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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元妃现在除了纪连晟的心,什么都不在乎。
这些人爱怎么想,大可怎么想;想怎么笑,大可怎么笑。
她脸色惨白,声调淡淡的说道:“妹妹近日来我这儿走动的可是越来越勤了,以往一年可都见不到妹妹几面。”
齐婕妤听罢,略略一笑,道:“自从有了二皇子,这日子啊,也就越来越忙了。姐姐身子不好,妹妹以后应当多来看看姐姐才是。”
这蕙和宫的门庭终于冷落,齐婕妤看在眼里,自然是喜在心上。
站在一旁伺候着思芳听她这么说,只觉得犯恶心,撇了撇嘴,便拿过那已经水迹空空的茶壶,掀开门帘,去厢房煮水了。
元妃笑笑,懒得搭她的话。说来说去,都要落在她有一子,而自己膝下子女全无的事实上。
“姐姐知道不知道,这宫中啊,最近都在传陛下得对那新宠特别的好。”
齐婕妤别的不拿手,戳戳是非,传传闲话,总是手到擒来。
当日在太后宫中的惊世一舞,纪连晟对慕容钦哲在众目睽睽之前表现出的好感还历历在目。
如今,这慕容钦哲的得宠也并不在元妃的意料之外。
皇帝身边的人本来就像走马观花一般。他是帝王,充满了选择权力,今天爱这个,明天要那个,又有什么稀奇?
“怎么,妹妹心痛了?”
元妃拉了拉身上的绒毯,笑问道。
“心痛?!”齐婕妤可没有想到元妃还会突然这么讽刺自己,愣了一下,慌忙道:“怎么会呢,妹妹福薄,陛下从来就没有……”
她正说着,抬起头一碰元妃的目光,只见那目光中除了蔑视还是蔑视。
元妃平生最鄙夷这些落井下石的鼠辈,她是失势了,但毕竟,皇帝也曾经非常宠爱过她,而这些人……一辈子怕是连这恩宠的边儿都没沾过,哼。
元妃的眼神像是在说:“知道就好。”
齐婕妤身上一僵,沉默了半响,正想着该如何接这元妃的话。突然,窗外一声惊吼,将她手中的茶震的洒了一身。
“啊——二皇子!!!啊……!”
尖叫声中带着一种凄厉到令人绝望的不安。
是那嬷嬷的声音。
齐婕妤一下就慌了神,连忙起身,扔下茶杯,猛的跑了出去。
元妃被刚才那一声叫喊吓到了,像是出了什么事。这毕竟是在她的宫中,她下榻穿鞋,赶紧跟了出去。
齐婕妤往殿门外一跑,眼看着那嬷嬷手中托着一个湿漉漉,耷拉着脑袋的孩子,向自己走来。
整个人在瞬间,像是被石化了一样。
元妃在她身后跟着走了出来,一见那场面,心头一窒!
二皇子刚刚还在她眼前跑了过去,这是怎么了?不过转眼的时间啊!
“你……你——”
齐婕妤站着不动,全身都在猛烈的颤抖着,指着那嬷嬷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娘娘!!!快救救皇子吧,他、他落水了啊——”
嬷嬷一句狼嚎一般的哭丧,将手中的孩子慌忙放在了地上。
本就是冷天,云厚光薄,此时像是有一道光照在那小孩儿发青的脸上。只见他紧闭着细致的小小眉目,嘴唇发青,脸上的头发凌乱披散,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水珠。
齐婕妤爱子心切,这才像是猛的回过了神,冲了过去,一把将儿子抱在了怀里。
“儿子,看看娘!你怎么了啊——啊!!!儿子!!!”
她反反复复将怀中的儿子揉搓来去,但那刚才还活灵活现奔跑着的小生命,此时却已经完全对娘亲的呼唤没了任何回应。
他全身冰冷,体温像是在消散。
她能怀抱住他的身体,却抓不住他在逝去的神魂。
“发生了什么?!啊——你说!”
齐婕妤双目睁的惨红,像是一匹要吃人的母狼似的,对着那嬷嬷嘶声竭力的吼道。
任人也经受不住这顷刻之间,从天入地的变故。
“二皇子在玩,跑着跑着……”那嬷嬷跪在她面前,泣不成声,这孩子一旦殒命,难道这宫中还有她的活路么?!
突然她猛的甩了一下头,指着端着铁水壶走过来的侍女思芳,恶狠狠的道:“是她!!!就是她!”
思芳听见嘶嚎声快步从厢房赶了过来,刚走过来,只见那老嬷嬷居然在指着自己。
齐婕妤转头一看,居然她指的是身后的思芳。
“她刚刚走过长廊,皇子就落水了啊!就是她!!!她害死了皇子!!!”
那老嬷嬷声色俱厉之间又开始嚎啕大哭。
“血口喷人!”元妃一听就愤怒至极,喝道。
齐婕妤听到那“死”字,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住了,她的孩子怎么会死?!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会死?!怎么会?!!!
“不——!!!”
她赶紧抱起怀中的孩子,不管不顾一切,迅速的冲了出蕙和宫,向着皇帝所在的地方奔去。
“救救我的孩子——啊——救救我的孩子……”
人命关天,时间危急。见到皇帝,兴许他的孩子就还有一线生机。
谁料想,皇帝当日并不在宫中。昭耘殿前,只有卫队的副统领吴真当值。
本是十分清闲一天,却突发了这么件人命攸关的意外,还是皇帝的二皇子,吴真是也骇了一跳。
吴真一掐孩子的脉搏,神色凛然,扛起孩子就疾速往宫中的太医院送,这些娘娘们的脚力哪比的上这武功高强的卫队统领。
几个太医围着救治了半响,半个时辰后,终于有人神情萧然又沉痛的走了出来。
“快去给太后和陛下送信吧……”代诚说的十分不忍。
吴真一看他的样子,已经心中了然。
那孩子送到的时候就好像已经没了气息,这命运多舛,大概……
“我的孩子怎么样了?!”齐婕妤慌张的上去,一把抓住代诚的衣服,死死揪住他不放。
“婕妤……您节哀吧……”
代诚摇了摇头,神情惋惜。
他轻轻一劝,齐婕妤整个人像瘫了一样,慢慢的滑落了在了地上。
手指向前,像是要抓住什么,面前却又空空如也。
嘴里呢喃着失神的反复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
第65章 第六十四章
纪连晟带着朝臣们视察清辽城中祭天神坛的修整工程,忙碌了一天,这脚还没踏进宫中,噩耗就悄然而至。
好好的儿子,居然一日之间落水死了?!
纪连晟愤怒至极,遣人将齐婕妤和元妃都唤来昭耘殿传问。
齐婕妤只是哭,一个劲的哭,排山倒海的哭,神志都不怎么清明了。丧子之痛实则锥心刺骨,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命运的无常竟会如此轻易就落在她本就不怎么走运的头上。
元妃也像是受到了惊吓,毕竟这事是发生她宫中的水潭里。她有些日子没有见到纪连晟了,无端端出了一条人命,又是皇帝的儿子,她真是百口莫辩,难辞其咎。
皇子殒命自然同样惊动了太后。纪连晟本就子嗣单薄,元妃的儿子没成活,这眼看着只有两个乖孙承欢膝下。太后看在这二皇子的份上,才有时对齐婕妤另眼相加,毕竟这宫中由来就是母凭子贵。
简直晴天霹雳!
“都是些饭桶!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太后气的心肝都要碎了,指着跪在地上的一干人等,不停的大肆喝骂。
子嗣夭折,在宫中虽说并不少见,但多半因为疾病难以回天。
这种光天化日之下殒命的事情,即便翻透大梁国的皇家史档,相信也并不多见,怎么偏偏就会落到本朝头上?
二皇子或许刚刚学步不久,十分顽皮,但怎么会一眼没看住,就落入水潭,丢了性命呢?!
那老嬷嬷已经吓的六神无主,什么事都往思芳身上推。反正当时园中除了她就是二皇子,只看到思芳从旁经过,不是她推了皇子又会是谁?!
纪连晟靠在椅子中,静静的审视着跪在地上的元妃。
她一言不发,只是咬着嘴唇,隐忍之间,克制着所有的情绪。
齐婕妤为什么会到元妃那里?
儿子落水的时候,她们在做什么?
元妃究竟有没有让思芳杀了他的儿子……?
纪连晟想到这宫中嫔妃们为了争宠,阳招阴招历来无所不用其极。他用药夺去了元妃腹中骨肉的生命,她难道就不会嫉恨自己?嫉恨齐婕妤这活生生的乖巧儿子?
“是她!老奴冤枉啊,太后明察!陛下明察……”
那老嬷嬷头磕得像是捣蒜一样,“砰砰砰——”不停,一个劲儿的对着郭太后和纪连晟推脱自己的责任。
“陛下,思芳只是经过那水潭旁的长廊,去给娘娘们烧水,真的没有看到二皇子,更没有推他!”思芳对于这种莫名的栽赃,实在怒不可遏。
但二皇子确实是在她们蕙和宫中没的,而元妃和齐婕妤的关系也从来说不上太过融洽,陛下究竟会怎么定夺?!
太后联想到元家最近的变故,元妃失去一子的痛苦,联想到这宫中嫔妃们曾经使用过的手段,沈声喝问道:“元妃,是不是你让思芳杀的皇子?!”
殿中里里外外顿时静的落针可闻。
像是每一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清楚楚的被铭记了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无比漫长。
元妃咬唇都要咬破了,她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和诋毁。元家失势、小产丧子、再无圣宠,这些她都忍耐了下来。但如今……这种无端的栽赃和诋毁,像是在试探着她人格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实在……实在……无法忍受了。
她默默的抬起了头,眼神十分决绝,冰冷而坚定。
一刹间,她对上皇帝正在审视她的眼神。
在这世上,谁都可以不懂我,唯独你不能。
在这世上,谁都可以辜负我,唯独……你不能。
因为我们彼此爱过。
“不会是芊芊”纪连晟看着她,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元妃像是喜极而泣一般,如释重负,突然就流下了眼泪。
“陛下知我……”
她微微一笑,带着眼泪,轻轻的说道。
纪连晟心中极痛,这儿子虽说不出在他宠爱的嫔妃膝下,却也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如今,这么突兀的就没了,实在是……社稷之忧。
郭太后听纪连晟这么一句,也不敢轻易将这人命扣在元妃头上。
宫中最近不宁,郭太后又气又恼,总觉得什么冲撞了自己。
“即便不是她杀的,也死在她的宫中,身为嫔妃难恕其罪!”郭太后恨声道。这元妃膝下无所出也就算了,还莫名折腾死了一个皇子,荒唐!
纪连晟半响没有再说一句话,看着面前这一干人,心头却冰冷之至。
他的孩子死了,而这些人跪拜在这里,不过是相互推诿责任。
有什么比的上活生生的一条性命呢?
“都下去,这件事交给大理寺”纪连晟站了起来,他不想滥杀无辜,因为这对他而言,实在太容易了。
就是将她们都杀了,难道他的儿子能够起死回生?!
他不想指责元妃,因为他看的到她心中的伤痛。
他也不想训骂齐婕妤,因为丧子之痛,已经够让她癫狂。
他不能忤逆太后,因为长幼尊卑孝道为先。
他只能将这哀痛和忿恨,连带这一日的奔波疲惫装进自己的心里。孤家寡人,慢慢忍受。谁让他是这天下之间,最堂而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