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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参商背着茅小飞边走,两人边聊了一会天下局势。
最后茅小飞不无遗憾地叹道:“老百姓只想过安稳日子,有饭吃有衣穿,谁家天下又有什么要紧?”
穆参商没说话,似乎不能认同。
茅小飞扒了两扒穆参商的头发,穆参商也没有反抗,任凭茅小飞使坏。茅小飞玩了一会,又用手作为梳子给他束好。
“要是上齐国君决定和我们开战,我就放你回去。”穆参商放下茅小飞来,让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茅小飞愣愣看他,有点以为自己幻听。
穆参商蹲下来,一手搭在膝头,认真地从下往上看茅小飞,一丝金色的阳光划破茅小飞的侧脸,穆参商带着一层刀茧的手有与年纪不合时宜的粗糙,他手指头在茅小飞脸上摩挲片刻,抬头望天:“那之前,你留下来,给我的军队养鸡。开战以后,军队里不会再留下上齐人,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在说谎。”
茅小飞局促地笑了下,想说点什么,穆参商已经起身,朝着南边走,一样是丢下一句:“别乱跑,我去找水和食物。”
这一顿是两人在野外吃的最后一餐,不到一个时辰,茅小飞就被穆参商背出了大山,回到官道上,茅小飞就认出了路。
又走出小半个时辰,穆参商忽然停了下来。
茅小飞被放下在他身后,听见穆参商寒森森的声音:“出来。”
茅小飞讶然向后转过脸去。
只见爪西从道旁的草丛里走出来,他局促不安地看茅小飞,害怕极了似的哆嗦着嘴唇,半晌没有说话,最后硬是伸直脖子,叫道:“你不能赶我走,这么远,我不认识路了!”他还想说“你要做爪西的爹”,被茅小飞脸上从未出现过的冰霜唬住了,脖子一伸把话吞了回去。长这么大,爪西第一次感觉到害怕,他手足无措地看茅小飞扭过头去。
“别管他,走。”茅小飞冷着脸从穆参商身旁走过去。
穆参商也不去理那小孩。
小孩便跟着,一直跟到营房被烧得七零八落的废墟前,穆参商的军队没有在这里重驻。穆参商进去察看,对茅小飞说:“有人回来过。”
茅小飞点点头:“马蹄和脚印都是新的,没有烧坏的锅和金属兵器都被带走了。”
“应该在这附近,我大概知道是哪里。”穆参商回头看了一眼小孩,没有说出来。
茅小飞也意识到,这个孩子是蛮族人,不能在他面前透露太多信息。他们在军营找了一圈,总算找到一些没有烧焦殆尽的干粮,这几天都吃的烤肉,茅小飞都快拉不出屎来了。他找来一口巴掌大的小锅,从一个干瘪的米袋里抓出覆盖在底部的几粒稻谷,连壳一起,生火做饭。
当稻米煮熟的香味飘出来,爪西坐直了身体,像一只乞食的小狗,巴巴儿盯住茅小飞。
茅小飞对穆参商示意:“你坐到他前面去。”
穆参商便坐过去,挡在爪西和茅小飞之间,这下茅小飞不用面对爪西让人容易心软的表情,他惬意多了。
就在茅小飞拿碗给穆参商盛煮得烂烂的面饼稀饭时,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一声咯咯哒的叫声。
茅小飞二话不说,勺子扔给穆参商:“你来,我去看看。”
不消片刻,让茅小飞在一垛烧了一半的草堆后面,找到了他的山鸡,其中一只翅膀光溜溜的被人扒光了毛。
茅小飞心疼地抱起他的山鸡,领头的母鸡上来就给了他一顿好啄,茅小飞按住她的头边安抚,边在草垛中仔细搜寻,原来这堆草没有干透,潮湿的部分就没能烧着。
茅小飞从里头掏出第一只蛋来,不由自主笑裂了嘴。
两只,三只,四只,五只……八只。
猛然间茅小飞抱住山鸡就亲,惊得母鸡忙不迭扑扇翅膀,最后总算从疯狂的主人怀里挣脱,跳到地上就带着一群鸡咯咯哒叫着往前跑。
等茅小飞回到锅边,穆参商已经给他盛好了粥。
“咱们有吃的了,这几只鸡,居然没被抢走!”
“蛮族人来得快去得快,他们往往只抢带得走的东西,而且会立刻撤退。”穆参商道。
茅小飞连忙点头:“还好还好,这些鸡没被抢走,我们不会饿肚子了。而且你的兵估计受伤的不少,看,鸡蛋。”
圆溜溜八只蛋静悄悄被茅小飞稳妥地用从袍子上撕下的两片布裹住,他乐得合不拢嘴:“给你的兵补补身子。”他只舍得喝了半碗粥,剩下的和搜刮全营地找出来的一点带壳谷米都喂给山鸡。
稍作休息,穆参商带着茅小飞又要启程,就在这时候,茅小飞手在身上摸了摸,又在他们停留休息的地方转来转去。
穆参商觉出不妥:“你在找什么?”
“鸡蛋呢?我放在这里,不会记错了……”话音刚落,嘴角还挂着蛋液的爪西蹲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闯进茅小飞视野里。
爪西脸上只写了四个字:我很满意。
他伸出小舌头,意犹未尽地舔干净嘴边,懵懂地瞪大清澈的眼睛,无知无觉地笑看茅小飞。
☆、十九
这下茅小飞不能忍了,当即叫穆参商起来,即刻要走。
穆参商还要背茅小飞,茅小飞本来想吃饱了就不用人背着走,他也是堂堂男儿,叫人背着走多难看。
但是,茅小飞的速度怎么能跑得过一年四地光脚撒丫子到处跑的爪西,他拿麻绳把几只山鸡拴在一起,每三只扎在一起,抓完鸡已经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
爪西就在不远处蹲坐着看茅小飞动作,不明白他在干什么,为啥把活蹦乱跳的鸡拴在一起,在他们蛮族,山鸡是最不起眼的食物。
十二只鸡,扎成四串。忽然,茅小飞发现,要是带着这些鸡,那穆参商自然没法背他了,十二只叫喳喳的鸡,要是穆参商背着他,那鸡必然要乱叫乱啄,而且十二只鸡也一点都不轻。
茅小飞想了又想,只好把鸡挂脖子的挂脖子,拎手上的拎手上,垂头丧气地对穆参商说:“不用你背了,你背着我没法带鸡,这些都是给你的兵当补药的,一只也不能落下。”
最后穆参商也分担了六只,看鸡的眼神活似看什么张牙舞爪的凶兽。
茅小飞忍不住笑:“不会咬你,你个大将军,还怕几只山鸡不成?”
才刚茅小飞也留意到,这些鸡当中确实有七只不太正常,蔫蔫儿的不大动。找到的时候都蹲在草垛里,不叫也不跳,茅小飞下了大工夫才找出来。不过现在不是研究鸡的时候。
“有多远?”边走,茅小飞边回头看,虽然一时半会没看见爪西,但他知道那孩子一定跟着,没道理从蛮族跟到这里这么远,忽然就不跟了。
“跟着我走,别说话,保存体力。”
茅小飞知道穆参商说的有道理,刚才穆参商背着他走了一路,也说了一路,都不累,但那是因为他体力出众,又是练武之人,换成茅小飞,真的要走远路还是不要说话省力。
一直走了大半天,茅小飞肚子都有点饿了,想开口叫穆参商停下来休息一会,看穆参商一路一句话都没说,每到路口停下来仔细分辨应该从哪里走,他一脸认真,让茅小飞也不好意思喊累。
“小飞哥,快到了。”
茅小飞一愣。
“快跟上。”穆参商听不见茅小飞的脚步声,回头去看。
茅小飞一脸如遭雷击:“你刚叫我什么?”
“小飞哥啊。”穆参商板正的脸上嘴角弯了弯。仿佛一道过于鲜亮的阳光骤然炸开在茅小飞的眼睛里,穆参商笑起来真是太他娘的好看。这都没什么,堂堂将军竟然叫他“小飞哥”,这和许邱叫他“小飞哥”不是一回事。
茅小飞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
“到了。”穆参商收起笑,把茅小飞两条胳膊拉起来,手里的两串鸡挂到茅小飞的肘弯里。茅小飞这才回过神,愣愣跟着穆参商挤过一条狭窄山道,地面湿滑,而且只容最多三人同时通过,抬头一看,天空缩窄成一条细线,人夹在两山之中渺小如同蝼蚁。
心惊胆战地挤过去,眼前豁然开朗,士兵操练的声音震山响起,脚下一条窄窄石道,蜿蜒而下,目可及千顷的一片广阔土地出现在茅小飞面前。
“这是去年我练兵的地方,果然他们退回了这里。”穆参商想朝茅小飞伸出手,牵他下去,远处跑来一队人。
茅小飞看着穆参商又缩回手去,负在身后。
作为全军主帅,回营的待遇自然不一样,茅小飞看穆参商在手下将士们前呼后拥下被带走,一哂,抓着他的鸡,一路打听新兵营,一路在士兵们古怪的眼神里,带着他的鸡回该自己待的地方。
“小飞哥!”重如泰山的许邱扑过来,给了茅小飞一个久违的熊抱。
徐柒则交给茅小飞一包东西。
“这是什么……”茅小飞话声戛然而止,里面是他那天想趁乱逃走,装的那些钱和工具。徐柒能拿到这些,必然回去找过他。
茅小飞有点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在他不在的时候惦记他,何况当时情况紧急,徐柒还分|身回去找他。
“徐柒……谢谢你。”
徐柒抖开茅小飞的被子,他的铺还是在许邱和徐柒中间,周围不乏有人往这边看,徐柒不动如山,他拍干净茅小飞的床铺,努了努嘴:“这么些天,累疯了吧?上衣脱了,趴下睡会。”
茅小飞眼眶一热,旋即依言把上衣脱下,趴到铺上去。
“许邱,你去打点水来。”正在拿药的徐柒吩咐完许邱,就去翻给茅小飞擦伤口的药,等回到床铺前,视线落到茅小飞的背上,徐柒嗓音陡然一寒:“茅小飞。”
“啊?”茅小飞茫然地转过脸看徐柒一眼,猛然从铺上坐起,被徐柒一把又按回去,脑袋按在枕头里。
徐柒一面按住茅小飞的后脖子,给他擦药,手移动得很缓慢,茅小飞意识到,他肩背和腰腹一定还有那些不寻常的痕迹,就不知道徐柒看没看出来。徐柒给茅小飞的感觉,是个不同寻常的人,多半有些江湖经验,但具体什么级别就不知道,毕竟徐柒从未在茅小飞的面前露过手。
“哎哟……”茅小飞叫了一声。
“按疼了?”徐柒这才回过些神,动作轻了点,直到给茅小飞擦完伤口徐柒也没说话。
一路赶过来都没睡过好觉,徐柒怎么想,茅小飞已完全顾不上了,等徐柒立起身,发现茅小飞已经呼呼大睡过去,嘴巴还微微张着。徐柒眸色深沉地看了他一会,慢慢收起药瓶,就在茅小飞旁边躺下,他本来也该睡这里,徐柒侧着身,不动声色地盯着茅小飞很看了一会,直至许邱进来,徐柒才揉着眼坐起来。
“我去得太久了吗?你们都睡着了……对不起啊徐大哥。”许邱讷讷低着头,不时瞥一眼徐柒。
“没事,正好让我休息了一会,你去伙房看看,还有没有吃的,给你小飞哥拿一些。”
许邱一阵为难,现在不是饭点,要从伙房那群抠巴巴的伙头兵那里要吃,不是一件容易事,不过看了眼脸色蜡黄蜡黄的茅小飞,许邱还是点头出去。
给茅小飞擦背的徐柒小心地掖住他的被角,尽量不让四周好奇的视线看出些什么,擦干净茅小飞脖子和身上的汗,帕子丢进铜盆。
徐柒复又躺下,心绪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