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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意的。”
夏小荷错愕地抬起头,只见木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露出了赵行歌苍白却温柔的脸。
“我赵行歌,这辈子非夏小荷不娶。”
……
……
沈宵:“新郎搭躬。”
赵行歌拱手向夏小荷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夏小荷挺直了腰背仔细检查了一番衣服,又正了正喜帕,这才羞答答的牵住了赵行歌的手。
沈宵:“新郎新娘直堂前。”
二人慢慢地走过了从柴门到厅堂这段路,迈过门槛时赵行歌嘴角抽了一下,颤抖着指向在椅子上端坐的两个纸人:“这……这是?”
夏小荷用手拍了他一下,道:“大惊小怪!这是你爹跟你娘啊,我特地去棺材铺定做的。”
赵书生双亲早在早年归西,想是夏小荷惦念二老今日不能出席,找了两个纸人来替代。
她言语间颇有得意,似是对自己机巧的主意非常满意。
赵行歌尴尬地笑了一声,后心想反正新娘子都是鬼了,也不在乎尊堂位上做了两个纸人了。
沈宵:“新郎新娘就位。”
赵夏二人站定了位置。
苏子煜:“新郎新娘进香。”
沈宵将檀香点好了递予他们,二人皆在接过香时对他轻轻点头。
沈宵:“跪,献香。”
新郎新娘齐齐跪下,将手中燃着的香火插在了早先放在案上的香炉中,复而站起,后退几步站好。
……
……
“书生、书生!”
绿色罗裙的小姑娘在一处破旧的民居前拍打着大门,边喊还边四处张望着有没有行人走过来。住在里面的书生跑出来将门拉开,见到来人时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夏小荷门一开就立刻闪了进去,将门一扣,背抵着门长舒了口气。
赵书生同样着急地向外无谓地望了望,皱眉道:“你私下里跑过来,传出去可是对名声不好的。”
女子咬唇看他,随即展颜一笑:“传出去就传出去了,反正我就是要嫁给你——你瞧,这个月我省下了七钱银子。”
她笑着将怀中的荷包打开,拉过赵行歌的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他手上,小小的碎银在他宽厚的掌心反射着细碎的光亮。
夏小荷满心欢喜地看着她,等待着赞许。
赵行歌注视着手中的钱,良久后才苦笑出来,一把抱住夏小荷,将头埋在她的颈窝。
“你待我这么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万一我功名未取,贫贱一生,对不起你的期托该如何?”
夏小荷突然被抱住,有些惊愕,听了他的话后笑出声,轻柔地顺着他的背。
“那你就来我家,我养你;如果我爹不许,我们就私奔——折子戏里的主角们都要私奔,想想还是很浪漫的。而且呀,你这辈子不会被埋没的,我读过你写的诗,就是你写给我那几首,那是我读过最好最好的诗啦。所以我相信你。”
夏小荷想了想,推开赵行歌,紧张地说道:“那你不会高中了以后就不要我了吧?以后你当了高官,是不是会娶很多很多的女人?如果你当了状元,可能就被招去做驸马啦,到时候你有了公主,就不会想我了!你……”
“不会的。” 赵行歌被她的话逗乐了,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止住了她未说完的滔滔话语,“我这辈子,只会娶你一个。”
夏小荷还鼓着嘴故作生气的样子,忍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从嘴角泄出一丝笑意。
“真的?”
“真的。”
“大美人主动凑上来你也不娶?”
“不娶。”
“皇帝逼你你也不娶?”
“不娶。”
“那要是我早早的就死了呢?你会不会再找一个比我年轻、比我漂亮的啊?”
“不会。要是你死了,我就跟你死在一起。”
“呸呸呸!死来死去的多可怕。我不许你死,要是我死了,你也得好好活着。”
“好,那我就孤独终老。”
“哎呀,听起来还怪可怜的。不行,本小姐可怜可怜你,我好好活着罢了,陪你长命百岁!”
“呵,你啊……”
……
……
苏子煜:“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赵行歌一把跪下,神色肃穆,在地上铿锵有力地磕了三个响头,势头竟然将站在一旁的夏小荷吓到。新娘子犹豫了一会儿,才跟着跪下,也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头。
沈宵提了气,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夫妇一齐转向门外,对着悠远澄澈的天、银装素裹的地叩拜。
“二拜高堂——”
二人再度转向案台,对着两个纸人一拜。
空气里紧张又欢愉的气氛凝重起来,马上就是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环节,过了这道,二人便确实是不可拆散的夫妻了。沈宵活动了一下颈椎,向苏子煜处望了一眼,只见他脸上也带着无声的笑意。
“夫妻对拜——”
赵行歌带着温柔的笑意转向夏小荷,两人隔着盖头对视,只是不知盖头中的人是什么表情。
新郎对着朝思夜念的意中人弯下了腰。
沈宵皱眉,与苏子煜对视,彼此眼中都是担忧和疑色。
沈宵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遍:“夫妻对拜——”
新娘依旧迟迟未动。
站在一旁的苏子煜向前一步,轻声催促道:“夏姑娘?”
谁知他这一催,新娘子整个人都瘫倒了下去,幸亏有新郎扶住。似有光华从她体内流窜出,又在香案前汇聚成一个翠衣少女。
沈宵在心中哀嚎了一声,挡住脸对夏小荷恨铁不成钢地喊:“你出来干什么!拜天地啊!夫妻对拜!”
他本以为夏小荷又要耍什么幺蛾子,谁知小姑娘将脸转向他,面上却布满了水痕。
苏子煜与沈宵皆错愕。
夏小荷看了沈宵一眼,最终将目光定在赵行歌身上。那呆子怀抱着她的肉身坐在地上,眼中有隐约的哀伤,但更多的还是那化不去的温柔。
“我,我不能嫁给他……我死了……我不能耽误他一辈子的……”
她声音哽塞难通,说话间还有大滴大滴的水珠从眼中流出,顺着掩面的手背落下。
“你真傻。”
赵行歌扶着那具毫无生气的肉体站了起来,细心地拂走沾染在她嫁衣上的尘埃,将她脸上的泪擦干,再替她盖好喜帕。
“如果我没有娶到你,也不会娶其他人的。”
新郎一手扶着新娘的腰,一手扶着新娘的肩膀,与她两相对拜。
礼成。
凛冽的寒风扫过厅堂,红烛的火光动荡了两下,又继续安稳地燃烧起来。
绿色衣衫的少女,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苏子煜迈进茶铺。他总是临近打烊时来,那时客人基本都已回家,不会引起什么轰动。
沈宵以一个散漫的姿势瘫坐在椅子上,听到苏子煜进来,眼皮都不眨一下,只是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就是每一次都知道进来的是他。
苏子煜既不觉得被怠慢了也不客气,在沈宵周边的椅子坐下:“夏姑娘,投胎去了?”
沈宵闻言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去了。她这一走,铺子里安生下来,我倒不习惯了。不说这个了——”
沈宵坐正,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看向苏子煜:“说起来,五殿下有没有想过,会与一位什么样的女子共度一生?”
苏子煜弯起眸子,手中折扇一敲桌面,似在琢磨。
“——什么样的都无所谓,父皇指给我的是如何便是如何。苏某对婚姻已不抱期待,此生有沈兄做知己足矣。”
沈宵笑出来:“我不能陪你一辈子的。”
“那就珍惜当下。”
苏子煜从托盘上翻起一个空茶杯,也为沈宵倒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又拿起他为自己倒的那杯:“以茶代酒,喝。”
☆、噬心恨(1)
惠妃夜间梦见一条金龙盘旋于天,梦醒之后诞下一子,便是苏子煜。
这位名满京城的五皇子随着传奇降生,自是不凡。打小他便端静沉稳,聪敏过人,七岁时为当今圣上写的贺文惊艳了满朝文武,十四岁在围场独自猎下一头成年黑熊。然而,他的文韬武略并非都比不上一点更令他与众不同——这位皇子天生通灵。
不知是否是因为窥见了另一个世界的缘故,苏子煜年幼时体弱多病,孤僻寡言,深受皇宫里其他皇子公主的排斥。然而天子喜欢他的灵智,一直对他关爱有加,才令他的成长算是顺利。
然而天子的关照也有触及不到的地方。五岁那年,小皇子独自一人在荷花池发呆,一不怀好意的恶鬼突现、将之推入池塘。
那恶鬼原是名门闺秀,一朝踏入深宫,本期得一跃成凰,却终其一生都未见得圣上一面,郁郁而终。她死后仍有不甘,便化作银魂游荡与皇城内,若见得貌美的妃子或谁的子嗣便有心害之一二。
通灵体质除了能视穿阴阳之外,较于常人也更容易受到鬼神的影响。此时此景,若是换了另一个谁来,那恶鬼绝不会得逞,可在那里的是苏子煜,于是体弱多病我们的小皇子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落到了水池中。
所幸,在这九死一生的关头上,一位白须道人从天而降,将小皇子救了上来,并驱散了怨灵。
“我游荡至此,掐得会有一子命中劫数应于今,念他与我有缘,特救之。”
此后苏子煜随其学法四年。虽然天子对这位不请自来的道士有着许许多多的猜忌,但耐不住小皇子同他甚是亲厚。在老道的教导下,苏子煜逐渐掌握捉鬼降妖的技巧,同时,没来由地,他的性格也变得开朗了许多,甚至称得上圆滑。皇上见到这结果自然是欣喜不已,非要给老道加官进爵,道长却以一句“红尘外人不惹红尘”谢辞了。
九岁那年,苏子煜郑重地宣布要一心修道、不问世事。
皇上龙颜大怒,狠狠地惩罚了“懵懂无知”的小皇子,将其禁足后欲找道人算账,却发现整个皇宫、乃至整个京城之内,都寻不到他的踪迹。不知何时,道士已悄悄然离去了。
……
……
度了夏小荷的亡魂后,苏子煜与沈宵助赵行歌安葬了她用灵芝化出来了肉身,又立了一块书有“赵行歌之妻夏小荷”的石碑。
一切就绪后,赵行歌还想在墓碑那里陪陪她,便让二人先回了。
怕惹人耳目,沈宵与苏子煜挑了条偏僻、通后门的小道。小道里墙壁林立,夹缝极窄,乃至阳光射不入,堆满了积雪。加上旁边的人家多扔些竹篮废瓦等杂物,就让它更难行了。不过他们两个也不烦躁,权当是途中趣味。
“你觉得赵书生如何?”沈宵随手捏了个法诀让身前断了一条腿的凳子浮空,不留脚印地踏过积雪,待苏子煜也过来时又将凳子降回原地。
苏子煜礼尚往来地开了前方的路,沉思片刻,道:“这几日我同他有过几番议论,他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打算先请他到府上做幕僚,过些时日再荐给二哥。”
沈宵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既是人才,为何不收为己用,还要推给他人?”
苏子煜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天下皆知我无心朝政。”
苏子煜不理政事倒不是真是因为不思进取,沉迷道论。他应真龙之梦降世,一出生就给许多人带来了忌惮,再加上他天资过人,备受皇帝喜爱,从小到大明枪暗箭更是防不胜防。下毒,刺杀,设陷阱……凡是人能想到的暗杀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