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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刘季那头又要如何了?”
陈平鼻青脸肿,哭丧着脸,干嚎:“哎呦喂我的小爷爷,您就不问候一声这拼死逃出来给您报信的人呐?”
虞楚昭懒洋洋的一伸手,端着茶盅呷了一口茶水润润嗓子,回敬道:“您老人家若是拼死逃出来,啧,您不用逃,要是真到那份上,您老人家的头,早就在刘季门梁上悬着嘞!”
陈平自己的给自己倒杯水,一口气喝完,还不忘顺手给虞楚昭见底的茶盅里头续上水:“小爷爷喂,那是您不知道,不然小的这脸上的伤哪里来的?”
陈平说着便趴在桌子上往前凑,侧着一张脸,手指指着眼眶底下的一大块乌青。
虞楚昭看也不看,又往后头倒过去,摇椅随着他动作一晃荡,虞楚昭舒服的眯起眼睛:“用说吗您?定然是进来时候撞见谁了?狂生郦食其?还是相他那小子?范增是揍不动你,要是你撞见的是英布几个,就当真是爬进来的了。”
楚将一众人具是没忘记陈平是个细作的事实,就算是现在倒戈了虞楚昭,一样是见一次揍一次,搞得如今陈平来找一次虞楚昭,都是要从鬼门关走一遭。
虞楚昭腰酸背痛,不耐烦道:“有事说。”
陈平袖子一抹嘴,正色道:“张良最近和武安侯莫名其妙的走的甚近,不知道什么原因。今日张良又找项伯,像是想给武安侯再讨些封地……”
虞楚昭淡定:“要汉中。”
陈平一愣,旋即就庆幸自己当真投对了人,看这神机妙算的,什么都知道。
虞楚昭嘴角挂着一丝坏笑,一派老谋深算的狐狸模样:“等的就是这一天,汉中自然要给他,正好将巴蜀收回来,反正这关中是给过了他的,他自个儿不要,怨不得人。”
巴蜀一处看似远在大秦边陲,一去那头,便是形同被流放在了中原大地权利角逐之外,然而虞楚昭却还舍不得把这未开发的天下粮仓封给刘季,要知道,东汉时候刘备、诸葛亮之流可是心心念念的要往蜀中去呢!
虞楚昭淡淡一摆手:“接着说。”
陈平便道:“吕雉和张良现在看起来不是一个阵营的了,这女人眼下似乎拉拢萧何一派,其中还有个不知名的年轻武官。”
这个虞楚昭倒是没料到,眼皮子一跳:“韩信?”
陈平想想,点头:“对,就是这名儿!”
虞楚昭没想到历史上被萧何赏识、一路提携的韩信,而今却是被吕雉先看中了的。
这么一想,虞楚昭才发现,历史其实已经被他改变了不少。
比如说专揍陈平的郦食其,此狂生本应该在陈留投了刘季。
陈留这个粮道中转之地也本该在刘季爪子下头捏着的。
再来,这个陈平这个王牌大间谍本也是从项羽阵营叛到刘季麾下,从此一直完美的掌握了刘季身边的一干情报系统的,如今也为他虞楚昭所用了。
三秦王中,章邯依旧在此列,项羽执意不肯另封,恐怕还是因为项梁战死的缘故,故意找这秦故地膈应他——秦地百姓对章邯的怨念颇多,封在这处,怕是也有的叫他头疼。
打出的旗号还好听,叫以秦制秦。
至于原本的九江王英布,如今也成了三秦王之一,九江只是挂在他名下的属地。
司马欣此人也依旧名列三秦王,不过就是个名头,未有实权。
田氏代齐之后的齐国就没正常过,而今也依旧是乱成一团。
不过虞楚昭他们手上捏着历史上本被一刀砍了的宋义,他儿子宋文就得在齐国乖乖听话,齐地要是一乱,他们必然率先知道。
既然历史上的齐王就能挑起造反,那么还是要密切关注着才好。
陈平犹豫的看了一会虞楚昭,最后开口:“没了就,还有两个就是……”
虞楚昭:“支支吾吾什么呢!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陈平咬牙:“秦王子婴似乎是病的不轻了,估摸着就这两天了,听闻不少大夫都看过了,似乎是中了毒。”
虞楚昭眉毛缓缓扬起来,之前子婴便和他说自己命不久矣,看来还真有这么回事,只不过……
“怎么中毒的?你可知道?又中了什么毒?”
陈平摇头:“大夫出来都说不知道,是种怪毒,无药可医,所以说是差不多了。”
虞楚昭站起来,烦躁的在屋子里头兜了两圈,心道子婴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挂了,现在诸侯军都撤的干干净净的了,要是死了肯定叫人以为是项羽干的好事,要赶快寻个由头给人撵出咸阳才行。
虞楚昭揉揉鼻梁,先将子婴的事情放下不提:“你说有两件,还有什么?”
陈平先不说话,随即又突然试探道:“我说军师中郎将,你还记得当初小的投靠您的时候,您说过的话吗?”
虞楚昭眼睛眯起来:“小爷说过的话自然记得,也不会反悔,今儿就把话再给你说一遍——你投的是小爷我,自然不会叫人动你一根汗毛。”
陈平也眯着眼睛仰视虞楚昭:“包括这长安侯?”
虞楚昭一愣,旋即调侃道:“你可别时惹了长安侯,小爷可打不过他。”
陈平居然笑起来:“小爷爷哟,您这话说的……您这神机妙算的,淩县、陈留,再到巨鹿,哪一场战役是没了您的?您可能不是长安侯的对手么?”
虞楚昭哭笑不得,敢情在他们一众下属眼中,自己还能和项羽做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不成?
“小爷可没篡权的打算,要是谁有拥立我的心,还是先省省,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
陈平笑着摆摆手:“这您就误会了,小的可没这挑拨离间的心,就是有,也没这胆子。”
虞楚昭心道这陈平当真是个人才,这一通话说的都给他绕进去了。
虞楚昭似笑非笑的抱着手臂往门边上一靠,抬脚在门板上一踢,将门掩上了:“知道了,你不过就是告诉我,你接下来说的话都和你本人意愿无关,叫小爷自个儿掂量着看着办,就是有问题也和你无关呗?”
陈平捻着三缕老鼠须笑道:“小爷爷果然是七巧玲珑心!”
虞楚昭勾着嘴角摇摇头,果真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连他自己听了这话都是忍不住得意:“行了,有事说,莫整日溜须拍马。”
陈平失笑,缓缓道:“长安侯部下最近可是有动静……”
虞楚昭正色:“什么!?”
陈平抬手阻止虞楚昭插话:“一队人马目的不明,钟离昧和季布两员猛将带的兵,一路朝东南走了。”
虞楚昭一愣,这事情他还当真没听说过。
不过秦宫失火、项羽分封诸侯王,这一阵子咸阳兵荒马乱的,动静颇大,虞楚昭平日里也不大插手军队调动,就是项羽动了军队,他不知道也是正常。
虞楚昭一想,这几日确实也没见过钟离昧和季布两人……
虞楚昭脸色微沉:“这话算是什么意思?”
陈平连忙叫冤:“小的没什么意思,不过就是知道了白说一句罢了,小爷爷您就当时白听听。”
虞楚昭心思有些乱,平日这种事情项羽定然是会和他商议的,如此这般……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虞楚昭顿了顿,本还想叫陈平留意钟离昧和季布的动向,最后还是作罢,不然倒是像对项羽不信任一般。
陈平见虞楚昭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道:“然后呐?”
虞楚昭重新倒回摇椅上:“你从哪来的还是回哪去,记住多留意吕雉和张良,一有异常立马通报上来。”
☆、归魂散
虞楚昭望着的前厅内项羽的修长挺拔的背影,步子在前厅门口一顿,脚尖转过一百八十度,转身出去了。
虞楚昭牙都磨短了一截,心道反正也问不出个所以然,自己还是不要凑上去找干的好。
昨夜自然又是一番翻云覆雨,虞楚昭明示暗示的向项羽打探钟离昧和季布的去向,项羽也权当做听不见,只是侵略的节奏更加凶猛,只把虞楚昭干的唉唉直叫,一会儿便连自己想问什么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项羽隔着垂到地上的桌布,漠然的踢了一脚藏进桌子底下的甘罗:“做甚?”
甘罗拍拍身上的灰土爬出来,也不好喝现在的项羽计较,只好解释:“你家虞楚昭什么人?看见我在这处,一转身便能想出上百种可能性来……你确定不叫他知道?”
项羽的侧脸沉默而坚韧。
甘罗叹气,两眼睛在项羽挺拔的身姿上一溜:“你就是那种宁愿站着死,也不跪着活的……”
项羽拳头收紧,吁了口气,转身望向虞楚昭离去的背影,两眼泛红:“爷宁愿昭昭记恨爷一辈子,也不要叫他为了爷掉一滴眼泪。”
甘罗唯有叹气:“这两天归魂散也该送来了,能瞒过一时算一时吧,应该是能撑过三年去。”
项羽用指关节揉了下眼睛:“三年……”
甘罗点点头:“最多也就这么些时候了,你先想着如何安顿自家昭昭吧。”
项羽苦笑一声:“不用想,等到熊心那头的事情传过来,也就是昭昭离开爷的时候了……”
虞楚昭想去找子婴,结果在大街上被咸阳终日不散的烟尘一熏,灰头土脸的犹如灾民,立马心情也沉下去了,不安的感觉总是不断的在心中发酵着。
沿途两侧杨柳挂枝,虞楚昭心中微动,抬手刚攀上一根刚冒绿的杨柳枝子,就听见身侧酒楼的栏杆上一声轻笑传来。
章邯翻身跃下二楼,两根手指一捏虞楚昭的腕骨:“心情不好?折腾这些草木做什么?”
虞楚昭望着章邯,眼底深黑一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章邯一愣,心中登时百感交集,手一下就松了。
虞楚昭自顾自将柳枝折下来,望着那枝头的柳叶唏嘘:“当年还给熊心做了个花冠玩呢……”
章邯闻言苦笑,意味深长道:“当年赵丞相拟旨叫扶苏公子自尽之时,忆过公子孩提时候;后夺胡亥政权之日,感慨过此子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就连我叛国的时候,也记起过当日临危受命、于骊山脚下对大秦发过的誓言。”
虞楚昭望着手中的柳枝失笑:“如此说来,人总在准备做出背弃过去的事情的时候,才会将曾经的那些鸡毛蒜皮一一记起来?”
章邯笑了一声:“军师以前可想起来过,自己曾给义帝编过花冠?”
虞楚昭摇头,长叹一声。
章邯又问:“军师现在想到了什么?”
虞楚昭恍惚:“他曾悄悄送了小爷一筐子的螃蟹,为小爷挨过打……古道送别,叫小爷一路当心……”
章邯喟叹:“军师其实这是已经拿定了主意了吧。”
虞楚昭苦笑一声,摆摆手,示意章邯莫要再说了:“是啊,还是小爷告诉的熊心的,叫他放心,保他一命……没想如今要动这步棋的,也是小爷。”
章邯立在原地,望着虞楚昭沿着街道独自离开的背影,心中突然觉得这小子其实根本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没心没肺,于是,那道形单影只的身影被加上了“落寞”两个字。
虞楚昭径自沿着飞灰的街道往前走,将那柳枝拎在手里甩来甩去发泄心中不渝。
虞楚昭神思恍惚的逛到城门口,一不小心就给迎面来的老翁篮子里头的一个小瓷瓶儿抽下来了。
虞楚昭忙不迭的扔了树枝伸手去捞,结果瓷瓶子滑不溜手的,在虞楚昭两手掌间翻来翻去一通,跟耍杂技似的,最后还是“啪嗒”一声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