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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垢-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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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当家,我知道您的个性。的确,都是老熟人了,也别拐弯子讲话。今天你们家的负责人踩到我们头上,当家给的底线,要我和你们要个人负责。」
  「市场自由,不过一般竞争,有需要这样吗?」
  「失礼了。但今天算卖我刘经理面子,至少我得拿出点成果给自家老大交代。您能理解吧?」
  我偏不卖呢──梁谕想这么说。一念之间,却没说出来,他紧盯刘经理咄咄逼人的身影,余光却注意着厨房那头的状况,他不知道对方在搞什么鬼?因此留上了心。
  他收敛想看着一切失控的冲动,缓缓地,吐出他今天的来意。
  「我想知道,我们家负责人,怎么踩到四尾家头上去了?至于要动到人命吗?」
  刘经理木无表情地由口袋中掏出一叠折成四分之一的影印纸,隔空递到梁谕面前,打开后其中密密麻麻的表格,全是两家近几月在毒品项目的营收报表。
  梁谕不问他梁家门的报表从哪里来、甚至懒得分辨真假。他随便一扫,便挑起眉,露出极为讶异的表情。
  「我们的负责人做成这样?我怎么都不晓得?」
  「当家!」
  程光终于坐不住,豁然站起,脸上的神态惊疑不定。梁谕慢悠悠地放下纸,看都没看他一眼,撑起自己的下巴,兀自喃喃。
  「确实过火了。」
  一边的阿龙脸色倏地煞白,剩下愚鸠,兀自剥着虾。他把剥好的虾子挂在碗边,挂了满满一圈,放在少爷和他之间,彷佛桌子上与吃饭无关的事他都漠不关心。
  「梁当家既然看到了,那四尾家要个交代,不为过吧?」
  程光见情势不对,猛然抄起杯子,就要攻击梁谕。哐!玻璃杯砸碎在阿龙手上,另一边的愚鸠也掏出枪。电光石火间,梁谕看碎片从自己眼前掠过,阿龙护住他的手猛烈地颤抖着,隔开程光,后者一脸不可置信的惊恐。
  「当家!是你要我无视他们的警告──」
  「有这回事?」
  梁谕故作讶然,一眼瞥向刘经理。对方似乎很满意于现在的发展,唇边不自觉地泛出笑,打从心底欣赏着好戏。
  但,哪有让他称心如意的道理?
  「刘经理,你看这家伙都吓成这样了,看起来我们是有疏失。不过已经有个人为此偿命了,那我们今天给你赔过不是,事情就算了吧?」
  他盯着刘经理的眼睛,看到了对方的杀意与压力。四尾家当家不在场,刘经理有更为方便的谈判空间,却也被给了──死线。
  「要我和你们要个人负责」。刘经理这句话无意透露了许多讯息,例如:今天他必须带着程光的人头走。
  没想到对方当家这么嚣张跋扈,一来就要他们拿人命赔抵。
  梁谕当然不在意程光的死活,重要的是,他能用他的死活谈到多少东西?刘经理听见他的话后,显然也没办法直接说出「岂有此理」这样的发言。他们杀了人是疏失在先,还不认账,传出去得给多少道上人笑话?
  「梁当家,我挑明说,我们四尾家要这个人。」
  「代价呢?」
  梁谕的背离开椅子,他一手拨开愚鸠挡在眼前的手枪。左手边的程光窝囊地缩成一团,恨恨地瞪着阿龙,而后者根本不敢看他。
  时机成熟,气氛也做足了。高潮的一段戏该捧上桌,梁谕玻鹧郏室夥怕锼佟�
  「我现在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只是贵当家对恩师心有挂念,我多少还是有点困扰……说真的,我也不避讳你。你们当家的位子都坐稳了,前任的死仇是报或不报,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这话铿锵落地,听在四尾家的人手耳里,无一不竖起寒毛。
  梁谕收到了刘经理的沉默,他不催促,伸手捞起酒杯,将自己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无聊地把愚鸠那碗剥满的虾子放上转盘,滴溜地转了圈,转到刘经理面前。
  「贵当家,想必应该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吧?」
  若说是、削了自家当家的面子……若说不是,难道前任的死仇就这么算了?梁谕这是在逼他。那碗转到刘经理面前,看得他更是一股无名恼火。
  闭上眼,再睁开,反复几回,斯文的脸上都显出凶相。饭桌上的气氛一时凝结,剩下而今成俎上之肉的程光,面色可布、喉头摩擦的音节始终组成不了有意义的句子。
  似无悬念。
  梁谕微微笑着,使眼色让愚鸠给自己再添酒。只等对面让步──
  可那边的刘经理,不知何时恢复了从容的商人本色。他最后一次张眼后,直冲梁谕,笑容猛然爬上脸颊。
  「至于这个,我们可以另外讨论,梁当家要的代价,我想今天倒有个礼物能给您。」
  带出来。他朝厨房那边比了个手势,猛然,一声凄厉的哭音穿过整个空间,所有人不禁都一僵。
  随着滑过大理石地面的血迹,一名小女孩被两个成年男人拖了出来,去掉口中的塞布后,惨烈地悲嚎着──破烂的裙襬下早不见完整的双腿!
  在她后面,几乎晕死的男人并未发出任何声音。本来就安静,现在却因为被剪去了舌头。要不是半张脸还维持着完整,整具肿胀的身躯根本认不出谁人……
  孟尹。
  早些日子让他投靠四尾家,本来只想布一枚棋。
  「我猜是在梁家门待不住的丧家犬,您应该会希望把他们追回去吧?别见怪,咱们家的处决方式怕没有梁当家来得体面。」
  梁谕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下去,不自觉地起身,愚鸠跟着站起、就怕他一时有什么事。
  视线无法移开,始终把奄奄一息的孟尹、和六叔的女儿看得清清楚楚。
  刘经理笑容满面,展示着被拖到桌边的两个人,梁谕垂到桌面下的手不自觉地发起颤,不论是对濒死的旧情人、或者无辜的小女孩──他看见满眼的血腥,耳边又响起锣鼓。砰锵地吵杂着他越发叫嚣失控的理智,脚下的高跟鞋朝他们的方向移动了半吋。
  仅仅半吋。
  「……这两个啊。我都忘了呢,没什么用的人而已。」
  他稳住身形,强撑住了几乎软倒的身子。不肯别过脸,要自己回想、要自己麻木,他不知道自己能在这种情境下笑出来,对着孟尹、还有绝望嘶喊而沙哑的小姑娘。
  「四尾家这份礼,怕我不太想收啊。」
  「那么──」
  刘经理脸色一变,转头叫人把两具形同肉块的人形带回去。他们故意在过程里碰孟尹的伤处、拖着女孩的断腿,准备看梁谕反应,随时寻求着他的弱点。
  梁谕没动,只感觉到守在背后的人,一步不曾离开。
  他木然地看着孟尹和小女生被带走,前者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回光返照似地,一如领悟了什么。
  「梁当家真的不要?」
  刘经理逼问。孟尹和女孩被拖远,哭声却回荡于耳畔。地板上拖长的血迹犹有余温,在梁谕说出「什么啊」三个字时,给一双刀锋般的高跟鞋狠狠踩过。
  「我就说了,那两个人可有可无──该不会刘经理以为区区一个小女生、和一只弃犬,能撼动我当家的地位吧?」
  刘经理并非那个意思,梁谕陪他口是心非,无视胸腔内的心脏在颤抖。
  「四尾家想要就留着呗。只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刘经理是这个品味,失陪了,这顿饭实在吃不下啊。」
  往出口走,对方用尽底牌,没道理再拦。梁谕拒绝继续谈下去,否定了四尾家的筹码、带走程光。他想,他变得残忍、冷血,离疯魔越来越近。离某个人当初爱着的、天真无邪的年少时光越来越远了。
  ──只是愚鸠,这样,都没关系吗?
  「你去取车吧。」
  一行人踏出华田大酒店,阿龙听命匆匆地去取车钥匙,门前闹事的年轻人早不见踪影,梁谕静静站在旋转门前,白色裙纱随着外头的灯光被映成不同颜色。
  他没注意到裙子一角,沾上一块慢慢转为深褐的血迹。
  咚!程光脚步虚浮地踏出门,往地上一跪,他爬行着来到梁谕脚跟前,额头贴到地上。
  「当家,属下知道不对了。求您,保住我……」
  胯下湿润,孟尹和六叔的小女儿并未犯错,都成了那副惨状。他这胆敢在当家面前玩弄伎俩的家伙,两边开罪,又会有什么好下场?
  梁谕有些恍神,回过头来闻见了尿骚味。一脸嫌恶地摀住口鼻,绕开人、把程光留在原地。
  撑到上车后,在阿龙不稳的驾驶中,他才开始吐。
  吐到彷佛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一颗心也腐蚀成一滩混着胆汁的酸水。决定抛下两个人的最后一眼,他把小女孩绝望的面孔、和孟尹死寂般的表情烙印在脑海里。混着他这双手葬送过的无数条命,记忆如走马灯──没有谁苛责,只有逐渐暗下去的光得以遮蔽剪影。他告诉自己:不能忘。
  饭局隔天,听说孟尹设法杀死六叔的女儿、接着自我了断。
  谈判最终以无果告终,刘经理丢尽了脸,自此开始,受四尾家当家冷落。
  


  第21章 章之二十一 彼岸与伊甸

  章之二十一 彼岸与伊甸
  1.
  绝望上升,这世上的其余一切便随之陷落。
  不谈孟尹,即便此人在他心中象征着一段最为青涩的光阴,不亚于愚鸠或罗森──光说六叔的女儿,梁谕其实并未想过对那么小的孩子赶尽杀绝。
  他们的世界没有怜悯。即便明知如此,梁谕仍在自己房间窗前彻夜未眠。
  一开始,他细数这段时间发生的每件事,到后来、回忆起小时候。而最后他干脆什么都不想了,恍惚地靠在窗台边,从他的窗户望出去,花园中央的喷水池静静地涌出白色的蝴蝶,高高划出优美的盘旋弧线,旋即飞入水中。
  他早发现愚鸠站在房门外。
  他待在那儿很久了,梁谕不经意地别过脸,才发现他的身影。那人像个骑士,不声不响地陪着他,哪怕倦然的深色眼睛熬得通红、又也许梁谕根本没注意到自己,他不放弃执着的守护。这让梁谕回过身、盯住天上月亮时,一度不自禁地红了眼眶。
  「愚鸠。」
  「是。」
  他不是因为愚鸠的痴等而鼻头发酸。男人在那里,安静地待着,却也无所作为地看他踏上条不能复返的路。起了头,在泥泞里滚上一身腥,他没有告诉他到哪里该停止、或者,根本不该开始。
  「我已经连喜欢过的人、或那个年纪的小女孩,都可以弃之不顾了。」
  梁谕这么说,回头,笑了笑。
  「你还是什么都不打算说吗?」
  他见到愚鸠的脸,是雪白的。因为投入室内的月光、还有些许的惨然。那人的视线随着他提出的问句有一瞬间的飘移,但很快地恢复平静,轻轻摇头作答。
  梁谕于是不间断地笑,目光下移,落到愚鸠的手指上。自从他打郑家回来后,手指上便多了一样东西。梁谕并非没有机会与郑家小姐碰面,所以他知道,愚鸠把她送他的对戒套在手上。
  他盯着银色的指环,明明不方便,这家伙还戴着。本来他什么都不打算说,想着自己与这个人终究只是主仆关系……可他发现了,早该发现了,如果只是主子与保镖,不该是这样。
  「她给你戒指、我却甚至不能把你束之高阁。待在潮湿阴森的地牢里开心吗?你不是说我只让身边的人痛苦?那你回来做什么?」
  「少爷让属下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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