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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起盯着骆凌淞和虞时,晏瑕的剑一直在手边,若是有不对劲,他决定立刻出手。
虞时道:“出剑吧,你不是就是为了此时么。”
骆凌淞呼了一口气,他看着面前生死不论的虞时,不知今日面对着他究竟有什么意思,报仇的人恨意切切,作恶的人看淡风云,就像是那年,血洗归衍山,无一人为当人无辜身死的亡灵悲切,只当是一场绵雨落得不留涟漪。
骆凌淞比自己将心中灼灼的怒火压住,翻出仅存的理智,他逐字逐句地将虞时的话在脑海深想,终于找出其中的违和:“你在说谎,你在意生死,要不然你不会来此,不会和我套那么多的话,不是么,你独自一人来此,不就是为了解药以及问我为什么来杀你么。”
虞时见仇恨没有蒙蔽骆凌淞的双眼,心下叹息,但面上却不显,没有辩解,只是一脸平静的在笑,搭上骆凌淞此刻的心情,当真是逼得骆凌淞喘不上气来。
骆凌淞感觉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嘲笑着他,告诉他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枉然,面前的人根本不将你这种雕虫小技放在眼里,你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你所谓的复仇,不过在他眼里是一场玩笑罢了。
果然,骆凌淞虽然面色未变,但虞时活了这么多年,早就将骆凌淞如今的心情揣测到了十分,他接着开始了嘲讽:“我其实根本没必要和你说下去,就算你想报仇又如何,你还不是借了别人的力量,如今我来此的原因,是因为闯入坤国公府的那个人,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虞时故意这般做,他能感觉到骆凌淞虽然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但气息已经开始不稳定,如果打下去,纵然他中了毒,如此状况下,骆凌淞也未必能占到什么上风。
在虞时面带微笑的时候,晏瑕和沈喻对视一眼,若是骆凌淞在这样下去恐怕情况不妙,旁观者清,况且晏瑕并未直观面对过归衍山当年的惨状,未被仇恨禁锢,所以他和沈喻能清楚的看出来虞时是故意这样说下去,就是为了让骆凌淞失去理智,而没了理智,只会有两种结果,一种是更强横的爆发,一种是更错乱的失误,大部分人,属于后者,而虞时多年经验,短短交涉之间,便更清楚的感觉到,骆凌淞亦是后者,所以他拿话激着他。
晏瑕刚要冲到一个位置帮骆凌淞,沈喻一下拽住了他,打开晏瑕的手掌,一点点画出符文,沈喻画了两次,画的很慢,而晏瑕将每一笔都记下了,纵然他们没有交流,但是沈喻却知道晏瑕明白他的意思了,晏瑕拿出黄纸,朱砂,兼之自己的血,画了出来,晏瑕画出来的时间很快,而此刻虞时正好说完了他嘲讽骆凌淞的那段话。
晏瑕将这符文飞了出去,这符文在空中漂浮,并没有引起两人的注意,毕竟骆凌淞被仇恨遮蔽双目,虞时倒是有机会能看到,但晏瑕故意避开了虞时的方向,符文太轻,兼之法术的加持,虞时忽略掉了这个东西,这个符文轻易地贴到了骆凌淞的后背。
骆凌淞感觉自己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几乎想要拼了这条命同虞时拼杀,可没想到下一刻就感觉什么东西在抚慰自己的灵魂,像是春风晕染了翠柳,吹来了暖意 ,他举剑的手一下子就稳了许多,他看着面前的虞时道:“罢了,千言万语不若手中剑,请指教。”
第123章 一二三报
虞时看着面前的骆凌淞,心下一惊,没想到刚才快要失去理智的人,不知对自己做了什么,竟然在须臾之间就恢复了理智。
不过既然言语的嘲讽没有用处,那么只有靠着手中的刀剑来能决定结果,只是虞时并没有那么放心,他独自一人来此,就是为了解药。
他和他唯一的孙子都中了毒,他是无所谓,半个身子踏入了棺材里,可他的孙子不该牵扯到当年的仇恨,虞翰是无辜的,可没想到应了约,凶手竟然是当年造的孽,虞时他心里就有种不妙的预感,只是他如今已经站在这里了面前这复仇之人究竟会不会将解药给他。
可他无路可退,毕竟当时那个下毒人绝非眼前这个人,而他龟息藏匿自身的能力一流,他感觉不到那个人,而那个人未必不在此处,若是他想离开,不但得不到解药,说不定那个藏着人会瞬间出手,那么他就白来了。
他抽出剑,对着骆凌淞,虞时他确实中毒了,但这毒如今并不影响他的武功,他纵横天下几十年,着实感觉不到面前这个不过刚加冠少年的威胁,但他不敢放松自己,毕竟那个下毒的人不知蛰伏在哪。
骆凌淞看着面前认真的人,他想起曾经的苦练,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血海深仇,他一瞬间出了剑,他的剑薄如蝉翼,造工精巧,而他的速度闪若轻风,快如闪电,不过须臾之间,就对上了虞时,骆凌淞出手很快,但虞时也并非弱者,他的剑一下子就挡住骆凌淞的招式。
而骆凌淞早有预料,一个横侧,就落在了虞时左侧,刺向了虞时左臂,虞时没想到骆凌淞过早的预测到他的行动,心道不好,他怀疑骆凌淞为了这场战斗恐怕将他的打斗习惯早已琢磨透了,果然,他身旁有奸细。
他改变平常的习惯,若是平常,骆凌淞此举他必定会用剑挡住,并靠着力气将那人摁倒树干之上,然后借着这股力气,将那人杀死。
但骆凌淞明显是使用的巧劲,虞时当机立断,换了平常的招式,没想到他身法轻盈,像个泥鳅一样在他身旁让他的招式无法落在他身上。
虞时和他打了数百招,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不是因为两人旗鼓相当,而是一人太强,另一人太了解对方,以至于两人既没受伤,也没有让对方受伤。
骆凌淞知道再这样下去无异于耗时间而已,毕竟他若是这样熬死虞时,何必约他前到此处,直接让他中毒身亡就行了,他想要的,是虞时对当年的悔意,并不是就这样耗死虞时。
但之前的一番交流,虞时看样子永远都不会后悔了,或许对于他这样的人而言,灭门宛若喝水,太过稀疏平常,根本感受不到那种失去家人刻骨的痛楚,那种不过一次出门,回家已是血海深刻的刻骨。
骆凌淞猛然冲了过去,虞时惊讶,毕竟比了上百招,这个人一直靠着灵敏维持着两人的战斗,而此刻他似乎变了方式,动作更为狠厉,招招直逼虞时死穴,虞时心里大惊,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将自己的每一步都预测的极为精准,而每一步都在逼着他忘于这个少年的剑下,虞时知道再这样下去他真会被这个少年伤到,或乃至死亡。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就算周围有那个偷袭者又如何,他如今已经有了防备,就算那个偷袭者动手,也未必能从他手里讨出什么好来。
于是虞时他的剑法亦变得冷觉,剑锋上沾染了凄厉的味道,几乎在下一刻就要吞噬掉骆凌淞的鲜血。
晏瑕躲在暗处,见到虞时变化的这一幕,握着的手猛然收紧,额头留下一滴冷汗,心里的担忧就像化开的冰水,流向四面八方,不知如何再次凝集。
还未等晏瑕想着如何动作,下一刻他面前的打斗就换了结果,虞时的剑被骆凌淞向上一划,刺向了一处,噗的一声,割裂了衣裳,刺进了皮肉,伤到了胳膊,而骆凌淞的短匕却进了虞时的心脏。
虞时的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他呆愣地看着胸前的匕首,不明白这匕首究竟从何而来,可在一旁的晏瑕却看得清楚,骆凌淞放弃了抵抗,就任由虞时捅个对穿,他弃了手中剑,从袖口拿出匕首,不顾伤口,倏的上前,刺了进去。
虞时一脸震惊,他死命盯着骆凌淞手中的短匕,根本不明白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骆凌淞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浸透,可他却离虞时极近,他慢慢地靠近虞时,在虞时的耳边断断续续地说出一件大逆不道之事,可惜因为骆凌淞太过虚弱,声音太轻,而晏瑕沈喻离得不近,因此只有虞时一人听到。
“我纵然借了别人的力量又如何,你败了,仅此而已,而你的主子,那位至高之人,也死在这样的手段之下,这么看来,你不亏。”
虞时听到这句话,骤然睁大了眼睛,可他生命已经渐渐流失,想挣扎着说些什么却没办法说出来,他慢慢断了呼吸,可因太过不可置信,眼睛到最后也没有闭上。
骆凌淞他看着虞时这般模样,他死死地咬着嘴唇,虞时终于死了,骆凌淞眼里不知是快意还是痛苦,亦或是两者夹杂在了一起,直到最后,化成了一行泪,簌簌的留下,将这份难以言说的情绪排解了出去。
晏瑕急忙冲出去,点住了骆凌淞的大穴,他没想到骆凌淞用这种以命搏命的方式对付虞时,若他早知是如今的这幅模样,他一定会让虞时死在毒下,而非这种自损三千的招式。
晏瑕撕开骆凌淞的外衣,拿出一些装药的瓶瓶罐罐,将剑拔了出来,弄了半天,终于将骆凌淞身上的伤口暂时的止住。
他敲了一下骆凌淞的脑袋,气愤的吼他:“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么!”
骆凌淞眼泪刚刚流完,还有些哽咽,可脸上却带着笑意:“我终于可以无愧的下去见我的父母了。”晏瑕一下子就止住了接下来的话。
他沉默半天,嘱托道:“我一会回去开张药方,你回去好好按着药方喝药。”
骆凌淞脸上的泪意已干,留下淡淡的泪痕,因受伤脸色有些苍白,但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此番大恩,日后差遣,必以命相报。”
晏瑕听到这句话,他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是随手一帮,并不是为了这么郑重的承诺,沈喻一直看着这些,他见晏瑕不欲再言,心里叹息一声,他笑的温和,扶起了骆凌淞:“骆公子,晏瑕他不求你回报他,你复仇别总拿着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就好。”
骆凌淞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带些歉意,笑的勉强,沈喻他见惯了心有血海深仇的人,亦或者说他自己就曾有仇恨,将心比心,自然明白骆凌淞如今的心情,于是不再多言。
晏瑕也不过是刚才见到骆凌淞受伤,心里起伏大了些,如今在沈喻说话后内心平静了一番,他想起了赵珩,那个为复仇而亡的前世,当死亡濒临最关心自己的人,若是不亲手去复仇,他自己都逃不出心里的那一道设防。
晏瑕闷闷的出了声:“你身上的伤不轻,要好好休养,我帮你并不是为了你的报恩,纯粹是想帮你而已。”
骆凌淞轻笑一下,道:“是。”
骆凌淞再次看了眼虞时,虞时终于死了,他拿出解药,放在虞时的怀里,他的手有些颤抖,但还是捂住了虞时的眼,让他的双目闭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尘归尘,土归土,我们的恩怨就此结束,我不会再去找你的家人。”
沈喻在骆凌淞说完这话后,感觉到了有人来了,他看了眼晏瑕,晏瑕也有同样的感觉,晏瑕对骆凌淞道:“估计虞时的人来了,我们走吧。”
骆凌淞道:“嗯。”
晏瑕知道骆凌淞如今恐怕不适合再用体力,于是半蹲,道:“我背你吧。”
骆凌淞也不愿浪费时间,于是搭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