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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物在别人那里,那便会用凶悍去掠夺,宝物递到你的面前,那便会抱过来高声呼喊。
任何时候,青山盟的好汉都不该用这种软弱犹豫的语气。那是女人才会用的,他们喜欢又讨厌的女人们。
段惊蛰打量着他,有趣道:“陈盟主为武林辛苦劳累,那宝贝就给你吧。”
陈巍看着他,他觉得段惊蛰很奇怪。那人依旧是温和礼貌的,语气依旧谦逊恭维。但平日里端正贵气的模样,还不如现在这幅没有血色的虚弱样子可怖!
段惊蛰的语气,就像是那宝贝就在他自己手里一样。
一道反射着火光的亮斑扫进陈巍的眼底,他眨了下眼睛,低头看,邱灵赋把一把朽刀递了过来。
所有人都在盯着这把朽刀。它平平无奇,甚至已经痕迹斑驳,这把刀与半年前阿魄手中那把匕首,究竟有什么区别?
陈巍看见那把刀,一股莫大的兴奋冲上心头,将所有的恐惧和一样涤清了。
他将那把小刀抢来,像是握住了江湖的命脉,成为了全江湖最有权势的王者。
是这把刀!
这把刀让白家坐吃山空,让白家富饶强大。
他落在了自己手里!
哐当!他甚至将自己仗以江湖的大刀扔下了。
他脸上欣喜若狂的表情,让这把刀更像是宝物!
“为什么是他!”人群中有人不服气道。
邱灵赋是要从这几百件扬起的武器下逃出,他此时说话绝不计后果,只要能活下来,他可以说出更可怕的话。
他只道:“我只是给了他,不然宝物只有一件,我还得分成几百份给你们?”
段惊蛰与他对视着,两人嘴边都噙着笑。
这是两人第三次面对面交涉,但却能够清楚读懂彼此的笑意。
拿着刀子的不是王者,大声怒吼的不是王者。这面色惨白的病人和被要挟的囚犯,才是真正能够呼风唤雨,戏弄人心的人。
段惊蛰扯了扯抱住他那人的衣服,那人没动。
他懒洋洋抬眼望去,只见孔汀看着自己,他眼底脉脉,似有伤痛,还伤得极深。
这眼神刺了段惊蛰一下,但他很快收回怔愣的神色,往邱灵赋那边看去一眼。
邱灵赋没有看他,他清澈的眼睛,已经落在了孔汀身上。
“为什么是他!”人群中又起呼喊。那是陈巍,是青山盟的陈巍,但一个无名小卒竟敢冲着他大喊。
“为什么是他!”
不止一人,不止一个方向,传来声音。
“为什么?”
过去几年,你若不服气,那必须精心陈列你不满的原因,小心拿捏语气,才能向权势者诉说。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源源不断的询问声,像是太平镇县衙上拥护着县官大人的“威武”声,余音绕梁,经久不断。
孔汀转过身子,慢慢将段惊蛰抱了出去。
没有人发现他们离去,因为他的转身像是斩断了紧绷的平衡局面,一瞬之间给人以率先动手的错觉。
他不过是抱着一个人转身离开,场面却全乱了套。
黑夜中火把都被扔在了地上,已经看不到谁是谁的面孔,只看得见纷乱而急切的脚步!
刀剑暗器全往同一个方向刺去,黑暗笼罩之下,没有戴上面具的人,没有藏在剑鞘里的剑。
邱灵赋离开得很轻松,因为已经没有大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没有尖刀的威胁,花雨叶的人都是来去自如的鸟。
他听到那小刀落在地上的声音,回头看去,只见那刀身已经插进了土地里,给这座巨大山头上立了一个小小坟碑。
刀柄上被浇灌了浓浓的鲜血。
接着那刀被凌乱的脚步淹没,他听到一声裂响。
一把从未杀过人的朽刀,倒在了浑浊的血泊中。
作者有话要说:
文有点长,能看到这里的不知道还有谁。。。
有很多人说过这文开头不引人,情节也太拖拉,就这样还这么长!
·······悄咪咪说,被几个网站拒签了很多次也是因为这个,所以能看到这里的人,我真的是要跪谢!
其实有个很大的构思,而这个故事是整个系列的前传,所以再爆篇幅也要善始善终,因为后边几对小可爱我都已经想好了。
《说书人》是一个邱小混蛋闯大祸的故事,下一个是烈胆小鬼继续闯祸的故事。会控制篇幅的!一定!
这篇狗年前会填平···
第74章 殊途(四)
邱灵赋往人群外钻去,逆流的人群涌上,依旧有部分人察觉了不对劲。
有人大喝一声:“你去哪?”
那人怒目圆睁,人心中有底气,便会露出这样凶恶的神情,意图以气势将人吓倒。
那人目光停在邱灵赋脸上,神色一僵。邱灵赋看着他,面色阴沉,眼神恶毒。
下一刻他的左眼便火辣辣地痛,像是被熔岩浇灌进来。眼前血雾一片,一粒石子射进了他的左眼中。
那人尖叫着捂着自己的眼睛,血从指缝中渗出来,模样凄惨可怖。
更多的人注意到了这里。
邱灵赋将那些石子紧紧攥在手中,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足够机敏,让他能将迎面而来的危险全部击溃。
必须全部击溃,若是有一点闪失,他都无法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他脚下步伐诡谲多变,整个人飘渺得像是游魂,一个个向他伸出魔爪的人,都被他闪躲开了。他们捉不住他,就像捉不住一只狡猾的狐狸。
他喘着粗气,最终飘入那黑暗的林中。阿魄和花雨叶的身影便是从此处消失的,他往这里走,定能找到他们。
“捉住他!”
“不能让他跑了!”
身后穷追不舍,他们已经从各门各派追到了这天寒地冻的白雪岭,这最后一段路又怎么会放弃。邱灵赋觉得自己像是拖着一条巨大尾巴的蛇,甩也甩不掉。
他只能在林中盲目地跑着,白雪岭的林有一种压抑感,特别是在深夜,他有点喘不过气。
深夜给这座山蒙上一层迷惑人的黑雾,树木看着像是人,人看着像是树木。而树木和人看着都像枯骨,让人心底无限凄凉和绝望。
他希望那林中能够出现一双手,一双人的手,把他拉到安全的地方去,他昨夜也是希望如此。
他一个人的时候,总觉得无法活下去!
“邱灵赋!”他听到有人在不远处呼喊。
“邱灵赋,这边!”熟悉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像远在天边。
他不知为何,突然涌上一股莫大的悲哀。心中的死水像是被投入了一粒石子,接二连三荡漾起涟漪,眼泪几乎要溢出。
他往那声音看去。
他在树林之中,站得笔直,纹丝不动,脚像是已经扎根在地上,又极其瘦弱单薄。那是个人。
“小石!”这次邱灵赋看到他,只忽然觉得想要流泪。
邱小石站在林中,就像是昨夜站在那山脚密林中一样。甚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这两片林子合二为一,邱小石一天一夜都站在这里。
“小石,快跑!”邱灵赋大声喊道。
跑!
从昨夜到今夜,一直在跑,绝不能停下来。因为再没有庇护的地方,再没有歪曲戒律就能浇灭的欲望,你要停下来便会被这座山吞噬。
邱小石没有动,他佯装镇定,但确实已经被邱灵赋身后的追兵吓破了胆。他在冰天雪地里汗流浃背。
邱灵赋很快到他身边,拉着他走。
此时不是问话的时刻,但邱灵赋离死越近,越知道要头脑清醒:“是谁带你来这里的?”
邱小石没有说话,他和昨晚一样紧咬牙关。
身后追来的人不是一个,刀剑破风的声音和急切的脚步声,就像密集的狂风大雨。
邱小石语气有些怪:“我不笨,我知道这是陷阱,你平常说的书,我也常去听的。”
邱灵赋眼睛微怔:“小石?”
他看到邱小石眼底点点亮光。他从未见过邱小石流过眼泪。
邱灵赋还在向着活路跑去,身边已经没有了邱小石的身影。邱小石已经把脚步停下,他和树一样停留在了身后。
一个武功低劣的人,在面对视人命如草芥的江湖人,能做什么?
弱小的人要承担伟大的目的,都是要付出牺牲的。
邱灵赋的双腿再也跑不下去,他是在淮安长大的人,是从小在邱小石保护下长大的人,只懂得荣华富贵贪图享乐,从来不知疾苦,从来不懂同情。
命换来的好意,通常是不可逆转的,你只能接受或是浪费。此时不该回头。
邱灵赋没有回头,但他却实在跑不下去了。他扶住身旁的树木,突然朝着树根呕吐不止,几乎要把五脏六腑一起吐出来。
他这一日没有吃什么,他吐出了那太平镇冰冷的馒头,接着便是酸水。他吐了足足一刻钟。
四周变得很安静,没有人追上来,连邱小石也没有。
邱小石死在他身后十丈的地方,其他江湖人也倒在他的身后。
有一个人在他身后站了很久。
“走吧。”孔汀没有戴面具,邱灵赋将他的眼神看得很清楚,他在怜悯自己。
邱灵赋吐得有气无力,脸上也是涕泗横流后的痕迹,狼狈得像个乞丐。
“你为什么不救他?”
他问这话,好像认为两人是一个立场一般,那孔汀本该救他。
邱灵赋突然扬起头,他看到林子中漏下的一小片黑夜,一束清淡的孤烟在夜空中弥留。
小石找到密林,就是因为这束孤烟。
徐老伯当初就是在自己面前放出的这道孤烟,将邱小石引到自己身边。
而这束孤烟,是谁放出来的,又要引谁过去呢?
邱灵赋嘴里喃道:“他让邱小石来,只是让邱小石死在我面前吗?就像让段惊澜死在他面前一样。”
他一眼也没有看邱小石。
自己第一次杀人,是在紫湘楼假扮邱心素的时候,他第一次杀人就没有手软,像是杀过无数次那般得心应手。
但他此时想到那时候尸体横陈的场面,便觉得心中一阵恶心,又扶着树吐。他已经吐不出任何东西,只能干呕。
孔汀在一旁站着,他脸上惊讶的神色依旧没有散去。
他看邱灵赋似乎有些浑噩,实在不忍,便点了他的穴位,让他倒在自己怀中。
今夜他怀中留过两个人,他抱起来的心情,却是别无二致。
这个夜晚,山上已经大乱。
这山上四处奔走的人,既目标明确,又漫无目的。他们在找邱灵赋,在找阿魄,在找花雨叶的弟子,却又无从下手,因为他们渐渐地发现了这座死山的古怪。
陈巍死后,他们四散而去,在这神奇的大山上搜寻。
孔汀将邱灵赋安置妥当,与数位黑影擦肩而过,大家都像是这山上的游魂,对彼此的存在无动于衷。
他走入一个山洞之中,那洞道狭长弯曲,他熟练地穿梭,直到面前渐渐开阔,室内有一豆烛光,他看见段惊蛰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胸口上的新伤是阿魄给的,肩上的旧伤也不旧,是前几日邱心素给的。
“死了么?”段惊蛰依旧闭着眼睛。
“死了。”孔汀答得很干脆,像是个利落杀手的回答。
段惊蛰道:“我是说烈云霞。”
孔汀瞳孔一缩,但口中答得很快:“死了。”
段惊蛰虚弱一笑:“她死了,为什么烈老鬼一点也不着急?”
孔汀看他要坐起,赶紧走上前来搀扶着他躺下:“你这伤虽不致死,但还是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