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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有一段白月光-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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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道:“刘善!”

刘善正指点着手下的太监收拾皇帝要穿的衣服,闻声赶到皇帝床边:“陛下可要起了?”

章颉问:“严清鹤呢?”

刘善答道:“严大人还未起……”

章颉一听刘善慢吞吞的语调,就明白了三分。

严清鹤不出所料地又发烧了。章颉叫了个太医去守着,他感到头更疼了。

幸好严清鹤还未醒。他后悔得厉害,悔得胸腔里又酸又闷,还担忧着严清鹤。可他有些不敢去见严清鹤了。

是他对不起严清鹤。章颉想起一年前,他头一回注意到严清鹤。那是内敛沉静的一个人,可挡不住那股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的架势。

不过一年,却遭了这么些无妄之灾。章颉想到最初严清鹤见他时的惶恐不安,想到他伤病初愈却反来安慰自己没事,想到某个夜里他问“拿我当什么”,又想到昨日他衣衫不整,红着眼眶无望的怒视。

他们的关系原是缓和了的。如果没有这突如其来的事情,他们昨夜当同床共枕。今日休假不上朝,他随意看看折子,严清鹤会接着看起居录。

原本是很好的。可人们以为黑夜能掩盖一切,就肆无忌惮地在夜里犯下罪行,忘了白天将会显露出血迹斑斑,犯人将被审判。

他想起章瑗。他也不过活了三个十年,他少年的十年与章瑗相伴,然后用了接下来的十年怀念他。

他明明可以忘却,但偏偏念念不忘。

十多年了,他念的真是章瑗么?后来他也曾见过章瑗几回,但他心心念念的毕竟是那个少年的章瑗。

然而少年已经不在了,故而他一遍遍地回想,害怕那段时日,那份心动从记忆里模糊掉。可时至今日,他执着的究竟是那个人,还是只是这样一个不可忘的念头?

严清鹤说,他的父皇是不爱美人爱江山的。那个人是真帝王,亲情也罢,爱情也罢,他从不放在心上。那年,刚刚从少年长成男人的章颉,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人悲痛欲绝,却无能为力。

人们都说他最像他的父皇,他却不想那样像。可当江山放在他手里,生杀予夺不过他随口一言,他才有些明白父皇的无情与淡漠。

因而他守着一段情念念不忘,不敢忘。

他守得太久,忘了为什么而守。如今他坐在天下的最高处,终于也像先帝一样,冷眼看别人的悲喜。

可他终究还是不如他的父皇高明,还是将自己的心,系在了那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忽然多了好多收藏,诚惶诚恐,感谢关注。

谢谢每个留言的小天使,虽然很少回复评论,但其实我对每一条评论都倒背如流……

第二十八章

严清鹤倚在床上,拿着那枚小玉饰出神。

盒子摔坏了,老者的长袍磕掉了一个小小的角。三道刻痕刻出的脸,严清鹤从前觉得他慈善沉静,现在又觉得过于通透明智了,嘴角若有若无的一抹微笑,好像在嘲讽。

夏末白日里还是热,但他如今又不能受凉,难受得很。一醒来就有太医给他诊病,又要他喝药。那太医正是上次出行时随行的那一位,大约是皇帝很信任的人。

可他喝了药就不想吃饭。于是他和太医说:“刘太医,不必给我开药。我没病。”

太医并不听他的,只说:“身体重要,陛下不希望您生病。”

小宫女把药端到他眼前时,他只看着,并不伸手去接。他看到那宫女渐渐紧张起来,叹了口气。

大家都不容易,她们比他还要不容易。他何苦为难这些无辜的可怜人呢?

严清鹤正要伸手去接,听到外间一阵响动,是皇帝来了。那小宫女把药碗放下,屋里的人都跪下来迎接皇帝。

章颉叫他们都离开了。他坐到床边,摸到盛着药的碗还是热的,柔声问严清鹤:“怎么不喝药?”

严清鹤说:“没有。”接着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他睡了很久,但没有力气,尤其不想和皇帝再多说废话。

嘴里很苦,苦到鼻腔里,呼出的气都是苦的。但严清鹤宁愿为难自己,也不想再引起麻烦。

“你……”章颉开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陛下有什么事吗?”严清鹤问。

“昨晚朕喝得多了。”章颉说,“对你……是朕的不好。”

“没事。”严清鹤重复了一遍,“不碍事。”

“是朕一时糊涂,你别放在心上。”

“真的不碍事。”严清鹤道,“陛下没必要为这个专程来一回的。”

怎么可能不碍事,怎么可能不在意。章颉当然明白,但他却不知从何解释。他只能说:“朕向你保证 ——不会再有了,今后都不会再有了。”

严清鹤居然笑起来,他笑着摇摇头:“陛下这是做什么呢,您即使做了,我也不能说什么。没有人会责怪您的。”

章颉按住严清鹤的手腕,正色道:“世安——你好好听朕说。 从前让你受了许多委屈, 朕明白,都是朕的不对,朕向你道歉。哪怕为你自己的身体,别和朕置气,也别和自己过不去。”

严清鹤看看皇帝,疑惑地皱起眉。昨日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皇帝一时蛮横霸道,转眼又温言软语,关怀备至。皇帝忽然把姿态放得这样低,叫他都不好意思再故作疏离地赶皇帝走了。

严清鹤问:“陛下怎么了?不必如此,臣受不起陛下的道歉。”

严清鹤这样油盐不进的口吻,章颉就不知从何再开口。他隐约记起从前严清鹤似乎也常这样,受了委屈时就显得格外生疏,但他向来不甚在意。那时候他要的很简单,他只想要一个影子,所以他只想要严清鹤听话,其余的都不重要。

但现在他想要的更多。首先他有些急迫地想要严清鹤别再生气,却发现于此毫无经验,束手无策。他从前怎样做呢?他从前对严清鹤说:“朕想看你开心些。朕想看你多笑笑。”

简直苍白得可笑。

两人尴尬地沉默着,忽然章颉看到严清鹤枕边还放着东西,问“这是什么?”

严清鹤就伸手拿给他看:“小物件罢了。”

章颉认得这是个护身符,问:“你一直带在身上?”

“不是。”严清鹤说,“原想送给陛下的。”

章颉一时惊愕,半晌才问:“那如今……还能送给朕吗?”

严清鹤道:“昨日摔坏了,送不出手了。不过陛下若是不嫌弃,当然可以。”

章颉伸手接过,玉是凉的,但残留了一点严清鹤手上的温度。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缺角,想起昨夜似乎是听到有东西落地的声音,他只以为是桌上的杂物。

他不敢再多想。可他还是想到,因为他的一句话,严清鹤准备了礼物,等到宴席散了,等到他回来。

听到东西落地的那一刻,严清鹤在想什么呢?章颉想到严清鹤的抗拒,他实在想不下去了。

他该有多失望啊。

章颉反复用手指摩挲着那一点点尖锐的缺角,说:“没事,回头叫人补一补。”

“不用了,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何况……”何况补起来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但严清鹤想了想,改口道:“不过既然已是陛下的东西了,那就随陛下处置了。”

原本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夜晚,章颉想。可他不擅长安抚严清鹤,却很擅长伤他的心。

他原该为了严清鹤的这份心意感动的,但他如今宁愿严清鹤没有这样体贴,没有这样用心。毕竟越是有希望,才越是要失望。

窗子打开了一条缝隙透气,此刻有微弱的风钻进来,还有一丝暖意。章颉看着窗外,老树茂盛的枝桠遮住了远处的屋顶,只露出一点飞檐,一只鸟儿就恰停在尖尖的檐顶上。

这样平静,这样惬意。章颉似乎有些被蛊惑了,轻声说:“世安。”

“嗯。”

“留在朕身边陪着朕吧。”

“我一直在陛下身边。”

“朕是说,”章颉收回目光,低垂着眼眸,“从今往后,岁岁年年。朕是说,朕心里有你。”

有风从树叶的缝隙里钻过的声音,间杂着远处隐隐约约的蝉鸣。皇帝就这样平静地说,就像说今天的日头很好,风也很好。

严清鹤有些恍惚。他说:“陛下总喜欢说笑。”

“你知道,朕不是说笑。”

“臣愚钝,不明白陛下在说什么。”

“还要朕怎么说?”章颉直视他的眼睛,“没人比你更明白。”

“我说一句逾越的话,”严清鹤说,“陛下心绪不宁,一时迷惑住了。您应当静下心好好想想……您说这话,不过是一时的念头罢了。”

严清鹤说得没错,确实是一时的冲动诱导他开口。但冲动之下说的话,并不全是叫人后悔的。路还很远,并不急这一时半刻。章颉对严清鹤道:“好,朕且再想想。朕不扰你了,你好好歇息……”

他轻叹了一口气,说:“你若有心思,也再多想想朕的话。”

皇帝走了,严清鹤才感到自己又放松下来。他感到唇齿间还是苦的,苦得余韵悠长,经久不散。

皇帝与他当面说话,他没觉得惊讶。此刻回忆起来,却觉得一阵紧张,心跳动的声音自己都能听得到。

他确实明白皇帝的意思,却不能理解。这也,这也太荒唐了——他从来没有求过皇帝的心。

皇帝也从来不像要给出真心的人。哪怕皇帝时常温柔而体贴,但那都与心意无关。不久之前,皇帝还问他:“你想要什么?”

皇帝还想,用利益换他陪在身边,做个听话的情人。

这才是皇帝。

跟着皇帝,他是得过且过,走一步算一步。再远的将来他从不敢想,但至少某一天皇帝会厌了,或许是皇帝想开了,或许是他没有青春的好皮相了。

但他从没想过,皇帝也会说起什么从今往后。这是他们之间最讳莫如深的话题,他们可以谈天说地,甚至议论朝局,但从不会说从哪里开始,又到哪里为止。

严清鹤隐隐觉得皇帝并不是冲动,也不是玩笑,但他不知如何应答。不可能的,太荒唐了——那是皇帝。

他曾经十分期盼过,有一个人对他动心,对他有情,把他放在心里。

但他从来没想过,那个人是皇帝。

作者有话说

新来的小天使可以看看我之前的更新时间,不要对更新频率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跳坑需谨慎【

也不要对糖有不切实际的幻想……qaq

第二十九章

严清鹤又被皇帝强迫养病了。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娇贵,但皇帝或许是因为愧疚,因为心虚,于是对他过于体贴,体贴到敏感的地步。

太医又来看过几次,也说没什么事了,开药也只是开了些滋补的东西。但皇帝说他身心劳累,需要多加休养。严清鹤腹诽,在看病这事上,皇帝是远不如太医的。

但他还是依从了皇帝的意思。左右他无事可做,也是整日看书,在哪里看不是看呢?

皇帝每日都来看他,大约是在他吃药的时候。严清鹤觉得好笑又无奈,皇帝该是记得他上次没有喝药,把他当作厌恶喝药的孩子。

他当然也厌恶喝药。谁会喜欢喝药呢?但他不是孩子了,所以他知道,生病吃药这事情,由不得喜欢不喜欢。小孩子不喜欢就会拒绝,但年纪大了,总会自己逼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

皇帝比他还年长,却和他来说喜欢。

皇帝前来时,严清鹤都悬着一颗心。他害怕皇帝再追问他,害怕皇帝再说出什么意料之外的话来。但皇帝似乎自知严清鹤不大想见他,每次只是问候他,并不再多说什么。

他不说话,严清鹤便也不说话。两个人对坐无言,只做各自的事情,互不相扰。

相对无言,心底却各有波澜。

章瑗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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