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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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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意从青奴嘴角消失,他摸了摸自己的手指,瘦长的手指上,指腹硬邦邦的。
  “是啊,大概真中了什么蛊罢。”青奴叹了口气。
  李蒙的问题再次落空,像打在棉花上一样,尴尬的沉默中,李蒙忽然抬头,“师兄,别走了!”
  曲临寒一直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听见这话,到李蒙旁边盘腿坐下,端起一碗酒就喝。曲临寒显得很是烦闷,一碗喝完,又满上一碗。
  “你说图力的罩门,是什么?”李蒙问,“反正今日会有了结,现在你告诉我也没关系。”
  青奴只是笑,直到李蒙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端起一碗酒,一口喝干,酒液顺着白润精致的喉结滑下,直入领中,滑过一道突兀的掐痕。
  李蒙这才注意到,对方脖子被人大力掐过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行凶之人,极可能就是图力。
  喝过了酒的嘴唇红润得诱人,青奴背手一擦嘴,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图力为人,阴险狡诈、多疑诡谲、喜怒无常、杀人如麻。心肠歹毒之人往往没有什么罩门,因为他们什么都不怕,他练武的罩门我已经告诉了你师父,即便告诉他,他也未必就拿得住。不过——”青奴笑着,眉峰中却暗含一丝痛楚,“总不能白骗你。”青奴伸手轻轻拍李蒙的脸,没等李蒙侧过头躲,他就收回手,打了个酒嗝,吁出一口气,望着房梁低声道:“要是你师父对付不了他,你们俩就绑我去,让他放行。他要是不肯,你们就杀了我,咱们不玩儿假的,假的没意思。就动真刀子,如何?”
  那双多情的眼眸中,倏然掠过的一丝疯狂,让李蒙有点于心不忍。
  但这不是骗人的理由啊!
  李蒙腾地站起身,朝曲临寒吼道:“绑人!”
  青奴一愣,握着酒碗的手一挥,“不是现在!”
  “就是现在!现在绑!师兄!”李蒙不给青奴再啰嗦的机会,和曲临寒一对视,俩人扑上去按住青奴,李蒙在身上摸了半天,没东西绑人,眼神乱窜,朝曲临寒吩咐:“按好了!”
  李蒙把刚才割断的牛筋绳捡起来一看,都还能用,二话不说把青奴的手绑在一起。曲临寒去开门,李蒙推着青奴往外走,边走边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不是想赌吗?那就别怂。”
  垂头丧气的青奴浑身一凛,挺直了背脊,被李蒙推着往外走,曲临寒则在前面开道。
  这时李蒙算发现了,图力住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了,内宫的守卫也几乎都被抽调走,就剩宫门口的空壳子。
  李蒙让曲临寒牵着青奴,为了防止他乱叫,从寝殿出来时顺手塞了个核桃在他嘴里。
  就在离开寝殿的前一刻,角落里闪过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李蒙手起剑落,一团青影滚了出来,牵扯出一地金银珠宝。
  那人连忙拜倒作揖,左手还紧紧抓着一只皮箱。
  “哈尔?”李蒙一脚踹开皮箱,满满一箱银子,还带了两瓶药。
  “这怎么回事?!”李蒙厉声喝问,浑身都在发冷,这个他最信任的宫侍现在要跑路,没事他跑什么路,显然已经得了什么风声。
  哈尔惊慌失措地连忙磕头,哆哆嗦嗦地用南湄语说:“蛇神保佑,蛇神佑我全族,杀死外族,杀死大秦猪狗……”
  那副做低伏小的模样,绝看不出一丝恶毒的诅咒。哈尔抬起头,镇定道:“奴才打扫寝殿,大祭司大人命奴才将财物归置一下。”
  哈尔话音刚落,当胸就挨了一脚,李蒙气得话也说不出来,提起哈尔的衣领,用生硬的南湄话问:“你是图力的人?”
  哈尔当即色变,浑身发抖,李蒙松手后,他也站不稳,烂泥一般瘫在地上,却不求饶。
  李蒙再要说话。
  哈尔突然暴起,手中寒光一闪,那点身手,落在李蒙眼里,就像慢动作一样,轻而易举就握住了哈尔的手腕别在他身后,再将人向下压去,膝盖顶住哈尔背心,另一手剑架上哈尔脖颈。
  李蒙再想问话,只觉手中剑割入肉中的沉势,血腥味黏黏糊糊。哈尔喉中只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叫,倒在李蒙鞋面上。
  安安静静死去的宫侍,枕着一地珍珠入眠。
  李蒙半天没能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杀了一个人。
  曲临寒靴尖踹开哈尔的头,一哂:“在南湄人眼里,咱们也是非我族类,他恨大秦人,不是恨你我。”
  李蒙清醒过来,归剑入鞘,把尸体搬进花丛中,随便用树枝遮盖住。回到宫殿取出三顶斗篷,让曲临寒穿上,也给青奴穿了一件,拉起兜帽,各自把脸遮住,朝着宫门去了。
  

☆、九十一

  
  旭日初升,大都长街,商贩才开始架起货摊,奄奄一息的奴隶被赶出避雨的街檐,蜷缩在脏污不堪的湿泥中,个个紧裹身上湿透的褴褛衣衫。一只胆怯中暗藏凶狠的眼,缓缓张开,宛如刚苏醒的狼。
  御沟中雨水暴涨,雨声骤然又大,雨幕嚣张地展开将天地连成一片的大网,斜斜倾洒在暗巷中。
  凛冽的钢铁气味掺杂在雨里。
  一声干脆的刀鞘摩擦声通过雨珠连成的幕帘,直冲向曲临寒。
  同一瞬间,李蒙长剑出鞘,曲临寒松手刹那,李蒙提住了青奴的后领子,将人带入墙角阴影之中,飞起一脚,一辆破旧板车飞滚而出,冲将而来的数人被撞得七零八落。
  青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似乎是意料中事,微微翘起一丝弧度的嘴角咧开:“看来有人不想让你捏住这个罩门。放心,你买了我,奴还是站在你这边的。”
  “站好!”李蒙一把提起柔弱无骨,半身往自己身上靠的男人,牵起他手上牛筋绳,拴在立柱上。
  曲临寒暴喝一声,近在咫尺的偷袭者脖颈喷出一股血流,血雾绵绵扑到李蒙脸上,迅速被雨水冲刷干净。
  青奴缓慢地在立柱上磨蹭手上绳索,泡了水的牛筋绳捆得他难受。
  “师兄!”李蒙一个滑步,与曲临寒背抵着背,暗巷中躺地三人,四人正踉跄着爬起,两头又有十数人冒了出来。
  俱是衣衫破烂,看着像奴隶,没空研究究竟是哪儿来的人了。
  “啊——!”曲临寒口中发出一声杀气腾腾的吼叫,展臂提刀飞身扑出,只取最近三人,快准狠的一刀放倒其中两人,另一人腾空翻到曲临寒身后,刀锋于半空中闪射冷冷厉芒,“当啷”一声,偷袭者张皇抬头,兵器被击落的同时,当胸又是一脚,人影飞出。
  李蒙微微喘息,他没有杀人,不过刺中那人手腕,他瞳孔微微一收,来不及多反应什么,大叫一声向后蹬出一脚,借势腾起,剑已刺出,看见一个便斩落一人。
  此时忽然一声大叫:“救命——!!!”
  李蒙连忙丢下曲临寒,剑刺出,手腕回翻,当即赶到虎口一震,拇指与食指间筋脉一麻,李蒙咬牙,使蛮力将偷袭者手中兵器挑飞。
  那人一回头,一记重拳正中其鼻梁,登时两杠红飞流直下,嗷嗷捂脸狂跳脚。
  李蒙心有余悸,把青奴解下来,又刺中一人腰侧,那人夸张倒地,俨然一副“我根本不想和你打”地抬起头,浮夸地一歪头,一蹬腿。
  “……”李蒙踹开那人,抓住套着青奴手腕的牛筋绳,直接把牛筋绳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你到底会不会武功?”
  “不会啊。”青奴眨着无辜善良的眼。
  “你也看见了,他们要杀你,要活命你就跟紧我。”李蒙眼神一闪,一把抓紧青奴的肩,将人甩了出去,当头就是一脚落在两米之外飞冲而来的一名杀手。
  那人被青奴这一脚勾住了肩,五体投地栽倒在地,甫一抬头,眼前金星乱跳,又有黑影临门,正道不妙,肩膀被人踩住,紧接着是屁股和腿。
  李蒙绕过青奴走的路线,不住皱眉。
  曲临寒已收拾完余下诸人,将额发向后一甩,得瑟道:“来得正好,给哥两个练练手。师弟,你觉得爽不爽?”
  李蒙看着曲临寒异常兴奋得发亮的双目,眼神闪躲,勉强道:“还、还行吧,快走,那边有马。”李蒙手指曲张,抓着青奴的手,推着他往马的方向走。
  大雨泼洒在所有人脸上,街上张挂起五颜六色的帆布避雨,李蒙扯起兜帽,让青奴坐前面,听见旁边马蹄声跟上来,曲临寒的叫声从后面传来:“这他妈哪是马,是骡子好吗!”
  李蒙低头扯了扯骡子窄长的耳朵,感觉是比马要长,他分不清,说:“都一样。”
  曲临寒被他一句话噎得快炸了,碍着雨大,闭了嘴不说话。
  长老殿,风吹得马车四角垂挂的铃铛不断作响,紫色窄长绸缎上画着符文,大都百姓跪在长街两侧,让出一条通道。
  这样的马车有两架,一架顶盖镶嵌着金色盘蛇,在长老殿门口停下。图力一身深绿色大袍,从马车上下来,他侧脸上一道伤痕,血痕已擦净,但在白皙的皮肤上,这道伤痕依然显眼。
  源西泉身后跟着八名长老,包括馨娘和宿妫。
  图力什么表情也没有,率先进入大门。
  当赵洛懿下来时,人群忽然出现骚动,喧杂的窃窃私语声中,赵洛懿走到源西泉面前,似乎在看源西泉。
  源西泉身后的馨娘低垂着眼,宿妫有意思地摸下巴上新长出的胡须。年纪大些的六名长老跟在源西泉身后,源西泉则稍落后赵洛懿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晨光落在长老殿门前辉煌的两尊巨兽上,反射出炫目的光。士兵手中握着的长矛拼接在一起,拦住看热闹的百姓。
  有头脸的人物进入长老殿后,跪在地上的人纷纷都站了起来,依旧不肯散开。
  “那就是流落在外的祭司大人?”
  李蒙忐忑地尽量憋住,不动声色地深埋着头,宽大的斗篷下,遮盖着他和青奴紧紧抓在一起的手。虽然李蒙觉得,青奴已经不想跑了,否则他在这里一叫,一旦引起骚乱,要跑也不是不可能。想到这里,李蒙握青奴的手紧了紧。
  青奴暧昧地冲他一笑,凑近李蒙耳畔,舔了舔他的耳廓。
  李蒙差点跳起来。
  蓦然青奴的脸离开他两三步,脚底下也踉跄了两步,连在一起的牛筋绳还差点把李蒙拽倒。李蒙迫不得已伸手揽住他,摸到了青奴身后作怪的曲临寒。
  曲临寒低头看了眼自己肚皮上摸来摸去的手,咧嘴嘿嘿一笑,冲李蒙点头:“师兄的腹肌怎么样?是不是很男人?”
  “……”
  三人躲到门外一棵参天蔽日的大树下,人群稀稀落落散开,商铺似乎得了训令,今日不得开张。
  李蒙拉紧斗篷上连着的兜帽,黑布衬托得他脸色苍白,他目不转睛看着门口巡逻来往的士兵,站岗的有十二个。
  “硬闯肯定不行,先不说打不打得过,惊动了他们,抓到你,连累你师父。”青奴低沉的声音就在李蒙近处响起。
  李蒙也不想直面,毕竟他读的书还是都提倡智取,而且一路与好几拨人交手,他和曲临寒的体力都有点不行,再要打说不定要输。
  “爬墙吗?”曲临寒的脑袋从李蒙和青奴之间冒出来,左右看他们俩。
  “也不好,里面也会有人把守。”李蒙道。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青奴道:“有一条暗道。”
  “凭什么相信你啊,有点人质的自觉。”曲临寒抬手就要拍青奴的头,被李蒙架开。
  李蒙抿了抿还挂着雨水的嘴唇,雨势已经越来越小,要停不停,天边太阳露出了羞涩的侧脸,待会可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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