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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收尽-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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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迟迟道:“你曾说过,不想再有桎梏,故我拿了钥匙来。”
“我何曾要你如此?”那厢焦急道,“你可知,私窃锁匙,若为人所查,你我皆是重罪。你休要陷我于不义。”
“岂非你留那玉佩,约我夜半前来?”
“那玉佩尚在我房中,你休要巧言诬赖。”
这边一时语塞,愣了片刻,才道:“可我钟情于你,想与你一同去了枷锁,过些自由自在的日子……”
“大人放手!大人……”
听得暗暗呼号,寒轩便推门而入,面若寒霜。而眼前二人,只大惊失色,僵于原地,片刻才回神,一把跪于寒轩身前。
芝鸢衣衫凌乱,面有清光。而青叡满面红潮,额汗涔涔。门半开着,一束月华而下,只将寒轩身影,照得森寒几分。
“青叡,枉我对你如此信任。”寒轩淡淡道,比之怒上眉睫,更另二人胆寒。
青叡久久不能言,有清风乍起,只激得其脑中一震,六神归位,终是挤出一句:“今日大错,尽是臣下一人之过,芝鸢不过为臣下所胁,实属无辜,望大人明察。”
“所幸是为本座撞见,否则不知你二人,将葬身何处了。”
寒轩徐徐一句,二人如逢大赦,芝鸢一味垂泪,青叡只恳切道:“谢大人宽宏大量,臣下日后定赴汤蹈火,报大人隆恩。”
寒轩不置可否道:“把东西锁好,将锁匙还给本座。”
二人略整衣冠,立于寒轩身前,寒轩见二人面色苍白,芝鸢皓腕之上,尚有点点青紫,只语重心长道:“你若有心,可私呈本座,本座来日可回了昀嫔娘娘,将其指婚。你罔顾恩义,私偷锁匙,意欲轻薄,便是将你二人,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何必来日再去回了昀嫔,不如本宫今日指了便好。”听得门外一声轻笑,三人皆是大骇,寒轩回首,只见修嫔摇曳生姿,面有嗔笑,款款而来。
“不想娘娘亦有雅兴,来这后堂一探。”寒轩面色如常,未有行礼,大有背水一战之势。
“领宫闲听壁脚,如此乐事,本宫怎能不相随,谁知做了黄雀在后,听了这许多奇闻逸事。”修嫔笑意愈盛,哂道,“却不知领宫如此厉害,如此秽乱不轨之事,被您三言两语,竟遮掩过去。如此看来,这宫中尚不知有多少腌臜污秽,被你磊寒轩做了顺水人情。”
“娘娘言重。宫人惫懒,臣下训诫宫人,怎成苟且之事?”
“领宫这点硬气,还是好生收着吧。昀嫔宫中掌事与领宫手下授受成奸,大人若不信,不妨搜身检视,看看其身上,可有定情之物?”修嫔眸中精光一转,复看向寒轩,“更是领宫大人,您随身带着一个侍婢身上锁匙,亦不知合不合规矩?”
青叡听得修嫔此语,一把扑于其脚边,冷汗如雨,切切道:“请娘娘高抬贵手,臣下愿自领责罚,还请娘娘勿要迁怒旁人。”
修嫔气焰更胜:“自己色胆包天,此刻还装什么忠孝义士?你定是难逃一死,还顾得上旁人?”
“到底是何事,要修嫔在此发落?”
此时一语传来,连修嫔亦变了颜色。
只见身后蓝泽挽着皇帝,缓缓行到近前。
寒轩见此,方转了面孔,一脸凄然,跪于地上:“臣下治宫不严,以致今日大错,还请陛下降罪。”
蓝泽一见,亦是附和,楚楚跪于一边:“臣下亦管束无方,德行有亏,请陛下责罚。”
青叡更是捣头不已:“罪臣一人之过,自请下九幽柱,永世不得翻身。还望陛下明鉴,不至大人与娘娘无辜受连。”
皇帝面色深沉,不发一语。醉眼之中,了无明波。
修嫔见皇帝不语,便厉声道:“此二人于此偷欢,私盗锁钥,互通信物,实属大逆不道。而领宫意欲包庇,为其遮掩,如此胆大妄为,欺君罔上,陛下定不可轻纵。”
皇帝终是开口,喃喃问:“领宫,你为何不秉公处置,反倒欲狡饰遮掩?”
寒轩稍定心神,只定定道:“臣下不忍。”
“不忍?”
“臣下并非不忍二人性命,而是不忍此情。” 
言及此,修嫔抢言一句:“领宫大人真是厉害,如此□□背德之事,大人却装点藻饰,好似龌龊竟成了风月。”
寒轩未有理会,只复垂首道:“臣下今夜来嬉醉堂前,途经过不关阁。不觉心下感喟,险难自持。”
修嫔又想出言激辩,而皇帝眼光一横,只将其生生止住,口中淡淡道:“你且说来。”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世间最难得,不过是‘有情’二字。陛下对源妃用情至深,一座不关阁便是见证。奈何不关阁尚在,佳人却已玉殒。陛下追慕至今,自知情到浓时,宫规戒律早顾不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陛下是过来人,身感其苦。况其二人未曾媾和于禁内,不过想身无桎梏,自在而去罢了。到底不过是个私逃出宫之罪,不至秽乱宫闱,只得处死。”
皇帝默默良久,面色疏淡,于清晖之下,那点点酡红,都成哀影。
“不是源妃,是源德皇后。”
众人立时明了其中轻重。
寒轩心有喜色,便乘胜追击道:“臣下愿以领宫一职,换二人性命。还请陛下放过二人,亦是放过此情。”
皇帝沉吟一刻,缓缓道:“既是犯了宫规,若非宫中之人,便是无妨。二人即贬为庶人,逐出宫禁吧。此情本就不关风月,便更是不关何处风月了。”
青叡只连连叩首,高呼“圣恩浩荡”。而身后芝鸢,虽未言语,亦是盈盈而拜。
见时局突转,修嫔颇有不甘,复软语一句:“领宫总是有失的。”
蓝泽上前,轻挽住皇帝臂膀,眉目含情,娇声道:“陛下可愿听臣妾一言?”
皇帝见其娇痴,便亦笑道:“你且说来。”
“大人今日宽纵,若不领罚,恐难立威,来日宫人群起效仿,愈加放肆,必祸及国政。今日之事,宜小惩大戒,且罚领宫半年俸禄,闭门斋戒苦修十日吧。”
“便如此吧。”皇帝浅淡一句,则转身离去。
良宵秋月,皇帝未回席上,只踽踽一人,归于在德池殿独睡。
或许此恨,正如风月,万古常在。





第15章 暖帐
玉轮飞碧落,银幕换层城。
自皇帝归于德驰殿,寒轩与蓝泽二人,便同至穹汉门,欲送二人离宫。
小庭人静,玉人相对,风露微冷,更教素娥恨生。桂影之下,醺脸醉红尚在,髻鬟还偏,奈何仙梦难留,唯剩云水萧寒。
蓝泽与芝鸢执手垂泪:“此事终因那枚玉佩而起,是本宫对不住你。本宫多年郁郁,方要起势,你却要走了。”
芝鸢凝噎不语,只略摇摇头。
寒轩立于几步之遥,青叡满面颓然,立于其畔。寒轩不动声色,不过浅浅道了句:“要记得对他好。”
青叡深深点头。见蓝泽终是息语,才伴着芝鸢,出穹汉门而去。
秋夜澹荡,寒凝残焰,只照得二人身影颀长,更添凄凉颜色。蓝泽立了良久,终是回身向内,行至寒轩身前。
寒轩怅然道:“终是我对你不住,为助我共成此局,却教你痛失羽翼。” 
“将兴大事,你我本无路可退,只恐来日风高浪骤,亦将牵连于他。故送其离宫,倒教我心安。”蓝泽语气如常,“只是不知强牵姻缘,可会教其误了终生。”
“若真二人不谐,待得功成,可再做打算。”寒轩心中暗叹:青叡看芝鸢的眼神,恰如自己看安之,想来此情,必不成梦魇。然心念一转,纵自己痴心尽付,与安之,论亲疏远近,尚不过略强于陌路之人。
见寒轩默默,蓝泽只道:“你亦将出宫,一路多保重。”
寒轩敛容而笑:“娘娘亦善自将息。天阙到了岘山,想那风来之日,必不久矣。”
秋露愈重,蓝泽久立风中,面色有点点苍然,寒轩目送其上辇,自己亦乘车架,匆匆下了御山。
车声上路,绣帘微开,只看一轮皎月,伴淡云疏星,正含羞窥人。耳畔有远钟落叶,征鸿寒鸦,夜中极静,连那桐枝垂露,亦是声声入耳。
山行半晌,终是到了府中。见钺叔正候于庭中,寒轩面色沉定,截然道:“宫中只可暂别十日,此去岘山四百里,不知可否如期归来?”
“王妃放心,途中馆驿已悉数打点妥当,更多备嘉骏,供王妃替换,必是万无一失。”钺叔已在马上,身畔一匹良驹,骨竦筋高,騄耳骅骝。
寒轩目中微有涟漪:“王妃?”
“王爷吩咐过的,此后军中府上,一应称王妃。”
寒轩含辞不语,心下五味杂陈。溪见亦在府中,见此情态,只缓步迎来,为寒轩披了件玄色大大氅,从头到脚,遮得一丝不漏:“宫中若有传召,便称大人偶染时疾,恐妨圣驾,只可避居修养,不便入宫。”
“一切有劳。”寒轩颔首,跃然上马,只随钺叔,自角门奔离。
九衢双阙夜苍苍。城中万籁俱寂,唯有更声点点,近坊府宅,尽闭门扉。策马其间,隐隐听得,那重屋之外,有笙歌阵阵。灯火远近,疑争煊丽,歌韵高低,竞起风尘。寒轩心起波澜,那秦楼歌笑,欢愉声色,到底不如柔柯阁上,那一点柔意在眉。
可那绣幕春深,不过渐渐消逝,眼前唯迢迢路远,长亭短亭。

三四日弹指一挥间,每日行马七八个时辰,寒轩不辞辛苦,马不停蹄,只踏着来路,向那辕门严帐而去。
晴空杳杳,长路悠悠,满目枫落河梁,淡烟衰草。到底不似来时,眼中尽是清夏幽景,沃野葱茏。
行了多日,还有不过二十余里,便是天阙帐中。寒轩却一时停马,要休于馆驿,不欲直入营中。钺叔不敢违逆,合衣睡在外间,由寒轩一人阖门而居,唤了汤浴。
三更刚过,寒轩复整衣冠,欲再启程。二人身驰骏马,如两支锐矢,刺破一片静夜,卷起满径风尘。
为掩人耳目,二人小心自角门入得营中。只见三军严整,旌旗高展,销金帐下,一片剑戟森森。
轻起帘帷,见一盏孤灯之下,那天阙当日温润眉眼,亦生了沧桑。天阙一身戎装,正执卷灯前,鬓角几许乱发,添了消沉之意。
寒轩心头风起,见天阙面中支离,那疑云盘桓,空闺之怨,皆转生不忍,连长日眉目疏冷,亦华为柔意似水。
“天阙。”寒轩切切唤了句,便依依行入帐中,立于天阙身前。
而天阙目中,顷时一扫黯然,如绽春枝,只迎上前去,一把将寒轩揽入怀中。天阙解开寒轩大氅,才见那一身玄色下,有一袭素衣,点点幽兰,生生翠竹,如芙蓉初绽,教其心潮难止。
“是这件幽兰友竹。”天阙唇边笑意难收,低头深长一吻。寒轩不曾闪躲,只沉溺胸怀,一尽相思。
因在营帐,又居山麓,夜来寒起,朔风猎猎,飒飒有声。二人娇声耳语,不过掩于那阵阵金柝与逡巡军士的足音之中。
春潮方退,天阙更生点点倦意,只含笑拥着寒轩,由得那淋漓汗珠,散于秋寒之中。
夜阑人静,寒轩枕于天阙臂上,香汗未消,柔声道:“你羁旅营寨,日渐憔悴了。”
天阙笑道:“我无事。欲成大事,当筚路蓝缕,不畏艰难。况我又非初入营寨,一路告捷,日子不算难过。只是你在宫中可好?”
“好与不好,我此刻都已在你枕畔了。”寒轩慵懒一句,抚过天阙肩头,“勋儿可好?”
“他性情和顺,行止合宜,姐姐甚是喜欢。”
听得天阙一句,寒轩不觉心冷。到底是自己一时脑热,才引得梁勋久处时艰。入宫数月,虽与梁勋偶传鸿书,然其不过寻常之语,并无疑窦。可稍理神思,更忆及延贵妃之语,寒轩不觉愈发齿冷,事态未明,不可轻断。寒轩终是自责,自己凡沉温柔乡里,便乱了神思。持心而论,当日所虑,或真一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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