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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宝-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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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钦哲直直的躺在冰凉的石板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一缕窗纸的罅隙,斜斜的扫在他英挺的鼻梁一侧,将那脂玉一般剔透的肌肤映的越发绝世出尘。
  他的目光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像根本什么都没有看,一双黑瞳里,像是什么都看见了,满满的;又像是什么都视而不见,空空的。
  只有那节律规则的起伏呼吸,一上一下的胸膛,昭示着他活生生的存在。
  长夜无端幽寂,枕簟清风,孤人难寐,迢迢银河应作离人相思曲。
  世人不解花语,奈何芳妒,只雁南飞,渺渺微雨打落残梦觅无迹。
  慕容钦哲就这样,清清明明又恍恍惚惚的等着入睡……
  双脚半天的时间已经磨的出了几处血泡,蜇的生疼,伤口一跳一跳的。
  “我还能向前走多久……?”慕容钦哲似乎一次次在心里反复问自己这同样一句话。
  然而,他却没有答案。
  因为天明的时候,他总是那样,又一次,满怀祈望的向前走去。
  周而复始,如此而已。
  这一夜,有什么,忽然,变得不同了。
  灯火明灭的巨大皇宫上方,随着云月飘摇,轻缓悠扬的一曲琴声,像是夹在幽幽风里,透过无处不在的缝隙,送到了慕容钦哲的耳中。
  琴声——?
  夜色里孤寂如死灰般的心,骤然被一曲琴声,那样温柔的抚慰来去,转而,那旋律像火种一般,将心点燃了……
  不知是醒、是梦,慕容钦哲坐了起来。
  他光着脚,走下了石板床。缓缓的,缓缓的,走到了那窗前,窗外闪着晶亮的月光瞬时布满了他的肢体。
  转身,推开门,他走到了门前的院子中。
  那琴声不知从哪里而来,也不知将要往哪里而去,旋律却美的令人心动,令人心醉,彷佛邀明月共醉一般,飘渺萦绕若仙曲。
  门前矗立数百年的老槐树下,槐花轻逸,芬香不可言喻。
  不自知的,慕容钦哲就那么光着脚,站在槐树下,伴随着那旋律,彷如与树精共舞一般……
  轻轻的,轻轻的,抬起双手……
  脱离一切尘世的束缚,舞动了起来……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纪连翰的目光从高处向下看去,几个白衣人影正围在宽旷的床榻周围,在忙碌着什么……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不时吹进,将一排排靠窗的纱帐吹拂的扬起,再吸落附在门板上,然后,又再一次飘扬而起,柔柔卷动在空空如也的宫殿里……
  时光就这样流逝着,无声无息。
  瞳中的人影倏然在一刻开始变得渐渐清晰起来,顺着一处宫侍闪开的缝隙,赫然入目那床榻上一具人形的躯体,一动不动,彷佛已经僵硬如冰石。
  榻上铺着的龙凤锦单上四处洒满了殷红的血迹,有些血渍泛着紫黑色,有些则依是红彤彤的鲜泽,像是无始无尽一样的,没有头绪……
  “快——”
  突然,站立在殿门口一抹刺目日光下的宫侍喊了一句,只见床边几个人就猛的抓起那躯体之前的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草草塞进了硕大的木桶之中,又狠狠向下压了压实,这才盖上木盖,速速由着一人提了出去。
  余下两人扯出床边的白帐,胡乱几下将那床上的人包裹起来。
  白帐不够长,使得那人青灰的双脚裸/露在帐外,毫无生息的颜色反衬的触目惊心,一个生命的陨落原来如此狼狈仓促。
  紧接着,宫侍们将那具裹在白帐里的躯体扛了起来,匆匆送了出去……
  日光,就这样,绕过殿门上的窗格,将人的目光灼烧的惨痛。
  床脚的那一只金虎镇却还上挑小嘴,笑的分外香甜……
  触目伤情,空余一缕香尘,世间已无故人。
  “——不,不要——不………………”
  纪连翰嗓子里哽咽着反复的几个字,却生生卡在那里,丁点儿发不出声音。
  “回来——回来啊,父——父妃——回来——”
  那个稚嫩声音反反复复的幽咽呐喊,在一缕烟尘中渐渐的变成了一个成年人的沉吟……
  “回来——”
  “你回来啊——”
  “妹妹……”
  “你们……为什么不回来……回来啊……”
  他的眼神向那个殿门前的光影投射而去,日光虽暖,在他眼中却是异常寒凉。
  风,游走来去。
  诺大寂静的古宫殿中,吹皱了青苔,抚平了瓦痕。衔环双燕高飞南去,生离死别,就这样悄无声息自然而然的日日上演。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万里幽尘终究荡平我们所有爱与存在的痕迹。
  “别——”
  纪连翰忽然睁开了眼睛,幽幽卡在嗓子尖儿里的一个字,依然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房中一股淡淡的暖香扑面,安定而怡人。
  他轻轻瞭了一眼身体的左侧,纱帐轻拢,严密的没有丁点儿缝隙。
  只是透过点点织孔,看得到帐外的清净光亮。
  原来,方才一切都只是梦境……
  原来……都只是梦境……
  为什么……只是梦境……?
  为什么就连梦境都对他如此残忍?不可得见那思念的人一面?为什么……
  他想着想着,深深喘了口气,才发觉自己的脸上都是湿漉漉的泪痕。
  他哭了?
  他怎么会哭……?
  这些年,不是早已习以为常了么?
  为什么……?
  一种即不屑又无助的情绪缠绕在心里,让他无从摆脱。原来,内心深处,有些创痛,终其一生,怕都是无法消弭的劫难……
  罢了……
  “王爷醒了?”
  帐外轻轻一声,将纪连翰的神志完全牵回了现实之中。
  那是哥舒宝珍的声音。
  他极少允许她在睡时在身边伺候着,今日,这是怎么了……?
  纪连翰草草的擦了擦眼睛,一坐而起。
  他不想任何人看出他流过泪的痕迹,但通红的双眼却将他出卖的十分决然彻底。
  哥舒宝珍掀开帐子,一眼就瞥见了纪连翰不似平常的模样,却还是装作没看见似的,立即就跪在他面前,为他穿靴。
  “王爷午后小憩,宝珍不放心,专程过来看看。”
  纪连翰看着她近来越发乖巧的模样,不知是福是祸,这个妻子和他记忆中的宝珍,似乎有了变化……
  而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她?
  “下去吧”纪连翰不适应她如此伺候自己,穿起靴子,换了衣衫,淡淡的一句话,就将妻子打发了。
  哥舒宝珍略略一低头,像是会意了,却谁知,又一转身去衣架上取下了纪连翰的外穿长衣,仔仔细细的为他穿上,抚平衣袖。
  “刘志达来了,一直在书房候着,方才我不敢吵醒王爷。”
  哥舒宝珍说罢又取过侍从手上的热巾,递给纪连翰擦脸。
  纪连翰见她根本是要找着花样粘着自己,没搭理她,只是拿过那热巾,仔细的擦了擦脸,对着铜镜正正衣领,便走了出去。
  房檐之下,午后的日光刺目,不过一个午觉的功夫,于他,却像是一世般的漫长。
  此时此刻的书房内,坐着他的几个最亲信的幕僚。
  众人对着皇帝不久前对王爷的那番赏赐——一副蓝虎裘、紫金鹤绶,不停的私语评议。
  在大梁国,任人都知道,这是王爷封疆的兆头。
  这稀世蓝虎裘在历任亲王之中,只有权位最甚,军功最盛的亲王,才有幸能得赏赐。
  至于这紫金鹤绶,更是万圣之下,一人独得的殊礼。
  二者共赏,皇帝的用意已不言而喻。
  众人见纪连翰缓缓走了进来,立即都“唰”的站了起来,反射般的行礼,丝毫不敢怠慢。
  纪连翰看都没看他们,只是径直走到自己的案台前坐下。
  他的哥哥终究决定让他封疆了?
  离开京城?
  呵呵……真是好时机……
  他坐定在自己的座椅中,扫了一眼堆放在面前的那几样赏赐,脸上尽是不屑之色。
  “你们怎么看?”
  纪连翰沈声问道,一句询问从他口里说出却足足像是命令。
  几位幕僚见王爷面色不佳,都十分谨慎,沉吟琢磨了片刻,最不怕死的那个,首先便开口了。
  一身紧梆梆官服包裹着的胖子,刘志达上前探问道:“王爷,您想封疆么?”
  纪连翰目光落在那蓝虎裘之上,不置可否。
  “由得本王么?”
  稍静了几许,他似笑非笑的问道。
  朝中最近人事变动频繁,说明那龙椅上的人已经动了未曾有的心念,至于自己这颗眼中钉,那人到底什么时候决定铲除?
  “自然,王爷进退皆可。”刘志达额头上汗津津的,将那几条皱纹越发反衬的深刻,他顾不上擦一擦,只是一个劲儿的认真道:“一旦封疆,未必是幸事,离这京城越远,来日能够转还的余地,也便越小。”
  “不!刘大人此言差矣!”身后一人立即打断了他,纪连翰听声音不用瞧也知道,那是周择。
  二人皆是前朝进士出身,师出同门,在大梁从基层的官吏平步直上朝廷,阅历经验丰富。但至于这看法见解,两人却常常相左的厉害。
  纪连翰也不说他们,任由两人面红耳赤的争了起来。
  “怎么差矣?!”刘志达瞪了周择一眼。
  周择一捋长须,缓声道:“王爷封疆乃是幸事!这是皇帝对王爷的恩宠。”
  恩宠?!
  纪连翰挑起那紫金鹤绶,在手指间微微把玩着,一边听着周择的滔滔不绝。
  他从来都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尤其是心情不错的时候,极少打断幕僚们的争辩。
  他们辩的越凶,纪连翰听的越有兴致。
  “想近年王爷被困在这清辽城中,各方势力相当,在天子眼下一方做大是极其困难。陛下盛年,迟早要一一收回这曾被各方党羽瓜分而去的实权。到时,王爷的处境,可想而知……”
  听周择侃侃而谈,刘志达不耐的打断他道:“这和封疆有什么关系?!”
  周择干脆斩钉截铁,道:“当然有关系!”
  刘志达上前一步,狠问道:“什么关系?!”
  “只要封疆,王爷便能蓄积兵力,以便来日——”
  “好!你个周择!!你居然在煽动王爷谋反!”刘志达快言快语,怒不可遏!
  周择瞥了他一眼,飞给胖子一个“我说了么?”的眼神,一拂衣袖,深藏功与名的坐了下来。
  孺子不可教也!周择心叹。
  纪连翰见他二人吵得不可开交,将手中绶带向案上随意一扔,喝道:“放肆!”
  刘志达见纪连翰喝的却是自己这颗赤胆忠心,长吁一口气,呼呼的颤声道:“王爷,您难道……真有意谋反……?!”


第45章 第四十四章
  身为当朝皇帝的贴身总管,齐歌歌自然整日都伺候在纪连晟身边。
  但,有一个情形除外——素日里去慈恩宫走动,向太后汇报皇帝的起居饮食,以及在皇帝忙时向太后问安。
  这么些年了,郭太后一直坚信齐歌是自己的人。
  可终究人心难渡,殊不知即便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也迟早会有羽翼丰满的一天。
  更何况,那人是皇帝,一个手握至高权柄的人,又怎能甘愿被人当作傀儡一般操纵一辈子……?
  即便这名义是——母亲的关爱。
  三纲五常那一套是用来愚弄儒生的,对纪连晟而言,从来不受用。
  郭太后自从紫菱暴死之后,似乎受到了惊吓,几日萎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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