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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下意识摸上身旁的剑,这样敏锐的反应让梁少景都忍不住一惊。
随后肩膀处轻动,温远慢慢的抬起头,刚醒的双眸略显慵懒,他与梁少景对望一眼,然后扭头朝那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霎时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极其安静,温远搭在剑柄上的拇指轻动,剑刃缓缓抽出。
倏尔一支羽箭划破夜风袭来,温远早有准备,抬手一件将羽箭削成两半,剑刃在火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皓文,灭火!”温远低声道。
鹿舒扬反应极快,抬脚一踢踢翻了火堆,将火苗踢得四处散去,火势分散顿时减弱许多,梁少景也帮忙踩火,在温远削下第七个羽箭时,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只听耳边风声呼啸,温远身影一晃,“铮”一声刺响在耳边炸开。
梁少景后退几步,虽然他手中没有武器赤手空拳,但是他感觉不到疼痛,所以根本无惧这些人。
月光适宜的露出头,洒下一片微弱的光明,梁少景看见温远单手持剑,衣袍翻飞,身形好似深河中的蛟龙,他的剑只要一出鞘,必然会见血,眼下他反手之间,就已割破两人的喉咙。
而一旁的鹿舒扬也跟几人缠斗着,他与温远的剑法不同,温远是快,他是重,几招之下,便有几人被他削下手臂大腿,他整个人被鲜血喷洒,像个血人一般。
梁少景还来不细看,就有人奔着他冲过来,云水茉的这副身体也是习过武的,但是力气远远不够,有没有武器在手,所以他便利用巧劲卸掉对手的关节。
只是对手身手灵活,梁少景若想触及,只能在中刀的同时发力,于是他索性不躲,眨眼间就中了几刀。
温远余光瞥见,极快的飞奔而来,飞来一剑极其狠厉,险些将人整个头颅削下,他出一口重气,挡在梁少景身前,将他的对手全数接下。
温远背对着他,露出光洁的后颈,衣物看起来比鹿舒扬干净得多,就方才那一剑沾上了血液,他身姿挺拔,脊背笔直。
手中的落血剑散发出凌冽的杀气。
大半人将温远围起来,进退配的得极其默契,显然是受过专业的训练,梁少景脑子转的飞快,这批人是谁派来的?难道是丞相发现了温远的行踪?
纵然这些人配合的好,但也没能伤及温远,且鹿舒扬那边基本解决,转身来这边帮忙,刺客们一下子落于下风,眼看着败局已定,他们却无一人逃跑,对战至死。
只剩最后几人时,忽而有一人冲着梁少景奔来,鹿舒扬虽然反应及时,但是只是削下那人的小半截手臂,梁少景闪躲这向后退,被那人一下子锁住喉咙,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带飞,扑入神仙河中。
一入河那刺客便被冲散,河流湍急,梁少景根本抓不住能借力的东西,身体如一片叶子,打着转的冲走。
温远见状在岸边飞快的追赶,跑出数十步他骤然发现梁少景的身体正往小瀑布流去,他将剑丢至岸上,纵身跳入河中。
梁少景只觉得冰冷冷的河水拍在脸上,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冲至小瀑布的边沿,头昏脑涨之间,忽而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拽住,他抬头,看见温远原本木簪固定的发被水冲的散开来,墨黑的长发顺着水流,纠缠着他的手臂。
温远的另一手扣在一旁突起的石头上,用力过度致使他手臂上青筋暴起。
“温晗风,放开我!”梁少景大喊,河水自他口中灌进。
但温远却置若罔闻,道,“别怕,我救你上去。”
梁少景却在冰冷的河水挣扎起来,“你受伤了,快放开!”
他那一直杯且从容的神情蒙上一层令梁少景陌生的神色,仿佛有些惊慌,又有些固执,“谨之,我总是没办法保护你,一次一次的看着你离开,我是不是很没用?”
梁少景身体一震,双目染上难以置信,张了张口正想说话,却感觉到手臂上有一股力量对抗着急流,将他往前拉。
可惜这股力并未持续,便被急流打败,温远还是死死拉住不肯放手,他扣住石头的五指磨出血液,顺着水流飘过梁少景。
梁少景直勾勾的盯着温远,道,“晗风,梁少景早就死了,现在的我是一具尸体,没有痛觉,也不知疲惫,随时都会离开,你救一具尸体有什么意义?”
温远蓦地红了眼眶,咬牙切齿,“因为是你,梁谨之,所以我才不放手!”
梁少景狠狠一愣,鼻子发酸,他伸出一只手使劲去掰温远的手指,尽管他固执的不肯撒手,却抵不过梁少景的挣扎,在冲力极大的河中,温远终是手中一空,眼睁睁的看着梁少景飞快消失在河流中。
“谨之!”他松开石头想要去追,却被鹿舒扬一把捞住身体,猛地拽出神仙河。
梁少景在顺着河水下落时,不知道撞上哪块石头,彻底失去知觉。
☆、狩猎会(1)
盛元十九年,夏季。
一场极其盛大的狩猎会在祁山展开,梁少景身着黑色的简装,暗红色的袖边镶有金丝如意纹,更衬得他唇红齿白,长发以玉簪固定为马尾,俨然一个翩翩少年。
梁少景来得稍微有些早,并没有看见温远,他目光往上一眺,看见了坐在高台之上的梁老将军。
梁衡作为老一辈的人参加狩猎,身着与梁少景极其相似的衣装,面无表情的正襟危坐,半生戎马在他身上留下难以抹去的煞气,尽管他容貌俊朗,却还是让人不敢直视。
梁少景看去的时候,正巧对上他的视线,只见一脸严肃的老父亲一双浓眉微皱,缓缓抬起握拳右手,一根大拇指突然弹出,“吾儿,加油。”
他眼角一抽,默默移开视线。
“梁小将。”身后传来一声叫喊。
梁少景转身看去,就见温予迟缓步走来。
皇族的衣裳总是与众不同,平日里温予迟喜欢穿颜色较素的衣裳,而此时他却一身暗朱,倒给他温润的气质冲淡大半,平添几分妖冶,俊俏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笑,“梁小将,你来的可真早。”
温予迟身量很高,比梁少景还要高出半个头,他站定在面前时,梁少景才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瘦弱的少年。
此少年穿着略微宽大的衣裳,微微垂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发带是一抹暗沉的紫色,纵然梁少景觉得面生,却还是将他认出,他就是谢丞相的独子——谢镜诩,在家中排行第五,与梁少景同岁,因为经常用紫色的发带绑发,故人称“紫公子”。
谢丞相有六个孩子,五个女儿就这么一个儿子,所以外人都道谢丞相对独子非常溺爱,因平日里梁家与谢家不对付,所以梁少景也对这个谢家人有些反感。
他朝温予迟行一礼,“七殿下。”
“别整这些虚礼,你做这些多余的倒不如等会在狩猎时多让着我点。”温予迟摆摆手,“哎,我昨日听说你同堂弟比试轻功时,踏碎了沈大人的房顶?”
梁少景道,“谣传,谣传。”
温予迟也不追问,只是呵呵笑着身子往旁撤,把谢镜诩露出来,“子弈,为何不同梁小将打招呼?”
谢镜诩这才抬头,一双盛满沉静的眼睛与梁少景对上视线,“梁公子。”
梁少景弯唇一笑,年少不羁,“早听闻谢家小公子少年老成,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他注意到谢镜诩右手一动,面上却抿唇,不再说话,温予迟哈哈一笑,“哪来的什么少年老成,不过是不敢与人交流罢了,子弈就是有些内向。”
“真是个好性格呢。”梁少景跟着打哈哈。
“皇兄,你在这啊。”一个小少年跑到温予迟的身边,悄悄打量梁少景两眼,小声道,“我找了你很久。”
“小九,不是让你别来过吗?你又不听话。”温予迟虽然语气略带责备,但还是笑得很温柔。
梁少景见这小少年眉眼之间与温予迟有些相似,听言后才知道这小少年是温予迟一母同胞的九皇子,温枳。
温枳听了责备噘着嘴道,“父皇已经批准我可以来看看,皇兄你为何还要怪我。”
温予迟摸摸他的头,“那你可不能乱跑,知道吗?”
他认真的点点头,却又斜着眼偷偷瞄梁少景,梁少景发现之后顿觉有趣,于是弯下腰来,笑问,“九殿下,你老是看我做什么?难不成我脸上有东西?”
谁料温枳道,“他们都夸你很厉害,所以我想看看你哪里厉害。”
梁少景意外的挑眉,“九殿下认识我?”
明明这才是跟这个小殿下见的第一面。
温枳答,“认识,你是梁老将军的儿子,我之前在年宴上见过你。”
去年的年宴,鹿皇后宴请了京城内三品官员以上的子女,梁少景正好在其中,却不曾想九殿下就此记住了他。
温予迟道,“我这弟弟自小记性就好,况且梁小将名气不小,定然是他听多了赞美你的话,所以才对你尤其记得。”
“那九殿下如今见到若是觉得我不及别人夸赞的好,该不是要伤心了?”梁少景打趣。
“不不不,跟他们说的一样。”温枳摆摆小手。
“那他们是怎么说的?你说给梁小将听听。”温予迟顺着话道。
“他们说梁小将军长得白白嫩嫩,比姑娘都秀气。”少年稚嫩的声音极其清晰的传进三人耳朵里。
温予迟哈哈一笑,“这话倒是不假。”
梁少景听完半蹲在温枳面前,一手轻轻摸上温枳的头,笑得极其温柔,“说的可真对,九殿下能不能告诉我是谁对你说的?我要好好奖赏他们。”
温枳张口正想说话,温予迟却咳嗽一声,“小九,父皇好像来了,你快去看看。”
一听到皇帝来了,温枳双眼一亮,转头看去,果然见一队人马驶来,他迈开小步子跑去。
温予迟见弟弟走了,笑得喘口气道,“梁小将莫将这些儿戏话放在心上,待我回去必定好好整治他们。”
“那真是麻烦七殿下了。”梁少景皮笑肉不笑。
皇帝正坐銮驾而来,一同前来的还有太子与二皇子。
皇帝也换了一身明黄色的简装,站在阳光之下极其闪眼,太子和二皇子停在下面,八公主温昕艺倒是跟着皇帝登上高台,梁衡起身,率先行了稽首礼,继而下方一片黑压压的人稽首,“吾皇万岁,公主千岁。”
皇帝抬手,“诸位平身,此次狩猎会乃是增进君臣之间的感情,不必多礼。”
温昕艺眼睛乱转,再看见梁少景之后双眸一亮,低身对皇帝说了些什么,皇帝随意回应之后,她便快步下了高台。
梁少景心烦这个八公主,自从那日年宴之后,他在京城里游玩之时,总能偶遇她,次数一多,他心中也有怀疑,于是不自觉的想躲着她。
后来连他爹娘都看出来八公主的心思,明里暗里对梁少景提过,虽然八公主样貌如琬似花,柳眉杏眼的也招不少人偷偷倾慕,但是梁少景一点想当驸马的心思都没有,于是凡是在能碰到八公主的场合,他能躲就躲。
眼下见温昕艺找来,他一刻也待不了,对温予迟道,“七殿下,我先去那边看看,待会再聊。”
说罢还不等温予迟应答,转身就走,走得极快,身姿灵活的钻进人群中。
温昕艺在上面的时候还能看见他,一下来发现那地方已经没人了,不由有些气恼,但也不能大喊大叫,于是闷着头在人群中瞎转,不多时,就被一些纨绔子弟围住献殷勤,脱不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