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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起江心-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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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青年正是容旬,离开京都已五个月,一路往北停停走走,听说了这里的鲫鱼,便来尝尝。
  楼内几乎坐满了客人,中午燥热,大部分客人并不着急走,都不紧不慢的边吃边聊着。容旬座位靠窗,隔着他两三桌的是一桌衣衫各异的中年男子,似乎已经酒足饭饱,为首者正一边剔牙一边高谈阔论说着什么,不时发出一阵狂笑。
  这时,角落一名老者站起来准备下楼结账,老者瘦骨如柴,一身靛蓝色袍子已经洗得褪色,那中年男子瞟到老者似乎随时能摔倒的样子,眉毛一挑,在老者路过他们桌子的时候小腿一伸,果然让老者打了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扑地了。
  容旬离得远,身形还未动,中年人旁边那桌的瘦小少年已经站了起来,一把将老者扶住,似是看不过对方的恶劣行径,另一只手上的筷子已经直直的向他扔了过去,正中其脸,那中年人岂是任人欺负的,“唰”的站了起来,同伴们也紧随其后,一时间桌上的筷子杯子哐哐啷啷响了一片。
  老者被人扶住以后,眼看一场争斗就要起来,急忙忙地下楼去了,那人也不拦他,兀自站着,虽身材矮小,气势竟一时不输。
  “你敢扔我!”中年人一口唾沫吐了出来,脸上一块小疤痕跟着他的话抽动起来。
  “扔的就是你!”矮个子毫不示弱,容旬却看到他的右手已经伸到腰间,想是外衫内隐藏着武器。
  那中年人见自己人多势众,矮个子又眉清目秀尚未成年的样子,早已按耐不住,一挥手就要冲过去揍他,容旬站起身来,却看见另一道人影已经闪了进去,挡在矮个子前面。
  是一个面貌平常,吊儿郎当微笑的青年男子,他挡在矮个子面前,冲那群中年人急急说了句:“不要动手不要动手,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斗殴可是要量刑的。”
  “你是什么东西!敢挡本大爷教训人!?”中年人被人打断,语气更加不善,那青年却不慌不忙,一手指了指东边,说道:“隔壁陇州城的新知府大人就在旁边馆子里歇着,门口一溜官兵,你们要是打起来就等着被抓吧。”
  中年人脸色一顿,旁边一个同伙赶忙跑到东边窗户往下探望,果然看到不少官兵在不远处的街上站着,急忙忙跑回来给中年人使了个眼色,青年人见状又补充道:“这位知府大人最看不得斗殴闹事的,先前在并州可是管得当地夜不闭户,你们不信可以试试,不过呢,你故意绊倒老人我们可是都看见了。”
  果然,中年人虽有不甘,到底不敢再动手,重重哼了一声,带着同伴们走了。青年见状,连忙回头看着矮个子,讨好的问道:“你没事吧!”
  谁知那矮个子并不领情,丢下一句“多管闲事!”竟也走了。
  青年一脸委屈,嘟哝了一句:“明明你先管的呀哎…”,见矮个子要走,又忙忙的追了一句:“可别跟他们打架,你打不过的!”
  矮个子仿佛没听见,头也不回。
  青年只好摇了摇头,继续回他的桌子吃饭了。
  容旬早已坐下来,继续把桌上的菜吃完。抬头看看外面,阳光已没有那么毒辣,就起身下楼准备结账赶路。
  谁知下楼,正看到那青年跟掌柜说着什么,一脸着急又有点羞愧的样子。
  “不能把马压这里,没有马我怎么赶路啊……”
  “那就用你腰上的玉佩抵押好了。”
  “不行呀,这是我爹留给我的遗物,再说了,这块玉都够吃十顿了……”
  那掌柜眼睛一转,两手一摊:“总之,客官你吃了饭就得付账呀!”
  “是!”那青年看到容旬,脸上已经羞成了红色:“所以我才说记个账,我差人送过来。”
  “……客人,我看你也只是路过此地,无凭无据,我怎么相信你!?”
  青年一听急了,望了望门外的马,又看了看腰带上的玉,一筹莫展的样子,容旬已大概知道情况,想到刚才青年为人解围,就走了过去,对掌柜说到:“他那桌算在我这里一起结了吧。”
  青年顿时喜上眉梢,亮闪闪的眼睛已经看了过来,脸上仿佛写了“太好了!”和“恩人!”两个词,容旬不由得笑了笑,对青年说:“兄台刚刚仗义执言,在下敬佩。”
  果不其然,那青年又十分诚实的羞红了脸,连说“没有没有,不敢不敢。”
  容旬付完帐,冲青年点了点头,就准备去找拴在外面的马,那青年既有人帮着结了帐,也不停留,他看容旬样貌清俊,嘴角似乎天生带着笑,直接在心里给容旬判了个“好人”的结论,也紧跟着走了出来。
  可巧两人的马离得近,青年就攀谈起来:“说起来,也不知道那姑娘是不是找那帮人去,哎,以一敌多,性子这样辣,可别吃亏了。”
  容旬一愣,说道:“姑娘?我见他是个少年的样子。”
  青年眨了眨眼,咧嘴笑了:“虽然她压低了声音,但可瞒不过我。”说着,他见容旬已经利落的上马,往官道走去,也上马紧赶两步,喊道:“恩人等等。”
  容旬回头,那青年已经走到了并排的距离,说道:“在下王诺,黔州人士,不知恩人如何称呼,要去哪里?”
  容旬想了想说道:“在下…你叫我广泽即可。我准备往南边走,大约去陇州看看吧。”
  王诺听对方有些犹豫,目的地也不是很明确的样子,有些好奇的看了看容旬,见容旬脸庞如玉,手指葱白,更加肯定这是个出门游玩的世家子弟,就点了点头,正准备开口,却看到一队官兵开路走了上来,路过他两慢吞吞的马,抬着一顶深绿绒布轿子走了过去。
  容旬见官兵举的牌,并非知府而是县令,看到王诺也在好奇的盯着官兵看,可见刚才满嘴知府什么的也是信口一说,果然,王诺对他咧嘴一笑:“其实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官,就是路过的时候听到陇州并州的,随口胡驺的。”
  容旬一笑:“王兄颇有急智。”
  王诺摇了摇手,又说:“广泽叫我长信即可,那个…”他脸上又是一晒,期期艾艾的问道:“广泽你要去陇州的话,不知我们能不能结伴同行?”他见容旬一愣,急忙说道:“那个你也看到了…我钱袋丢了…”他突然想起什么,拿出一叠纸说道:“我身上有汇票的,等到了陇州我换好银两就还给你。”
  容旬这才弄懂了对方的意思,原来竟是没钱吃饭,自己过去五个月来,一直避免与人接触,时间久了也觉得冷清,就笑了笑说道:“不妨,长信兄肯陪我同行便不要说还字,只是我无事,走得慢,还请见谅。”
  “不会不会,”王诺急忙摆手,心里一松脸上就笑得更大了:“我也没事,我去陇州见一位朋友,顺便办点事情,正好一路散心,慢点走好哈哈。”
  “名诺字长信,好名字。”
  “哈哈,这是父亲给我取的,我家原本世代经营铁铺,最重义气,哎,数年前打仗的时候,我却偏偏摔了腿,没能为国尽忠,在下实在担不起这个名字了。”
  提到战争,容旬突然沉默了,他微微一笑,不再说话,王诺尚未察觉,见他沉默只当是自己说得无聊,赶紧补充道:“后来我才知道,我摔了腿这事,是我父亲安排的,我生来游手好闲又不懂自食其力,想必父亲宁愿弄断我的腿,也不放心我去那战场送死。倒是我的侍读,带着父亲亲自挑选的刀剑盔甲,替我服了兵役,我这次去,就是去看他的。”
  容旬听了忙问道:“你这位侍读平安回来了?”
  “是呀,”王诺点了点头,见容旬有了兴趣,便细细说道:“我也是最近收到他的信才知道的,当年他兵败被俘,本以为死定了,谁知道只是被挑断了脚筋,又给送回了原籍,开国后不久,又有官府给他文书,让他每月去当地仁心堂领药治伤,他老娘一去,发现每月不仅有药,还有一定数量的银两,着实帮他们娘两安安稳稳的过了两年,他一直在打听我的消息,只是倡匪横行的时候,我家店铺被砸,家父带着我们回了原籍避难,再后来家父去了,我也改行做了米铺,前段时间,我无意中得知他还活着,就出了门,想去看看他。”
  听得出他们感情很好,容旬便说:“我听你说他是个侍读,你能如此记挂也是难得。”
  王诺笑了笑说道:“我二人一起长大,情同兄弟,名义上他叫我一声少爷罢了。”
  想到自己与石川海也是如此,容旬有些怅然,追问道:“你说他被俘,不知是哪一战?”
  那王诺便一挑眉毛:“还能是哪一战?若非前朝那位战死,指不定还有没有现在这位呢。”
  没看到容旬一时动容,王诺碎嘴的继续说道:“不过这位新君也算仁慈,托他的福,我朋友这些年也攒了些积蓄,只是腿跛了使不上力,我就寻思着干脆去他家那边开个铺子让他经营,一来有了营收,二来管管账目也不费力。”
  容旬早已有些呆呆的,半晌才问:“只有…我是说,这样被遣回原籍的人多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听他说他的同袍们都回了原籍,不过我这些年在外时,确实时常看到过腿脚不便的男人,想必都跟他一样吧。”
  “这样…”,容旬低低说了句,自己醒来得到的第一个噩耗,莫过于大晟将士战场无归,那个人明明说把他们杀了…
  王诺见他神色不对,连忙问道:“广泽兄你怎么了?可是日头太毒?”见容旬摇头,不放心的说道:“我看你到是不知道这些的样子,说起来你看着比我小,我叫你广泽兄不太合适哈哈…”
  话未说完,就听到容旬声音干涩的问道:“你现在经营米铺可还顺利?”
  “倒是顺利,主要是我爹死前留了不少财产,我那管家又厉害,说起来惭愧,我也是这两年逐渐有分铺了才开始操点心,实在是不忠不孝。说起来,我那管家天天还成天劝我去考个功名,哎,我想着自己怎么也是前朝子民,虽说新君好是好,但也不能真去考,还是赚钱玩乐的好,以后有了儿子再逼他读书好了。”
  容旬听他的意思,读书的痛苦恐怕比新朝旧朝更让他在意,平静下来笑了笑,又问:“你觉得新君好吗?”
  “平心而论,比前朝是要好很多的。”
  容旬又一笑,却没有说话,王诺却不知道想起什么,嘻嘻一笑说道:“别的不说,这都开国四年多了,听说还只有一个老婆,别不是国库太穷了吧哈哈!”
  容旬身子一顿,彻底不知道如何接话了,只是楞楞地指了下前方官道,说了句“走吧”,再也没有言语。


第17章 麻烦
  进了陇州地界,就算到了煌煜南部边缘。王诺侍读的原籍就在陇州城西南陇安县,于是两人在陇州城里待了两三天,王诺换得银两后就极力拉着容旬四处吃,点起菜来一派飞扬的样子,顺便点评下这家米好,那家米次,另一家的米简直是欺诈,美其名曰考察市场,容旬见他玩心大,闲着无事也不阻止,加上王诺又是个话多幽默的人,吃了饭就是到处走走看看,两三天时间飞快,王诺已经连“兄”字都去掉了,天天“广泽广泽”的喊得热闹。
  这天,两人牵着马,沿着城西的主干路往城外走去,自那天王诺说过他那位侍读,容旬每每上街都忍不住打量下是否有跛脚的男子,王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时见他盯着别人看还笑话两句。
  这时,前面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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