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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子见问,低头回道 :“会娘娘,臣有一个建议,陛下可以去西宫调养一段时日,一来可以散心,再则温泉亦可强身。”
杨显听了,又想起上次去西宫的情形,当他看到后宫佳人的画像俱在,便一时兴起,把他也画了上去,还戏称‘七美图’,那些卷抽他都带走了吗?画中的他一袭白衣迎风微笑,风俊秀美。温雅飘逸。他仿佛看到他在朝他招手。杨显又心烦意乱地叹了一口气“不去!你们都下去吧。”
欧阳子起身告退。陈蕙兰随他出来。“欧阳先生,皇上情况到底如何?”欧阳子见问,也不答,只叹了一口气,继续走了。陈蕙兰在庭院中怔住。头上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横斜着,把太阳切割的支离破碎。她的心也像破碎了一般,一丝一缕的痛。是她太贪心了吗?这半年她很开心,能天天陪在他身边,即使是这样病着的他。她愿意天天照顾他,哪怕照顾他一辈子,她都愿意。她待他最温柔最悉心最体贴。可是,他还是不开心。她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能做的都做了,她倾尽所有,就是讨不了他欢心。他感激她,他把孩子赐给她,他就是不想要她。她知道。他的心,被那个人带走了。她知道。可还是爱他。原来爱是那么无能为力的一件事,原来爱上一个人,真的没办法再接受别人。自己如此,他亦是如此吧。放他去吧,她还有孩子。她想。她知道他的心事,这该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眼泪从脸颊漫过,滑进唇缝中。冰凉。苦涩。
青萍正在室内看着画像发呆。“过来,让我看看像不像!”杨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那天他说话时拥住他的双肩只管看着他笑。那样的笑,让自己放肆,又喜欢。“像不像?”自己故意逗他,惹得他说道:“我看你近来越发放肆了,竟敢来欺负朕!”真的是自己太放肆吧!虽然中间有误会,自己到底做过那么多惹他生气的事,他都饶恕了。想至此青萍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心软,又是欣慰又是忧伤。此刻他在做什么?还会再想起自己吗?
青萍胡思乱想着,就听院内有人在喊自己。“公子!公子!”喊声越来越近,就见四喜跟着师弟季宽走进室内。“你怎么来了?皇上让你来的?”青萍惊喜的问。“公子什么也别问,跟我回宫吧!”青萍听说,又看四喜的表情也是十分欢喜,肯定是皇上想起自己来了,才派四喜来接他。他如何不乐意,匆匆收拾行李,跟师傅辞别。又看季宽,季宽朝他挤眉弄眼,极尽调戏之能事。青萍一笑,也不理会。
待坐进马车,青萍忍不住又问四喜“皇上最近还好吗?”四喜也乖觉,见问,就回:“皇上都想公子想的病了。”青萍笑道:“跟谁学的油嘴滑舌,我是说真的。年前听说他病了,我就时时想去看他,又不能。后来听说好了,才放心。”四喜听青萍如此说,反倒不忍心告诉他了。青萍见四喜不言,心里反倒有些狐疑,便又问“皇上到底可好?”四喜仍旧避重就轻“公子别问了,马上就能见到了。”
想着马上就能见到,青萍心里竟忐忑起来,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简直不知道见了面该如何是好。一时觉得马车慢一点,多给自己留点时间,一时又嫌马车太慢,恨不得即刻就见到。
马车进了乾坤门,还是熟悉的地方。春草未生,还有点萧荒。下了马车,青萍正要去修心殿,四喜却把他带到了兰香宫。陈蕙兰在椅子上坐着,一边奶娘正抱着婴儿喂奶。看那婴儿白白嫩嫩的,粉粉的小嘴嘟着,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很像林媚的眼睛。青萍想起慕容兄告诉他的林媚病故的消息,心内只觉得凄凉。有心想问清皇后事情原委,他还没开口,陈蕙兰先说道:“皇上病了,你应该知道的吧?”说着抬头看他。青萍听了,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皇上,他还好吗?”声音很轻。
“我知道他的心病在你。所以我让四喜把你接来了。你替我好好照顾他!”陈蕙兰说时,眼睛望着青萍。青萍见皇后眼中弥漫着忧伤,他不自觉地点点头,移开目光。“他近来脾气有些急躁,你不要惹他生气。还有,他现在喜欢安静,不要吵着他;天尚寒,不要让他吃冷的东西;他身体很虚弱,看着他好好休息!”陈蕙兰说着,语气中渐有不忍。停顿片刻,才右开口。“去吧!”她抱起孩子转入内室。
青萍匆匆赶到修心殿,又轻轻走进内室,见杨显在床上躺着,似是睡着了。怎么病成这样子了。青萍看一眼,心里又不忍又心疼,才不过半年,就见杨显瘦了几圈,面部轮廓越发突出,剑眉有些凌乱,刚毅的唇泛白,整个形容十分憔悴。青萍情不自禁走上前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眼泪已止不住先流下来。
杨显本正闭目养神,感觉有人握住他的手,睁开眼一看,却是青萍,他不敢相信,又抬起头细细一看,果然是他。却见他也憔悴许多,眼中还挂着泪。杨显心里一软,一句狠话也说不出。“你来了?”他说,声音有些虚弱。
青萍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庞。“臣来晚了。”才说一句话,已泣不成声。眼泪流进杨显的指间,让他心里也无限酸楚。他转过头去,泪从眼角滑落,浸湿枕角。
青萍见状,强抑忧伤,俯身前去,伸手为他拭泪“臣错了,一来就惹陛下难过。”杨显又看他一眼,伸手把他抱着了。青萍俯在杨显身前,忍不住又泪流满面。两人相拥而泣,一时无言。
“我年前听说你病了,就一直想来。现在只要能让你好起来,做什么我都愿意。”等两人情绪渐渐平静下来,青萍直起身,看着杨显说道。
“我们去西宫吧。”杨显平静地说。
“好。”青萍回答,对他笑了笑。“你说什么都好。”
五天后,杨显由青萍陪着,带着欧阳子、王总管、四喜等众人前往西宫去了。
去之前,青萍只来得及匆匆见了楚兮一面。那时傍晚时分,杨显用过晚膳吃了药,先已睡着了。青萍起身去虞风苑。院门紧闭,庭内寂静无声。青萍去扣门,半天才有人来开,一个不认识的宫女。青萍进得院内,除了一个落英阁,院内一片荒凉。花园还是冬天的萧瑟,衰草萎靡,黄土凉薄。去年离开时,这里还开着一大片虞美人,纤细的花茎,柔弱的花瓣,开出一整片缤纷繁华。还有站着看花的那个人,袅娜娇弱的身影。现在,这里什么也没留下。青萍想着,便欲进厅内去。门口的流雪先看到他,开口直言“你还来做什么?”
青萍停住了,“我想看看她”他说,声音又忧伤又柔和。
流雪转身进去了,不再理他。青萍跟进去,楚兮从花房走出来,看到青萍,也站住了。青萍望着她,发现棉衣锦袍里的她还是那般单薄“穿的这样少,回头又着凉了”他忍不住说道。
楚兮抬起头,不再看他。“这些事,就不劳公子费心了。”她回道,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也很清冷。
青萍一时心痛。他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照顾好自己。保重!”他说着,缓缓地转身,缓缓地抬脚走了。
楚兮背过身去。一双玉肩起伏不定。她心里恨。恨他来,更恨他离开。她也恨自己,恨自己不能忘却,恨自己面对他无能为力。
第36章 西雄国出兵
青萍陪着杨显在西宫度过了最后一段安稳日子。春日花开暖,深山鸟鸣幽。杨显在青萍的殷勤照顾下心情舒畅,身体大好。
这天早晨,杨显不是被鸟鸣唤醒,却是在青萍唱戏的袅袅余音中醒来。他起身,循着声音缓步走至南苑温泉边。但见青萍穿着戏衣,罗衣明丽似云霞,裙裾轻薄如蝉翼,又腰间垂下绿丝绦,如烟波浩渺。云履轻移,翩跹若飞。又映着温泉池冉冉升起的水雾,宛若云中仙子。杨显又听得唱道:“提起前尘增惆怅,絮果兰因自思量。精诚略诉求鉴谅,难得同飞学凤凰。”恍悟,却不正是凌波绰约的洛神。再看青萍,于水雾轻烟后依依袅袅缥缥缈缈的姿态,与洛神毕肖,忍不住抚掌欢笑。
青萍听到笑声,回过身来,看到杨显,颇有些羞涩。杨显已移步过去,作戏音轻言“仙姬,小王这厢有礼了!”言罢,两人相视而笑。“教我唱这出戏。”杨显接着说。
青萍水袖一挥,作势欲去的姿态“不教!”边说边侧目眄着杨显,眼波柔媚,巧笑葳蕤。
杨显见状,走上前去从背后拥住了他的腰,在他耳边轻语柔呢“这可由不得你。”
青萍敛目浅笑。皇上心情不错,也许这正是个好时机,他想。公主的事,还是要告诉他。青萍转过身望着杨显“陛下,林媚是怎么回事?”
杨显看着青萍,笑容还在唇边,他开口说道“逸儿,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再也不要提起。”声音很温和。
“陛下,公主她——”青萍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显用手指捂住了唇。“什么都别说了。”杨显说着,手抚着他的脸,俯身前来吻住了他。那些过去,我知道我还在意。但我不要它打扰我们的现在。我只要好好的和你在一起。杨显心里想着,把没说出的话都化在行动里,舌间便分外温柔缱绻。青萍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此后再也未提。
又一天早晨,青萍早早地醒了,穿衣梳洗好,看杨显依然睡得安稳。青萍看着杨显飞扬的双眉和细长的眼睛想,要是这双眼长在自己脸上,不知道是什么样。才知这么一念,就兴致十足,跃跃欲试。青萍素擅描眉画眼,他找出唱戏时才用得到的粉黛胭脂,取出镜子,坐在杨显床前,照着杨显的模样给自己画了起来。双眉斜飞几入鬓,双眼细长眼梢扬。鼻翼英挺,双唇丰满。青萍画好了自己,又给杨显也补了几笔,一时妆成,竟真有几分相似。青萍学着杨显素日严肃的表情说“放肆!”,镜中的人指着青萍说“放肆!”说毕青萍倒把自己吓了一跳,还以为杨显坐起来指责他呢。青萍看杨显,见他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再看看镜中的自己,越发觉得满意。青萍左等右等,杨显还未醒。他拿着杨显的头发去挠他痒,杨显伸手拂了拂,迷迷糊糊地睁看眼,就看到镜中的自己。青萍拿着一把镜子挡在自己前面,正对着杨显。杨显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又吃胖了些,也更精神了。心情轻好。“逸儿,你在干什么?”
青萍听杨显喊他,就拿开了镜子看着杨显。杨显一时恍惚,以为还在照镜子,怎么气色这样好了,唇红的像涂了胭脂,杨显想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青萍也学他,抬手摸着自己的嘴。指甲何时长这般长了?杨显又疑惑,抬起手看了看指甲,不对。他抬眼看,青萍忍俊不禁,笑得花枝乱颤。杨显伸出手去,就摸到了青萍的脸,瞬间明白了,原来是青萍捉弄他。他拿手在青萍脸颊作势拧了一下“竟然敢捉弄朕,好大胆啊!”
青萍只笑着不言,然后拉杨显起来,并排和他坐一起,又把镜子举得远了,镜子中同时映出了两人的面容。这样放在一起看时,还是很不同,杨显看着,不禁又笑起来,索性也不卸妆,吃过东西换了戏衣又去接着学戏:
杨显(踮起脚尖,作举目远望状。白) 远而望之,皎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