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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瑟在御,宠辱两忘-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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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让接过手书,展开速览,握信沉吟良久,遣退众臣,命宫女内侍统统回避,这才从王座上起身,向特使道:“这真是皇帝的意思?”
  “小赵将军莫非怀疑此信作伪?”
  “不,”赵让将信笺交还特使,微笑道,“信末有‘朗’字朱印,正是皇帝的名讳。赵某只是好奇,天下众口皆传皇帝六亲不认,断义绝情。不瞒太傅,赵某身负重罪,已是存玉石俱焚之念,万万想不到皇帝如此仁德。”
  信中内容特使自然清楚,明白赵让这番话所指,是皇帝不但允赵让亲眷平安离去,南越文武官员不予追责,甚至归降之后,勘察留任,且有清清楚楚东楚大军对南越王城秋毫不犯之千金一诺。
  又听赵让已将称谓改过,知他已坦然接受皇帝的善意,特使暗松口气之余,对这故人之子心生怜悯,轻声道:“就是要委屈小赵将军了,皇帝有谕,必得将小赵将军带回金陵——”
  到时难免要献俘阙下,酷刑加身,落个身首两处的可耻下场,这些话特使不会出口,但赵让心知肚明。
  他摇头一笑,若无其事道:“自来南越,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太傅不必为难,事不宜迟,赵某今日便开城归降。”
  特使拊掌称道,谈笑间,偏安一处的小王国便不复存在,重入东楚王土。
  两日之后,南越僭王、也是东楚叛将的赵让踏上被押解往金陵之路。
  临行前,他未能见到待他情深意重的王后,只有侧妃领着他的一双儿女,来与他道别。
  在特使的有心安排下,赵让仍身着平日服饰,无东楚军从旁监视,就于南越王宫中和子女相见。
  两个孩子年纪尚小,稚气可爱,只当寻常相聚,绕着他叫“父王”,无忧无虑,侧妃则在一边抹泪不已。
  赵让分别抱起娇儿爱女,一一惜别后,郑重地谢过侧妃,请她定要转告王后:“回部族中去,莫要生事。安心将孩子带大,以后若有机会,让他们到我赵家祖坟祭拜,也不枉夫妻一场。”
  侧妃泪如泉涌,颤声问道:“王,那我们几姐妹,可怎么办?”
  赵让虽为国君,妃嫔并不多,王后之外统共也只有侧妃三人,都是当地大族女子。除王后与他共生两女一男,他未与其他妃子育有子女,此时听侧妃问起,便温和一笑:“我这一去,怕是永世不归了,你们……再嫁即可。”
  话音落了,他再次轮番抱了抱一对子女,骨肉分离在即,便是他也不由心中酸楚,强自笑对侧妃,再作叮嘱:“我知王后心中怨恨,不愿相见。但你定要告诉她,如今东楚国力不同往昔,切不可轻举妄动,自取灭亡。”
  侧妃含泪点头不迭。
  赵让看着这不过双十年华的异族女子,狠狠心肠,把两个孩子往她身下一塞,大步走出宫去。
  门前跪满相送的臣属,大多是当年随赵让先父征战南越的部将,众人见他出现,俯首同声:“恭送吾王!”
  赵让心中既感快慰,又恐东楚军借此滋事,仅回一声“珍重”,便无言疾步。
  尽头处是已候着马车,马车前正是须发皆白的特使,赵让想到他一把年纪为赴皇命,还不得不在马背上颠簸,山长水远赶至南越,只为传达圣谕,消弭兵戈,更添了分敬意,向特使深施一礼。
  特使还礼后道:“陛下有旨,务必礼遇将军。想来这一路回程,将军不会太难过。”
  赵让点头,从这马车竟为四驾已可见宽待,且外罩皮革,外观上全看不出是押送重犯的囚车,只在车门处挂一把大铁锁,以示车中人非自由之身。
  “将军请。”特使见赵让有些恍然,生怕这人临时生变,他底下那些出身军伍、忠心耿耿的部下犹未散去,若赵让负隅顽抗,只怕少不得要费些功夫。
  赵让闻言,回神一笑,对特使道:“南越之事,还请太傅多操劳,此地民风彪悍,异族众多,万望怀柔为上,如能不战而治,便是福泽万民。”
  说罢不等太傅回话,赵让一步踏入车内。
  东楚兵卒即刻捧着铁链上前,绕车厢两圈捆缚,再把车门上的铁锁锁上。
  特使已退至十来步开外,看兵卒忙碌,反刍赵让适才之言,顿感唏嘘,此人注定不久后命丧黄泉,仍不忘政事,如此看来,倒是个有志之人。
  正琢磨着在给皇帝上折之时是否要冒险替赵让求情,特使眼角一瞥,忽见马车后方半丈远处,孤零零站着一青年妇人。
  那妇人显然不是汉族女子,身形苗条,着五溪豪族的服饰,她并未留意特使的目光,只专注地盯着马车,直到马车启程,不见踪影,她向着那方向,倏然两手握拳横交于胸口,如此片刻,才转身离去。
  特使看着竟是心中一颤,他虽不懂那妇人这般动作的蕴意所在,却也能从那利索中察觉不妥,赵让那“怀柔为上,不战而治”的叮咛仿佛也别有深意。
  已为阶下囚的赵让自然不知此事,起初他尚为离开南越这片呕心沥血治理过的土地惆怅,数日之后他便已释然,今生犹能落叶归根,也是可堪告慰之事。
  一如特使所言,他这路并未受苦,马车大且宽敞,除去行动不得自专,便与寻常归客无异。
  大军凯旋北上,正值酷暑,炎炎烈日下行军,挥汗如雨,跋涉艰难,非但没有喜气,反因再无战事,从将到兵,无精打采居多。
  而那俘虏赵让却得天独厚,再舒服不过,四匹大马拉车,夹在行列中间,不似押解,更像护送。
  南越王都番禺至金陵的路程约有两千多里,大军未像来时那般日夜兼程,每日里不过推进五六十里,如此行得一个来月。
  距离金陵还剩个四五日时,夜间路边扎营,赵让在两名校尉的眈眈虎视下用过饭,正待返回马车中,一将官模样的青年领着几名兵卒走上前,摆手示意下,两兵卒逼到赵让左右,同时亮出两副镣铐,手脚各一,一声不吭地拉扯赵让四肢,给他戴上。
  赵让见那青年将官军甲内里是绯色绣袍,应是正五品上的军阶,却如此年轻,似乎未及弱冠,微须的白脸上傲慢蛮横,不由暗暗称奇,此时听旁卒怯生生问一句:“谢将军,这是曹大将军下令的吗?”
  青年将官冷冷一笑,踢向出声询问的兵卒,骂道:“曹大将军算个球,不把你谢二爷爷看眼里?”
  兵卒给踢翻在地,不敢起身,连连磕头求饶。
  那谢将军再度一脚踢飞跪地的兵卒,得意大笑:“小子,曹霖前日就不在营中,这里你谢二爷做主,别不识抬举!”
  赵让微微皱眉,东楚军围城之际,以及这一个来月的朝夕相处,他留意到军中秩序井然,进退有度。如今天气虽如火烧火燎,士兵仍然战甲披挂齐整,就凭这点,想必治军之人是极有能耐。
  但这“谢将军”却真大出他意料,赵让略一琢磨,很快了悟——此人想必是金陵门阀世族谢家的子孙。
  他在金陵度过了十数年岁月,自然知道东楚朝举足轻重的世家中,这谢家权势可谓首屈一指。
  当年东海王李延于金陵自立,谢家曾祖便是开国功臣,全心辅佐元帝,居功厥伟。
  而今朝廷六部中,权责最重的吏部,尚书也是谢家的囊中之物。
  赵让听说,谢氏还有一子任北线防军统帅,可谓朝堂边境,军政皆掌。
  但这眼高于顶的谢二爷,为何一路无事,却在大将不在之时,偏生要来找自己麻烦呢?
  饶是赵让长于谋断,仍是参不透这谢将军的用意。


第3章 第二章、


第二章 、
  这个疑团到赵让被带入主将营帐时迎刃而解。
  帐中摆好一桌酒菜,行军床上半卧着一双手被反剪绑缚的少女,少女豆蔻之龄,披头散发,幼鹿般黑亮的大眼惊惧含恨,肤色黝黑,朱唇略凸,相貌看去并不似汉家女儿。
  少女本是蜷缩在床脚,听见来人凝神看去,眼中热泪滚滚而下,挣扎起身往赵让跑去。
  在旁的谢二爷嘿嘿一笑,上前将少女抓入怀中,咧嘴道:“让这贼人伺候你,你总肯吃点了吧?”
  赵让从震惊中回神,勃然变色:“谢将军,你这是何意?”
  “何意?”谢二爷显出莫名之色,推出少女,“这女娃寻死觅活,吃喝全要强灌,即便能拖到金陵,不死也没趣了。你来哄她,好歹能留她条命,也算物尽其用。你认得她不?好歹也是你宫里人……”
  何止是认得?赵让一时怒冲霄汉,竟无法出言。
  这少女并非他的妃嫔滕妾,却是他的妻妹,因着年纪还小,未曾嫁出,仍随长姐王后住在宫中。少女活泼开朗,古道热肠,王宫中人都对她喜爱有加,赵让也一直将其视作亲妹,哪曾想昔日爱如掌珠,今朝竟被人踩作尘泥。
  见赵让面色不善,半晌不语,谢二爷冒出火来,把几个随行的兵卒喝退,将少女甩到地上,拔刀上前顶住赵让咽喉:“嘿!别以为二爷不敢伤你!你到金陵也是一死,不如就让二爷在这里送你归西!”
  少女伏乞哀泣不止,赵让听得心如刀割,神色却平和下来:“谢将军,归降之日,太傅已代皇帝向赵某许诺,保宫眷无事。这女子是赵某妻妹,年幼体弱,尚请将军高抬贵手,放她回父母姐妹那去吧。”
  话音未落,赵让猛觉身子被强力拽过,颈间一凉,待定住脚步,眼前是谢二爷逼至眼前的狞笑。
  谢二爷倒提马刀,转去抓匍匐于地的少女,强扯到桌边,刀尖挑起菜碟中的一块肉,递到少女嘴边,不怀好意地笑道:“人,二爷给你带来了。你不吃,二爷就把他宰了啊!”
  少女呜咽不成声,双唇剧颤,贝齿轻启,就要遵命。
  赵让闷哼一声,心下已知谢二爷怕是素日便这般跋扈不臣,目空一切,此刻寄望于远在金陵的皇威震慑无疑痴心妄想,他心念一转便打定主意,出手如电,扣上谢二爷握刀的手腕,对方显然没料到他有此举,愕然转身,他趁势已滑到那人背后,就着双手的镣铐一举,牢牢绞住谢二爷的脖颈。
  谢二爷要害受制,到底也不是全无能耐,马刀反手向他刺去,他闪身避开,全身气力压上双臂,谢二爷奋力挣脱不开,不多时身躯猛一下痉挛,再无动静。
  赵让额上已全是汗水,他松了手去,任由谢二爷烂瘫如泥倒地,转看那少女,叹了声轻道:“不杀他,你逃不远。”
  少女止住了泣声,颤声道:“是我的错,我想找回忘记的玉镯,就偷偷溜回宫,结果……”
  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赵让抓起马刀,坐在地上,将马刀刀刃朝上置于两脚之间,双手高举过头,用力砸下,手镣上的铁链应声而断。
  他捡起马刀,见这刀完好如初,便把脚镣也从中砍断,持刀在手,把捆缚少女的绳索也割断,便走到营帐入口处高声问道:“帐外何人值守?”
  守卫哪能料到问话的人竟是赵让,老老实实地答道:“回将军话,威武团伍队廖队正属下第壹火在此守卫主营。”
  “壹火全部弟兄都在?”赵让不由意外。
  东楚兵制,十二卫下领各府,府下有团,团再分队,每队五十人,十人成火。若是外面守着十个兵士,这可是有些棘手,幸好那守卫不疑有他,道:“回将军话,不是。属下两人轮值,将军是否需要增派人手?”
  赵让道:“你们都进来。”
  帐帘掀开,两个兵士依次入内,乍见倒地不起的谢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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