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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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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赵洛懿说过,断龙崖在瑞州府出城后,往南顺着去凤岭的路直行十里,就能看见绵亘的凤岭,说是断龙崖,不如叫做断龙瀑,那处是个水帘洞,依山傍水,断龙瀑的水顺流直下,汇入一条长河,叫什么名字李蒙早已经忘了,赵洛懿好像没说。
  马车在城门短暂停了一会儿,城门兵装模作样盘查一番,让开车门,看了一眼里面坐的曲临寒,两个半大小子,一看就是给人跑腿儿的。
  “走吧。”
  李蒙拢袖子谢过,牵着马走出城门,才爬上马车。
  “哎,你不知道怎么走,出了城就让师兄赶车吧。”曲临寒搭着李蒙的肩,看见马头被缰绳勒得转向,眉毛皱了皱,“咱们不往南走,得先往东。”
  李蒙却置若罔闻,猛一鞭子抽在马臀上。
  “你要去哪儿?”曲临寒慌忙道。
  “去找师父,大家一起走。”李蒙沉声道,瞒着曲临寒也没用,他自己没眼睛看吗?不如少废话,要是曲临寒不同意……李蒙握紧了马鞭子。
  “不行!师父让我们立刻离开瑞州府,他有安排,做弟子的,应该服从师命!”曲临寒抓住李蒙肩膀往后扳,“我来赶车,你到后面去坐。”
  冷不防一鞭子抽到曲临寒手背上,红痕迅速浮现,李蒙勒住马,严厉地瞪着他,“你随时可以走,现在就可以走,我要去找他!”
  曲临寒冒火地摸着鞭痕,恶狠狠地回瞪李蒙,“不行,师父让我带你先走!他自己可以!我不能违抗师命!”
  “你打不过我!”
  “这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事儿,断龙崖危险,师父不让你去,你就不该去,他行走江湖十数年,能不比你这个毛头小子吗?我们俩这三脚猫的功夫,去了也是送死,哟,想揍我?除了揍得过我,你还揍得过谁?告诉你今天你就是把师兄揍趴下了,我也不会看着你去送死!”曲临寒话音未落,迎面就是一拳头,把他揍得昏头转向,向后飞出,撞在车板上,顿时眼冒金星,鼻腔里热乎乎湿漉漉的东西流了出来。
  等曲临寒爬起来,看见李蒙已经在解马,连忙扑住他,夺过缰绳,“你干什么?”
  “别烦我!”李蒙大吼道,马已经解了下来,温顺的大眼珠看了看他俩,他胸口重重起伏,看见曲临寒按住鼻子的指缝间渗出隐隐红色。
  “马归你,你先去南洲等我们,我和师父一起过去。”李蒙边说边把手伸进衣袍里,数出三张银票,想了想,又加了一张,“你去南洲……”他忽然想起来,曲临寒没去过闲人居,一时眉毛纠结起来。
  “……你到底讲不讲理!我们俩去了也是添乱,也是拖后腿!根本不起作用!师父还得分心照看我们,更容易出事!你能不能长大点?”曲临寒卷起银票对着李蒙脸皮子一阵拍,大声吼他。
  李蒙嘴唇抿得很紧,因为无法反驳,脸色更难看了,“真的要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李蒙拔腿就走,肩膀猛然被一股猝不及防的力气扳了回去,曲临寒分别握着他两边肩膀,脖子后仰,脑袋对着脑袋使尽全力一撞。
  当时李蒙就懵逼了……难以遏制的疼痛感从耳朵里嗡嗡嗡扩散到每一寸头皮。
  “你他娘以为自己是什么王公贵族殉葬算给脸的体面人物啊?给师父那样的高手陪葬,你有资格吗?你他娘的甭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曲临寒不客气地以手背轻轻甩了李蒙两个耳光,两腿发软地打了个太极圈圈,指着李蒙的鼻子骂道:“你还没资格轰轰烈烈死!老子就是现在揍死你也不放你去!来啊!有种你先宰了我!谁也不拦着你去送死!来啊!”
  曲临寒使劲戳胸口的场景把李蒙震住了,他嘴唇嗫嚅,顶着红脑门,两眼充血地看着曲临寒,又看了看望不见的凤岭,抬起头使劲抽了两下鼻子。
  “娘的,来揍我啊!”曲临寒踉踉跄跄冲到李蒙面前。
  四目相对,师兄弟都赤红着眼,片刻对峙,李蒙咬着嘴唇,声音软了下来,“你把马套回去。”
  “快来宰了我,眼不见心不烦,看见你就起火……老子……”曲临寒嚷道一半,话声戛然而止,惊喜浮上眼眸,“师弟你说啥?”
  李蒙深吸了一口气,看见曲临寒反应过来,猛地一拍脑门,又疼得龇牙咧嘴,乐颠儿颠儿跑去套马,登时什么劲都没有了,瘫坐在道旁大石头上。
  “快,上车!”曲临寒叫李蒙时,喷薄而出的朝阳将金光万丈洒向人间。
  薄薄白色雾霭散开,群山隐遁在远处,李蒙咬牙钻进车厢,脑袋没力气地靠住车板,忍不住想起自己信誓旦旦说过的话,他说会等赵洛懿,可现在他才发现,没什么比等待更让人心焦的,当时怎么就轻易答应了。
  他抬手摸了摸脑门,在心底骂了一声娘。
  曲临寒真他妈狠,他脑子里现在全是浆糊。
作者有话要说:  #师兄的愤怒#

☆、四十六

  
  接近晌午,自南面传来的巨大响声,扩入群山之中,被青山绿水吞噬。腾飞而起的烟尘,弥散在半空里。
  马车正驶入盘桓崎岖的山道,曲临寒听见了轻微的响动,那闷声让人联想到是万马奔腾而来。
  “怎么了?”李蒙钻出马车,环视四周。
  恍如巨兽的山峰沉默伫立,近处飞瀑倒挂,水雾弥散在绿叶丛生的山涧里。
  “没……没事。”曲临寒重新拉扯起马缰,“你别起来,我们换班,不好好睡一会儿,等你叫嚷起来,我可不会替你。”
  李蒙稚嫩的眉峰略略蹙起,遥望向南方,天空中看不见云翳的影子,但天色确实不好,一望无垠的灰蓝色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听见车门关上的响声,曲临寒抖开马缰。
  马车继续摇摇晃晃地在山路上行进,很快成为一个看不清的小点。
  远方凤岭之中。
  隐藏在壮丽的银色瀑布之后的石洞,倏然如同被推倒的书架,自内而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
  水波被突兀伸出崩溃的泥沙石块阻断,陡峭的山壁在短短一瞬间成为一个冲刷而出的陡坡。
  激荡的水流并未因此而停止,而是改换流下山去的路线,不再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白浪自重组后的山体上涌下,白光与蓝天相互映衬,流水之声激烈非常。
  到了下游,流速减缓,渐有潺潺之态。
  河岸两边才刚裸|露出的雪白石块上留下一串红痕,随流水冲刷而褪了颜色。
  因为用力,安巴拉侧脸青筋暴突,令他脸上的蛇神纹身愈发生动。
  他两手架在赵洛懿腋下,把人拖到河边,就力竭地松开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远处走来一个身形高大,黑袍加身的男子,袍子上的银蛇随他每走一步而张牙舞爪,红信与黑袍交相辉映,而那种脸孔,本带着一股让人屏息的艳丽,黑眸之中隐隐泛着红光。
  “圣子……”安巴拉用南湄话说,勉力借助他的蛇头杖站了起来,随即恭敬地低垂下头。
  被称作“圣子”的男子一言不发,走近看上去和死了一样的赵洛懿身边,靴尖戳了戳他的脸。
  “命这么硬,可能蛇神听见了你的祷告。”他嘴角一抹冷笑。
  安巴拉满面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赫然看见圣子抬起脚,以十足的力气,踏向赵洛懿胸肋。
  安巴拉几乎听见骨裂的声音,他的脸扭曲起来。
  血沫从赵洛懿嘴角溢出,他睁开了眼,瞬间又无意识地闭上,神色痛苦难当。
  “你运气不错,但运气向来不管什么用。”圣子抬起脚,在石头上摩擦,似乎想擦去靴子上不存在的血迹。
  “我必须确认清楚,他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与安巴拉擦肩而过的瞬间,圣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巴拉缩了缩脖子。
  随着肩上重量消失,安巴拉才察觉到内衫之中,已被冷汗湿透。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小心扶起来,让赵洛懿趴在他的被上,亦步亦趋跟着圣子离开河边。
  一架牛车停在树林尽处,这里是凤岭脚下的官道。
  一个手下跑来,扶住安巴拉背上卸下的“死人”,不需要安巴拉再花什么力气,另一名手下从另一边架住赵洛懿,早有一口大缸停在板车上,两人合力将赵洛懿投入缸中。
  溅起的水花令安巴拉不悦地皱了皱眉,他看着两人给缸子盖上一个早已留出头部通过的竹笠盖子,才打点心绪,挤出一丝笑容追上前面不远处停着的华盖马车。
  安巴拉上车之后,圣子下令启程。
  蛇头杖被放在身旁,安巴拉拉扯开衣襟,偷眼睇睨圣子,但当看见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微微滚动的前兆,他立刻移开了眼光,以手帕拭去领中的热汗。其实不必,他现在已经感到了丝丝凉意,那凉飕飕的感觉,唤起了安巴拉关于童年的一些不大好的记忆,他的脸色愈发难看,好在皮肤颜色深,脸上又有蛇纹,多亏了蛇神保佑。
  安巴拉嘴唇嗫嚅,半晌,小心翼翼出声:“要是他不是……神女之子……”
  话没说完,一道锐利的目光让他不由自主摸了摸脖子。
  “神庙外的蛇像,快造好了吧?”
  “嗯,匠师说六月中旬,必将不辱使命。”
  “捏造一个人,比塑像容易得多,而且可以争取更多时日。”
  随着圣子闭上眼,安巴拉察觉到那股迫人的压力消弭于无形,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下,刺入目中,他把手帕按在了额上。
  想到后面牛车拉着的那口大缸,以及里面奄奄一息的人,安巴拉目中涌现出一丝怜悯。旋即这怜悯消失无踪,他放轻了呼吸,力图不打扰圣子调息。
  ……
  当李蒙醒来,天已经彻底黑了,马车还在行进。
  “什么时辰了?”李蒙揉着惺忪睡眼,下巴软绵绵搁在曲临寒肩上。
  “能赶得上进城,应该,应该再走小半个时辰。”曲临寒不大自信地说,推了李蒙肩膀一把,“你再去睡一会,明天换你赶车。”
  李蒙迷迷糊糊“哦”了一声。
  曲临寒听见车门关闭的声音,眉头紧锁。
  前方一片坦途,但他已经完全分不清这是哪里,界碑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天空中连半颗星星都没有,四野茫茫,唯独悍莽的长风拂面,犹如细刀子一般割裂皮肤。
  曲临寒喝了一口水,勉强打起精神。
  不一会儿,一簇雪白的灯火自夜色之中迎面闯入曲临寒的视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即使不能及时进城,也能在这里歇歇脚。
  李蒙根本没睡着,白天睡得多,呆呆望着车帘。车身猛然一簸,车板撞得他骨头疼,外面传来曲临寒的声音——
  “到了,师弟,快出来。”
  眼前的木屋只能勉强遮风避雨,像是猎人用的,李蒙看了看,四周有稀疏的树林,说不定真的是猎人用来过夜的屋子。
  “能在这里歇脚,咱们就不急着赶到下一座城镇了……”曲临寒小心瞥了一眼李蒙。
  “那就在这里睡吧,里面好像有人。”李蒙没有不悦,这让曲临寒稍微放心了一点,不知道为什么,他和李蒙独处时,都有点自己是李蒙的家丁护院之类的感觉。
  走到门前,李蒙才抽出一直拢在袖子里的手敲了敲。
  无人答话。
  “可能走的时候忘记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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