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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什么贵女……是陛下十一皇子的掌殿女官。”
这样说着凌玉城自己也有点忐忑,虽然他有大半把握可以办成,可要是赶上运气不好,说不定落到奚军头上的就是窥视内宫、甚至秽乱宫禁的罪名。哪怕他能在陛下面前挡了,留下这么一个印象,难免对奚军日后不利。
“……”
元绍仰头搜索了一下记忆才找出来那个人。说起来人也是他自己挑的,当时内廷总管领来站在面前的一共五六个人,那个女官不是一眼看去最出挑的一个,却别有一种温柔安详的气息。派去之后一向也是得力,小十一除了生病那一次,一直被养得很好,从来没让他操过心。不过这些倒不是主要的,关键是——
“怎么是宫里的人?”
“臣前几天进过一次内宫,奚军随行,就是那一次看对了眼。”
“哦——”凌玉城那天确实带了几个人进去。既然是因公就算了,又不是小伙子贼胆包天,偷偷摸摸溜进去勾搭宫女。元绍这样想着,却是满脸的恍然大悟,“原来还是一见钟情?”
其实还真是一见钟情。当兵过三年,母猪赛貂蝉,更何况是这样一个风姿气度俱佳的女子。若非真的心心念念想着那人,奚军也不敢明知不合还开口求他。然而这时候凌玉城也只能苦笑:
“陛下言重了。他怎敢对陛下的人一见钟情?只不过觉得那姑娘不错,如果不是碰到今天的事儿,他也不敢对臣开口。”
倒是个懂分寸的人。既然凌玉城都开口了,区区一个女官,给他也不是不可以。这样沉吟着话锋却是一转:“那你要朕对舅父说,他族里的姑娘,比不上朕后宫的一个小小女官?”
我就知道是这样……凌玉城面上含笑,心里哀叹,求陛下办事真心越来越麻烦了。上次是被他敲走两百匹新出的羽缎,再上次是五百把精工锻打的长刀,再上次……
算了算了,总之前些日子打仗刚发了一笔,未来大虞来求和谈判总能再发一笔,最近手头正好宽松。大不了从给奚军那小子的结婚贺礼里扣……
“还求陛下替臣挡一挡了。”向前探身,替元绍又斟了一杯酒,“三五年内,臣这边,只怕还不适合跟任何豪门贵胄联姻。”
元绍定定的看了凌玉城一眼,忽然失笑出来。“你啊真是太宠他们了。至于么?那个女官真这么好,让你连跟宗家联姻的机会都能放弃掉?”
“臣问过那个女官两句话,再看她照顾小十一的样子,性子仁善,也有慧心,”能让小皇子避开自己的忌讳,更能引起他对小家伙的怜惜爱护,更在他盛怒而来的时候敢于翼护手下,“而且知礼守份。奚军代臣执掌青州,能有这样一个贤内助,是他的福气。”也就是说,更适合娶来做青州的第一夫人,而不是空有家族、天真不知世事的豪门贵女。
娶妻娶贤,才能心性,比起家世容貌更加重要。若非是这样一个难得的好女子,他又怎会向陛下请求?
“至于宠他们……”声音渐渐低落,“臣身为主将,本来就该为下属打算。”
是我欠他们的。
如果不是我行事不谨,遭致这一场大变,此刻在北疆,他们大多数都即将、或者已经有了美满幸福的家庭。有些人随我北上的时候,甚至是被妻子生生扫地出门,连方在襁褓的孩儿都不得抱上一抱。
所以,不为他们打算,不尽量让他们达成心愿,我又怎能心安?
“说得倒是有点道理。”看凌玉城眉梢眼角无意间泄出的一点黯然,元绍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想什么,虽然觉得他有点钻牛角尖也不至于说他。“不过,朕还是不能答应你——”
“陛下?”
“你知道,小十一还小。”
“就算陛下答应,臣也没有打算现在就让他们成亲……朗儿身边不能没有得力的人,总要等他再大个几岁,下一茬人手也调理出来了再说……”
元绍端着酒杯慢慢啜饮,听着凌玉城急匆匆低声解释,心不在焉地嗯了几声。看他惊讶失望,然后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真有意思……慢悠悠喝完一杯酒,看凌玉城有点词穷的样子,才随意挥了挥手:
“行了朕答应了。这点小事……吃饭吃饭!”不等凌玉城起身道谢,拿短刀扎了一条羊腿,直接甩在他盘子里。
寂然饭毕,凌玉城念着今晚的讲课,也念着早点回去告诉奚军这个好消息,匆忙告退。刚走到帐篷口,就被元绍叫住。
“陛下?”
一声问出却不听应答,凌玉城驻足回头,就见元绍慢悠悠踱了过来,和他擦肩而过时俯首侧身,暖暖的气息和着笑意从耳旁拂过:
“区区一个女官,其实你自己就可以做主,非要跟朕说什么?”
“……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书的群早就有,群号29072649,报文里任何一个人的名字都可以加~~~别太冷僻的配角哦,如果我自己都忘了(自殴)会不通过的
ps:
你们太狠了……
陛下……国丈……海东青……马……小凌的其它下属……
给跪了!
好好的文都要给你们玩坏掉了!这样真的有意思吗!还一条一条的刷长评!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我去写双11特典去了,下周一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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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一股浓浓的宅斗气息扑面而来……
(继室跟丈夫讨庶子身边的掌事大丫头嫁给自己陪房小厮神马的这个节奏肿么破)
第64章 家人万里传消息
乌飞兔走,时光易过。在每个白天的射猎赌赛之中,在每个夜晚的纵酒欢宴之中,在勇士的呼喝呐喊与贵女的浅笑轻嗔之中,这一年的大猎很快就到了尾声,每次大猎的重头戏在万众瞩目之下到来——
十八支队伍在猎场前方集合,不止一个人向玄甲卫投以警戒提防的目光,忐忑着未来三天的九白之猎,又会在凌玉城手中变出怎样的花样。
然后,他们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凌玉城轻袍缓带,伴在自家陛下身边悠然而行,半点没有打算下场的样子。
“这次不打算下去了?”
亲手点燃白驼尾上缠绕的鞭炮,目送十八支小小的军队尾随着白驼白马绝尘而去,元绍在金帐门口的交椅上坐了下来,端茶啜饮,一边侧首笑问。
“这次臣就不至于跟他们去抢了。”凌玉城与他并肩坐下,端起茶盏轻轻吹着,下巴向前随意点了点,“看小儿辈破贼。”
“……”
“陛下在看什么?”顺着他的目光低了低头,脚上这双靴子是今天新换的,这会儿也没有弄脏呀。
“在看你木屐的屐齿折断了没有。”元绍目视前方,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凌玉城磨了磨牙,很想把手里的茶盏照着他直泼过去:有话就好好说,这样皮里阳秋的嘲笑是要干啥?
好吧他这个典故用得确实不恰当……碰上个多心的,还不知道会引申到什么上面去。闲着也是闲着,按制皇帝今天怎样也要在帐外坐到午膳时分,凌玉城回头低低吩咐一声,早有人捧了棋秤过来。
这黑白方寸之间,倒好消磨半个上午的时光。
三天的赛猎,凌玉城并没能闲着。陪元绍驾幸几家贵胄的营帐,吃吃喝喝、听歌看舞,接受奉献颁下赏赐,当然,也顺便抹平了之前骠骑卫贵女的求婚事件。除此之外,就是倒推复原之前对虞夏一战的经过,以及商讨未来要从虞夏手里敲诈的赔款……
毕竟,大猎一过,万寿节就迫在眉睫,而托了苏台西珉等各国使节居中传信缓颊后,虞夏求和谈判的使者也已经跨过了边境。
凌玉城一回京城,就和虎贲卫、雄武卫一样,把战俘全数移交给镇守京城的骠骑卫。这些天被俘将士的口供陆续呈送行在,而虞夏这次入侵的前因后果,也一点一滴地被拼合复原。
起初果然是赵胜想要捞上一把,给太子在储位之争中增光添彩。他倒也有自知之明,虽然下令秣马厉兵,北疆大营半数兵力做好出击准备,却只派了一支偏师进袭,本来是想撕开一条口子、弄点说得过去的战果就算完。当然,那支偏师也不是他的心腹,而是他麾下一个颇有点本事,却因为不会溜须拍马,一直让他看不顺眼的年轻将领。
谁料想那个叫孙南的裨将还真有点本事,想着主将派他牵制敌军主力,不知道要闹到什么地步、死多少弟兄才是个头,一不做二不休,居然轻军潜行百里,一举焚烧了宁南仓。这一来战局崩坏,在元绍刻意收缩兵力的调度之下,赵胜觉得眼前的仗越打越顺,利欲熏心之下,终于带着十万军队全数越过边境,与后退百里的北凉军队绞杀成一团……
然后,就是凌玉城潜越关山,袭取剑门。一道门闩,在踏入异国的十万大军背后轰然落下。
那个惊闻边关烽火、通宵定计的深夜,他问元绍“觉得大虞哪一位皇子上位更好一些”,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
“让端王再多蹦跶些日子的好。——两个皇子越是势均力敌,争的时间就越长,国家元气也伤得越狠。”
“一个边将还不至于动摇储位。”那时,他迎着元绍的目光,在烛光之下仰首微笑:“那么,就让太子像端王一样,也在边关狠狠折断一条膀臂就是……”
历历往事在回忆中一闪而过,凌玉城收回目光,随意取了一本折子翻开,果然又是外国使节求见他这个北凉皇后的申请。
“年年装病真是麻烦……”他轻声嘟囔着,把折子端端正正地在已经看过的那一堆放好,又打开一本,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这次来的,似乎是你在虞夏的旧人呢。”
身边一道阴影掠过,元绍探头看了眼他手里红绫封面的折页,漫声笑语。
“还真是。”指尖在端谨沉厚的字迹上轻轻抚摩,领头求见的那人名字宛然熟悉,是这次虞夏派来谈判求和的正使,新晋的礼部侍郎,十多年前的文华殿学士杜之深——当年他在太学院东阁读书的时候,还曾经叫过那人一声“先生”。
那是受教宫中的七年内,少有的几个对他一视同仁,并没有因为出身地位就有所偏向的先生之一。是他少年时代,难得能够拥有的纯粹光明的回忆。
更不用说,使节团的随行武官,是他当初的心腹下属之一,襄城伯次子,因家里庇护而逃过一劫,却也因此和他们永远分道扬镳的苗振。
“怎么了?”见他神情和去年看到虞夏求见文书时的样子不同,元绍玩味地沉吟了片刻,“想见?”
“……求陛下恩典。臣,想见一见他们。”
不知不觉已经离座起身,手肘被一股大力向上托起的时候,才惊觉自己的膝盖已经即将挨到了地面——只因为是生命中太过重要的过往,所以竟然如此失态吗?
只这一次。
最后一次。
见这一次,说完横亘在心间的话,和自己二十四年的人生做一个彻底的告别。
“这是干什么?……朕什么时候拦着你过?”
万寿节后次日,凌玉城在谨身堂召见虞夏使节,密议移时。
杜之深踏进谨身堂的时候,满腔愤怒几乎已经抑制不住。
凌玉城曾经是他最看重的学生之一。在太学院、在宫中授课的那段日子,这个聪慧刻苦的少年,占据了他课外几乎三分之一的精力。虽然后来由文转武未免有些可惜,但是一来勋贵子弟本来就多半由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