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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呢,这几天有些江湖中人在打探这次亲事的消息,幸好王爷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小丫头片子,你也真是胆大包天了。”
说罢,那道人便来抓祝纤尘,但月华宫素以轻功飘逸见长,被小姑娘轻轻避开。那人急一转身,发现祝纤尘已经稳稳落在了轿子顶上。
“姑娘打的就是你们这些欺压民女的狗子。”她纵身一跃,到了花轿跟前,正当她准备去掀帘子之际,身后几枚飞刀冲着她径直而来。眼看她来不及躲闪,方才那道人的头巾突然被人一把摘下,元廷秀一抬手,几枚飞刀稳稳当当收在了头巾里,那道士披头散发地站在原地,兀自发愣。
“飞刀门,还有连云剑派……”他打量着那送亲的一干人等,笑道,“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居然也给那强抢民女的恶霸做起帮手来了,那于宏泰和碧霄道人虽说武功也不怎地,好歹为人正派,不知道他们在下面听说了,会不会被这些不要脸的徒子徒孙气得在棺材里打挺。”
他此言一出,祝纤尘不由得噗嗤笑了出来,方才那使飞刀的中年汉子见状,涨红了脸道:“你是什么人?不得直呼先掌门的名讳!”
“便是叫了又能怎地?”元廷秀说话更是不客气,“你们于掌门的脸已经被你们这些人品不行武功更是稀松的东西丢尽了,你现在却有脸来怪我直呼他名讳?”
那汉子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队伍里有弟子眼尖认出了来人,嚷道:“掌门,那个人……是魔教左使!武林盟开了一万两花红买他的命!”
“你身上的烂债还真不少。”祝纤尘斜睨了他一眼。
“其实天逸楼的价码更高,一万五千两……不过他们要活的。”元廷秀说着,缓步走近那汉子,“就看你们有没有这本事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到了那汉子身边。后者本想动手,才发现距离过近已来不及出刀。元廷秀却没给他犹疑的机会,左手向他右肩上一搭,右手捉住他手掌暗自运劲,那汉子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便被剧烈的疼痛逼得说不出话来。再看之时,右手骨节已折断,竟是如没有骨头一般软绵绵地动弹不得。
“算你走运,今天不想杀人……赶快回去休养一阵子,或还有救。”
其他飞刀门弟子见他三两招之内便废了掌门人一条胳膊,皆吓得不敢上前。这时,一名连云剑派弟子见有机可乘,提剑便向他后背刺去。剑尖刚要刺到元廷秀身前之际,他忽地感到腕上一阵剧痛,剑也掉在了地上。低头看时,只见腕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血痕不深,伤口也不大,却恰好划在他关节连接之处。陆玄青手持软剑,正站在距离他不远处。
“阁下使这种偷袭的手段,未免有些掉了名门正派的面子。”
他语气温和,但于那弟子听来却是与羞辱无异。“你是什么人?和那种魔教中人在一起,想必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对付你们这种邪魔外道,当然不用讲什么仁义道德!”
对方这般有理有据,饶是陆玄青也只得苦笑了。他也不愿和对方多逞口舌之快,只想赶快把事情解决掉。他不敢怠慢,耐心地寻找着对方的脆弱之处。一阵细密剑雨之下,周遭的几个人纷纷掉了兵刃。
其他人见状,没有谁再敢上前。正当陆玄青以为他们可以顺利带走新娘之际,他忽地听到了花轿那头传来一阵响动,方才那道人趁祝纤尘准备掀开轿帘不备之际正向她接近。陆玄青看得真切,本欲相救,但武功全失之下,动作也比以前慢了些许,只见那道人忽地出手,点住了女孩的穴道,一把把她拖过来。
“你们若不停手,这丫头的性命可就没了!”
祝纤尘怒视着那道人,但她穴道被点也发不出声音,道人瞥了她一眼,脸上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元廷秀心下一惊,放开了身边的飞刀门弟子。
“今天也不知吹的什么风,把你这魔教左使刮来了……元廷秀,老老实实跟我们走,我便放了这丫头,不然……”
“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元廷秀闻言,竟笑着鼓起掌来,“我本来以为,欺负一个毛丫头这种事情,连我们魔教中人也是不屑于做的,没想到今天这话从你们这些武林正道口中说了出来……既然这样,也不必给你们留什么脸面了。”
说罢,他抽出身后长枪,众人这才想起,他到现在都还没用过本门的武功,都是在用些杂学路数和他们缠斗。道人情知情况不妙,厉声喝道:“你不想要这丫头的命了吗!”
“这丫头?实话告诉你们,她和我非亲非故,还不怎么讨人喜欢。你们都不在乎,我辈中人为什么要在乎?”听元廷秀的口吻,竟真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祝纤尘气得直向他瞪眼,但也无济于事。
陆玄青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外面发生了那么多的骚动,为何花轿里的姑娘竟坐得安如泰山?他正感到奇怪之时,听到花轿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青哥哥,阿青哥哥。
声音很小,只有陆玄青能够听到,竟是谢准的声音。他正奇怪谢准为何在花轿里,却又听到后者再度开口。
——我有事要进潞王府一探究竟,正好遇上他们强抢民女,所以我和那姑娘说了,我代她上花轿,她们全家趁今天收拾细软逃跑。只要出了江西,潞王也鞭长莫及……没想到你们也来了。
那声音轻快,带着些玩笑的口吻。陆玄青听他这么说,心里顿时感到踏实了不少。只是他又无法明着告诉元廷秀和祝纤尘说花轿里头的是谢准,而看现在的局面,元廷秀应当是不打算手下留情了,不是将这些迎亲的江湖中人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是断然不会走的。但若是那样,花轿便没办法顺顺当当地进门,谢准那头,最多再寻法子进潞王府便是,但那姑娘一家三口便来不及逃出江西。这时,只听谢准又说话了。
——阿青哥哥,你往前走几步。
他依言照做了。道人警惕地望着他,把剑抵在祝纤尘脖子上,“你……你可不要轻举妄动!”
——你身后有条小道,那丫头身上有三枚烟幕弹,现在只用了一枚,口袋里还有两枚,一会你趁那牛鼻子老道不备就把那凶丫头抢下来,扔了烟幕弹,顺着那条道走,甩开他们便是。至于元大哥……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你想个办法让他明白就是了。
听到最后一句,陆玄青本来刚刚踏实下来的心情又有些忐忑了。虽然还是没什么信心,但他一时也没别的主意,只得硬着头皮从善如流。
花轿里头忽然传出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方才还在与元廷秀缠斗的众人吃了一惊,那道人更是顷刻间被吸引了注意力——他们此行的目的,归根结底还是要将潞王要迎娶的这位小娘子平平安安地送到目的地,一万两花红虽好,可毕竟有风险,若是为了那还没到手的花红让这小娘子跑了,只怕银子最后没能拿上不说,在潞王面前也没有颜面。但他也不敢随随便便进轿子里看,万一随便造次,唐突了这小娘子也是不妥。虽说只是个小妾,但保不准哪天便得了宠呢?
趁道人举棋不定之际,陆玄青看准了时机,绕指剑剑尖划过对方持剑的右手手腕。这一剑端的是精准无比,那道人吃痛掉了剑,他趁此机会一把抱过祝纤尘。
“祝姑娘,得罪了。”他探进她衣袋内,果然如谢准所说的一样摸到了两枚烟幕弹,他捡了一枚,也不分是谁,向着身后便是一丢。烟雾四起,身后那几个人被呛得连连咳嗽。“看住轿子里!别让他们带走新娘子!”
趁花轿四周一片混乱之际,他用姑苏方言喊:“师兄,先转去!转去再特奈讲!”
他说得很急,在其他人听来犹如暗语唇典一般,但元廷秀在姑苏生活过多年又与他朝夕相处,自然是听得明明白白,长枪一撩,拨开近前的几个飞刀门弟子,稳稳收回背后。“来哉。”
按照谢准说的,他沿着小道一路狂奔,祝纤尘见他突然带上自己就跑,又惊又惧。想到新娘还在花轿里,更是心里一百个不甘愿,但她穴道被点,饶是再心不甘情不愿也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背着从小道逃之夭夭。
待烟雾渐渐散去,轿子里的响动声也停了下来。轿外的众人眼睁睁看着那魔教左使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一个个面面相觑。许久,那道人终于想起了轿子里那位小王妃,他不敢随意唐突,小心翼翼地站在轿子外面恭恭敬敬地问:“小的们无能,让王妃娘娘受了惊吓……万望娘娘息怒。”
轿子里先是沉默,过了一会,传出一个尖细的嗓音:“无妨,赶路吧。”
听了轿子里这话,道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看来那小王妃平安无事,也不打算计较他们回护不力。他点了点队伍里的人,吩咐将受重伤的带回医治,其他人跟在队伍里继续送亲,随后捡起头巾重新戴回头上。
这小王妃说话的声音可不太好听,道人心想。
第九章
轿子顺着角门被抬进了潞王府,不同于方才那些武林中人的恭敬态度,王府里的人对这角门里进来的小王妃没表现出多少敬意。反正,横竖是个比丫头稍强点的小妾罢了。
虽说是娶妾,潞王府里还是热热闹闹摆酒设宴。谢准来的路上就听说过,潞王热衷于结交地方豪强和江湖人士,今天这宴席不是什么三媒六证明媒正娶的正经喜宴,自是他想请谁就请谁的。
新房里燃着的熏香气味有些甜腻,让人昏昏欲睡。他侧耳听到外面的人声鼎沸,耐着性子端坐在新房里等着,心里掐算着时辰。
漏壶的指针指向了酉时三刻,他盘算着此时那姑娘一家人应该已经跑远了,即使被发现,王府的人也是决计追不上的,便伸手摘下盖头,准备逃之夭夭。怎料他刚一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顺着窗户缝,他看到万景峰和一个穿着喜庆服色的人正往这里走来,他看得真切,那想必就是潞王了。
“今天你们的人出力不少,明天让那些伤了的去总管那里领份赏钱。”
潞王的模样约摸三十岁上下,生得倒也是相貌堂堂,眉眼间依稀可以看出和叶天佑有点相似。但是他却着实不喜欢这张脸——因为那锦衣华服之下也掩盖不了的暴虐神采。
“如此,在下便替手下人便多谢王爷了。”
在花轿里时,虽然盖头蒙着,但听外面的动静也大概猜出了护送之人的身份。万景峰称那些人为“手下人”,这让他多少有些意外——江西武林,已经被渗透到这个地步了吗?
“那些个江湖人,在外面打听消息,以为本王不知道吗?只可惜啊……没抓住那森罗教左使。”潞王惋惜地说。
“那个人确实很难对付,不过无妨,现在洪都城内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差役捕快都在严加盘查,一有消息就会来禀报王爷的。”
他突然不准备走了,因为万景峰刚才的那句话。差役?捕快?那不是官府的人吗?
“哈哈哈哈,那县令倒也是个识趣的人……”潞王说着,面露凶光,“比那个姓郭的可是要识趣多了。”
——姓郭的?
“王爷何苦还对那死人耿耿于怀?”万景峰微笑道,“他自己死了,倒是少费了我们不少工夫……本来云蛇散发作还要有段日子呢。”
“说的是,今天是办喜事的日子,想那种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