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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有一段白月光-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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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

第十九章

到赵晟启程的那日,并没有什么人送行。他没带多少家当,车也是最不起眼的马车。赵小公子长到这么大,哪回坐的不是宝马香车,狐皮铺着,熏香燃着,而如今竟要坐着这样的“破车”远走他乡,这在几月前是想都不会想的。

赵晟忽然间消瘦了许多。或许也没有许多,只是眼睛里的神采不再那么张扬,那么机灵,而脸颊瘦了些,颧骨显出来,就好像整个人都瘦得憔悴,甚至于看起来一夜间大了几岁。

陈谨行陪着他,并不说话。从前他是个无依无靠的穷书生,赵晟是挥金如土,呼风唤雨的权贵子弟;现今他金榜高中,前途可期,赵晟却身世飘零,前路茫茫。要说从前的欢乐事,难免今昔映衬,反而伤感;要说此后的人生,亦不知从何说起。

“哎。”陈谨行愣了一瞬,才明白赵晟是在叫他。

他忽然想不起从前赵晟是怎么称呼他的了。最初好像叫他“呆子”,有求于他的时候就装模作样地喊“陈兄”。

他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则呼吸都放缓了,屏息凝神准备听赵晟要说什么。但赵晟只是说:“你以后有机会见严二哥,就帮我问个好吧,连累他也怪不好意思的。”

陈谨行点头应道:“好。”

陈谨行松了口气,又多少觉得有些失望。这时赵晟又说:“你来做什么?还嫌同流合污得不够么?”

陈谨行道:“怕什么?好歹朋友一场……”

赵晟偏过头去,不再看他。陈谨行接着道:“要是我都不来,你该伤心的。”

风里有长长的呼吸声,似乎还夹杂了一丝哽咽。两人沉默半晌,赵晟道:“那我走了。”

陈谨行抿了抿唇,说:“你多保重。”

赵晟坐上车,车夫将要挥鞭了,陈谨行忽然喊道:“赵晟!”

赵晟掀开车帘,看到陈谨行急急跑了两步到车前,对他道:“我,我在京城等着你……我们总能再见的。”

赵晟一张苦脸上就绽出个不大好看的笑来:“在京城等我?指不定你将来要去什么比我还偏远的地方呢。”

陈谨行也笑起来,说:“你还瞧不起我?等着看吧!”

城外的路不好走,哒哒的马蹄扬起一阵沙土,被风吹成迷障。陈谨行看着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与灰白天空相接的烟尘里。

严清鹤且没有心思理会这对“天涯若比邻”的知己。他一个人躲在屋里,大半天闭门不出。

一口闷气憋在胸口。他还是过不了这个坎。要是真被赵冀连累,他自认倒霉,无话可说。但皇帝这算怎么回事?

他无数次自欺欺人地想,不过是一场荒唐游戏,下了床,出了门,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皇帝非要来打醒他。

因为知道了一些秘密,所以他曾经恍惚间产生过一种距离皇帝很近的错觉。但严清鹤如今终于明白,不过是错觉。皇帝不需要他同情,需要同情的是自己。

他算什么?披了层皮的男宠罢了。但他曾经觉得不是的。他觉得皇帝也欣赏过他办事情的能力——不是说原来的位子离了他就不成,但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就把他换下来,皇帝没有私心么?把任免大事系在见不得人的私情上,不是男宠么?

严清鹤心头一股无名火,不知道是在气自己还是**帝。以至于再接到皇帝的邀约时,他居然就说:“不去。”

来传信的太监听了一愣,笑容僵在脸上:“严大人开的什么玩笑。”

严清鹤道:“公公且与陛下说就是了,之后我自会向陛下解释。”

太监苦笑道:“严大人,就算你帮帮奴婢了,咱家没法交代呀。”

严清鹤忽然惊觉自己气糊涂了,忙给太监塞了些碎金子,道:“求公公帮个忙吧,若陛下怪罪下来,全由我担着。”

那太监仍然一脸为难:“这……”严清鹤就又给他塞了一串珠子:“麻烦公公了。”

太监便叹气道:“唉,那咱家回去答话了,严大人多保重。”

严清鹤是真不想见皇帝,也不想见别人。他想好好想想。不是自怨自艾,是正视他逃避了许久的问题。

这回有表面的正当理由,他消沉得不加掩饰。这日晚饭便推说身体不适,不与家人一同用餐了。

严复良一听便冷下脸来,筷子“嘭”地向碗上一放,众人也便都停了筷。

严复良对身边服侍的丫鬟道:“去把他叫来。多大的事情,叫他这样要死要活的?”

严清鹤便被叫出来,向父母致歉问安,方准备落座,严复良道:“他不是不想吃么,那便算了。”

严清鹤只好站在桌边,看家人吃过晚饭。之后果然便被父亲叫去书房,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

严清鹤并不反驳,只是垂首听着,顺从地应承道:“儿子记住了,是儿子心胸狭隘了。”

严复良只以为是他长得太顺遂了,一时受不得这样的打击,敲打提点过也就不再多说,放他走了。

出了门却见严沧鸿也在廊下等他,严沧鸿问道:“最近怎么回事?心里不痛快?”

严清鹤只说:“多谢大哥关心,我没事。”

严沧鸿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严清鹤忍不住偏过头,道:“真的没事。”

严沧鸿见他不欲多说,便道:“我信你心中有数,别叫父亲担心。”

“我知道,”严清鹤说,“是闷得厉害了,我得空出去散散。”

他不能躲一辈子,他决定去见皇帝。

严清鹤其实有些忐忑,他就这么拒了皇帝,难道皇帝是说见就见的么?

但皇帝并没有为难他,反而微笑着,看起来还有些愉悦。

“朕有些累了,”皇帝说,“你能来陪陪朕,朕很高兴。”

严清鹤一肚子的话,就全都说不出来了。他只是沉默着不搭话,用来表示一点自己的不满。

皇帝并不在意他的无礼,温声道:“这几日生气了,是不是?”

皇帝像是在哄孩子,严清鹤只好说:“不敢。”

“不敢?”章颉说,“你明明有胆子耍脾气了,哪里不敢?”

严清鹤不喜欢耍脾气这个词,但如果他出言反驳,就更像是在耍脾气。

“朕知你难过,想说什么,今日但说无妨。”

“我……臣没什么想说的。”

章颉笑出声来,放下手里正在看的书。宫女前来为两人添了茶,严清鹤避开皇帝的眼睛,盯着杯上的冰裂纹出神。

章颉说:“朕早同你说过,想用你大哥的。原本你兄弟同朝,已是招摇;赵衡方墙倒众人推,你以为牵连的只有你?且压一压你,是要减你家的风头。世安,你当明白吧?”

“陛下对臣的任免,不是出于私心么?”严清鹤忍不住开口,“这样调动,可有过先例?陛下不怕有人议论?”

“有便有吧,”章颉道,“朕想再重用你,从哪里不是用?全是朕一句话的事情。”

“陛下要贬臣,大可把臣外放。哪怕到北疆,去岭南,让臣去能做事情的地方,好过……”

章颉眼含笑意,用满眼看孩子的包容宠溺注视着严清鹤,直把他看得说不出话,才道:“世安这是开的什么玩笑?”

章颉说:“你还年轻,以后路还远着。你想做实事,自然可以,不过且忍两年罢了——你明白其中利害的,当忍得吧?朕难道还能忘了你么?”

严清鹤感到一阵无力,胸闷气短,烦躁得有些恶心。他说:“陛下以为我是舍不得原来的位子么?是想来求个一官半职?”

“不然呢?”章颉说,“你想要什么?你同朕说出来,朕才好想办法满足你。”

他想要这一切从来没有开始。可能吗?他想要和皇帝的关系永远藏着最深处,想要皇帝不干涉他的生活,可能吗?

皇帝似乎有些失去耐心:“你不痛快,朕自然明白。朕不会亏待严家,日后也不会亏待了你。”

严清鹤缓缓眨了眨眼,像是想通了什么。他应道:“多谢陛下。”语气生硬。

章颉叹了口气,道:“朕说了,朕最近累了。今晚你就宿在宫里吧。”

皇帝想了想,又补充道:“朕烦闷的时候,身边有个人才好入眠。”

严清鹤没想到,留宿真的只是留宿,他和皇帝就真的同榻而眠,穿着亵衣,什么都不做。

灯大都熄了,只远远地留了一小盏,是皇帝的习惯。微弱的光明明灭灭,慵懒得带起人的一丝倦意。

这时的夜晚很安静,他和皇帝也靠得很近,说话的声音不需很大便能听得清楚。皇帝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气息的声音就重起来,还有一丝沙哑,这样的懒散天然地使人感到放松和亲昵。

皇帝说:“你今日能来,朕心里原是很高兴的,本想好好与你多聊聊……你都愿来了,又发脾气算什么?”

轻轻的呼吸声在夜里起伏着,严清鹤反问道:“陛下想我怎么做?陛下拿我当什么?”

“你想当什么?”

第二十章

夜深了,只有更漏滴答滴答,细微的声响绵延不绝,在静夜里回荡。

这样的静默持续了许久,严清鹤才道:“臣想为陛下臂膀,愿效犬马……”

“胡扯。”皇帝说。

“臣所言字字发自本心,并非胡言。”

“你明白朕说的不是这个。”

“陛下想问什么?”严清鹤说,“难道陛下给过我选择的机会么?我不是一直由着陛下么?故而我才问陛下的心意,不知陛下反问我又是何意。”

他说得波澜不惊,又轻又缓,但毕竟是一连串的质问。然而皇帝却不怒反笑,说:“世安近来是不怕朕了,居然也会咄咄逼人。好,那朕来说。朕还是很喜欢你,朕想你留在朕身边。往事不可改,今后若有什么想说想要,只管同朕再说。”

还是这样。严清鹤想,他和皇帝的话是说不通的。但这不能全怪皇帝,皇帝给的不是他想要的,但他到底要什么,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此番确实有些**帝接公事“私用”他,但事到如今,他又不可能指着皇帝骂他是亵玩朝臣的昏君。若说要皇帝的真情,那决计不是;若说要名利,也不是。

皇帝又说:“明明前一阵子还很好。若没有这许多事情,当与世安一同赏桃花的。”

是了,就算不能回到一切开始之前,哪怕能回到早春也是好的。严清鹤一直在努力适应,就算自欺欺人也罢,总算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可一旦出现一丝扰动,虚假的和平就被打破。提及赏花,严清鹤又想起之前还约赵冀来赏兰花,一时间物是人非的种种感慨涌上心头。

他说:“不早了。陛下,歇息吧。”

皇帝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他的手。两人便不再说话,静静睡去,呼吸沉缓。

严清鹤醒时五更将近,天色/欲明。他怔怔地盯着房顶看了许久,细想昨夜所言,暗自叹气。夜里有黑暗笼罩,什么都敢说,之后一脚踏进无尽长夜,好像就不用在意后果,也不用计较得失。白日里说话做事都在日头底下,心思也都清明了,一言一行都需面对结果。

醒也无聊,他微微侧过身,就着清晨的隐约的微光偏头去看皇帝。皇帝背对着他,侧身睡着,枕上发丝有些散乱。

严清鹤就这么发了半刻呆,正又生了些倦意,忽然听皇帝道:“时候还早,怎么就醒了?”

他被吓了一跳,生生又吓精神了。回道:“陛下不也醒了。”

章颉翻过身来,话音里还带着倦懒的睡意,含糊地笑道:“你还年轻,再多睡一会吧。”

严清鹤道:“陛下并不大我许多,怎么却常常一口一个‘年轻人’。”

章颉似乎是晨起尚不大清醒,又像是想了想,才答非所问道:“年轻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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