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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王朝五之峥嵘-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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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轻的嫌犯浑身散发着难闻的酒味,却还是只管沉睡着,两个巡警因他而得了一笔收入,也没有太多怨言,把他沉甸甸地提了出来。
 周老板看见儿子,算是松了一口气,听着他呼噜震天,倒是睡得好安逸,害自己忙了一个晚上,送掉好大一笔钱,又恨不得踹他两脚。心里正体察着难言的滋味,忽然外面“叭”的一大声,在夜深人静中吓得人猛一哆嗦。
 接着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又是许多凌乱的脚步声,有人叫道,“就是这里!”
巡捕房门口哗地一下,呼啦啦闯进一大群兵来,手里拿着举着枪,一个个凶神恶煞。
 胡队长等吃了一惊,忙道,“怎么了?怎么了?兄弟们有话好说。”
话音未落,士兵中间散开,让出一条道,便有铿锵有力的马靴踏地声,一个穿着军官服的男人从后面走到前面,问,“这里谁管事?”
这人一出现,模样便把众人吓了一跳,左边眼眶空着,没了眼珠子,脸上从耳边到脸颊一大块疤,鼻子削了一半,若是夜里走在路上撞见,真以为是阎罗殿里爬出来的。
 这位尊容惊人的军官,自然是广东军里颇有地位的姜师长了。
 巡捕房的人平时对着老百姓呼呼喝喝,见了真枪实弹,便不敢动弹了,人人眼里闪着畏惧。
 胡队长的声音也比往常小了许多,背微微躬起,回答道,“我就是这里管事的,鄙姓胡,是首都第三巡捕房的巡捕队长。不知这位长官怎么称呼?”
姜师长把眼睛一横,“老子是广东军第七师师长,姓姜。我问你,城东大道有汽车撞死了人,犯人是不是在你这里?”
胡队长说,“这件案子,案情复杂,目前还没有定论。至于犯人……”
姜师长说,“放屁!老子明明得了消息,说当场就抓了开汽车的人,是一个喝醉了酒的。”正说着,他身边一个小兵把嘴挨到他耳边,嘀咕了一句。
 原来姜师长在战场受伤,鼻子削了半截,连嗅觉也不灵敏了,手下的兵们都闻到酒味,只有他没察觉。
 姜师长按照下属的提示,视线往下,扫到右边那长椅上。周明瑞被老张他们从拘留房提出来,酒醉未醒,他们只好把他先放在长椅上躺着。
 周老板见姜师长来势汹汹,进门就问撞车案,心里已是忐忑,再看姜师长把目光转向长椅,心里大叫不妙,还未来得及反应,姜师长已经大步走了过去,指着还在打呼的周明瑞问,“就是这个犯人吗?”
胡队长看着那些大兵和他们手中的枪,不敢不回答,只好说,“这是现场带回来的人,只能说他身上有着嫌疑。究竟怎样,要审问过才知道。”
姜师长问,“怎么现在不审问?”
胡队长踌躇道,“他喝醉了酒,还没醒。”
姜师长大怒,一口浓痰狠狠吐在胡队长脸上,吼道,“王八羔子!老子叔叔都死了,你在这把这撞死了人的小王八当祖宗一样伺候?我操你祖宗!”
胡队长好歹也是巡捕房这处的长官,遭到这等羞辱,一时涨得脸皮青紫。
 巡捕房众人也极为愤怒,老张今夜收获了钞票和金条,早就兴奋得云里雾里,此刻被广东军气势一冲,便有些热血激荡起来,竟瞪起了眼睛维护起他上司来,“放肆!这里是巡捕房,不是你们广东军的行馆!懂不懂规矩,你们这样冲击巡捕房,已经犯了……”
猛地震耳欲聋的砰一声!
 老张脑门开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往后倒。
 巡捕房众人看着姜师长手里的枪,枪口一律青烟袅袅上升,个个手脚发僵,舌头发麻。
 姜师长左右看看,冷冷问,“现在,懂规矩了?”
他手下的大兵们端着枪,站在他身边,对巡捕房的人虎视眈眈。
 姜师长冷笑道,“酒没醒,老子亲自帮他醒醒酒。”
然后,对胡队长把手一指,“审问的地方,你带路。”
胡队长硬在那里,一个广东兵把枪嘴在他身上一戳,胡队长像被雷打到一般,猛一下哆嗦,这才回过神来,颤着声音说,“哦,哦……审问的……这里……”转身往后头走。
 姜师长打个手势,两个大兵过来,把长椅上的周明瑞扛了。
 老张的尸首躺在周老板脚边,脑门上犹在潺潺涌血,看得周老板浑身打颤,三魂不见了七魄。但毕竟是父子连心,看见那魔王般的师长要把唯一的儿子带去审问,周老板哆哆嗦嗦地跨出一步,哭丧着脸,一个劲作揖央道,“师长,年轻人莽撞犯错,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周某薄有家财,愿……”
话未说完,耳边风声袭来,姜师长嫌他挡路,一个耳光扇在脸上。
 姜师长这种在沙场上厮混的军人,手劲岂是周老板这种养尊处优的老爷所能承受的,那一掌扇过来,就如铁扇子拍上去一般。周老板被扇得身子在原地打了两个旋,往旁边一栽,头刚好撞到长椅的尖角,顿时头上血流如注,晕死过去。
 巡捕房等人眼睁睁看着姜师长把犯人弄去了后头的审问室,他们自然不敢跟过去,但门口杵着这么多拿枪的兵,也不敢离开,只好一个个鹌鹑似的,在厅中六神无主的呆站着。
 正觉得难熬,忽然一声惨叫,宛如撕裂了黑夜般地传来,刺得众人打个激灵。
 便知道里头姜师长不是用了什么手段,把那醉死了的犯人终于给弄醒了。
 那犯人的第一声惨叫,只是一个开始,接着便是一声一声的哀嚎,偶尔夹杂着哀求着什么,大概也就是求饶的话,只是声音扭曲可怖,令人不寒而栗。
 周老板原本昏死过去,不知是不是被儿子的惨叫惊醒过来,睁开眼睛,连滚带爬地往后面审问室跑,却被两个广东兵在门前拦住了。
 大兵说,“我们师长在里面审问犯人,谁也不许打扰。”
周老板听着儿子在里面一声声撕心裂肺地叫着,如何不肝肠寸断,无奈带来的钱财不剩半分,平生最擅长的“鬼推磨”,此时竟施展不开。他急到绝路,索性连脸面也不顾了,朝着两个大兵跪下,两眼汪汪地求道,“老总,给我向师长通报一声,犬子犯了大错,周某愿用所有产业赎罪。求师长手下留情,那孩子……那孩子是我唯一的命根啊!求老总开恩!求老总开恩!”
大兵说,“师长的叔叔死了,师长火气大着呢。快滚开,不然惹恼了师长,你和你儿子一起完蛋。”
正在此时,审问室里不知做了什么,周明瑞叫得更加凄厉。
 周老板心如刀绞,朝着里面哽咽着高声道,“师长开恩!师长开恩啊!放小儿一回吧!周某教子无方,任凭师长发落!师长开恩啊!师长!”一边以头撞地,磕得砰砰作响。
 如此惨况,该是闻者伤心,不料那两个守门口的大兵,却眉毛也不曾掀动一根,只不耐烦道,“你再在这里捣乱,我们可要打人了。”
周老板知道爱子凶多吉少,哪里肯挪动,死守着门前,仍是哭喊磕头。
 大兵厌恶起来,便把手里的枪倒转去,高高举起,长枪托狠狠砸到周老板背上。周老板这副身板,捱了几下,顿时倒在地上,他刚才挨了姜师长一耳光,嘴角破了在淌血,头撞在椅角上开了一道口子,头发也沾了血。现在额上也磕得鲜血直流,年过四十的人在地上翻滚哀哭,血淋淋的,真是惨不忍睹。
 但他也被激起一股血气,竟不甘心地抱住了大兵的一个小腿,嘴里仍在有气无力地喊着“放过我那可怜的孩子”,于是又再挨了几下狠狠的枪托。
 眼前一黑,又晕死过去。

第二十二章
 却说那小飞燕,从白公馆里出来,举目无亲,便暂在梨花处住下。梨花在舒燕阁住的是一个小单间,小飞燕来了,两人就共了一铺。
 小飞燕自然是不做皮肉生意的。她倒也手脚勤快,梨花出去应酬客人,她就在房间里打扫,帮梨花洗那些漂亮的衣服,也算帮了姐姐一点小忙。另还有一桩,舒燕阁里的女子们,大多是不识字的,家里亲戚若有书信,都要拿到外头,花钱请摆摊的先生给她们念,如果要写回信,也是要花钱的。那小飞燕颇识得几个字,到了这里,常常帮着楼里的姐妹们念信写信,竟让大家都夸赞起她聪明来。
 这日,楼里的写意又拿了一封信来,要小飞燕念给她听。小飞燕拿着信封,往上头一看,奇怪地问,“这收信人写的名字叫金珠,怎么你改了名字吗?还是用个假名字,哄了你的哪位客人?”
写意把指头在小飞燕额上轻轻一戳,笑骂道,“小东西,你才哄客人呢。我叫你念信,和你说这是我的信了吗?这信是玉珠的,她本名就叫金珠,到了舒燕阁,妈妈说金珠太俗气,才改了一个艺名。”
小飞燕问,“她的信,她怎么自己不过来?”
写意叹道,“她那只耳朵,是越来越不成了,她现在也不出她的门,连客人都不见。姐妹里头,她也就只愿意见我,和我聊一两句。”
小飞燕问,“不能治吗?“
写意说,“妈妈也算对得起她,给她请了好几个大夫,连西洋大夫都请了一次,竟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小飞燕问,“挨一个耳光,真的能把耳朵打聋吗?”
写意说,“你可不知道那些当兵的,手劲多大呢,一个巴掌别说打聋一只耳朵,要是他狠下心,连脖子都能打断。千刀万剐的广东军,个个都不得好死。”
小飞燕见她咒得咬牙切齿,显然是极恨的,这虽不牵涉到自己什么,但自己是认识广东军的人,无端地便感到面目无光,于是不愿往下提,只说,“我念信吧,你记好了,等下好去告诉玉珠。”
便将信慢慢读了一遍。
 小飞燕把信笺折起来,放回信封,还给写意,又说,“她要是想给家里回信,你来告诉我大概是个什么意思,我帮她写。”
写意说,“怪不得,都说要当什么知识女青年呢,识字就是好,不像我们这样,空长个人样子,见到大字,就懵了神。我要是晚生几年,家里有几个钱,我也要到女学堂去读书,当个标标致致的女学生。”
小飞燕说,“你要识字,也不一定要去女学堂。我教你就好。”
写意问,“这样教,也能学会吗?”
小飞燕说,“那当然。我原本会的也不多,在白公馆时,宣副官给我买了《三字经》《增广贤文》,有空时就教我认几个,慢慢地,我就认识得多起来了。”
写意赞叹道,“你真是好福气,那宣副官又年轻又英俊又能干,不但救了你,还亲自教你认字。乖乖,都比得上戏文里才子佳人的戏了。可是你为什么又从白公馆里出来,不伺候他了呢?要是我,就是有人拿棍子打我,我也不走的。”
白雪岚处置小飞燕时,答应了宣怀风不为难她,所以叫她离开时,并没有宣扬。小飞燕到了舒燕阁投靠梨花,梨花也只以为她是不愿在公馆里当帮佣,虽然埋怨这妹妹不懂珍惜这样好的一份差事,但被小飞燕抱着胳膊撒了撒娇,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小飞燕听写意问及,脸上微微一红,嗫嚅道,“你没有在大公馆里帮过佣,哪里知道里面的事?其实宣副官人倒是很好,在他身上,我挑不出一点错来。不过那个白总长,就是个不三不四的坏人。就是因为他,我才辞工的。”
写意好奇起来,问,“我有好几个客人是官场上的,都说这白总长的精明能干,百年不一遇呢。怎么在你嘴里,就成了坏人?何况,坏人也就罢了,怎么还不三不四?难不成他对你不三不四?”
小飞燕大臊,把手绢掷在写意脸上,说,“你这什么话?你这什么话?”
正巧那头粉蝶的客人办完事走了,她过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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