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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三子努力昂起脑袋瞧着上头只能勉强容下一人的洞窟,努力想瞧清那人面上的神色。
放弃他吧,他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死了又有什么可惜。
在对方做下决定之前,小三子想这么说出口,让自己也潇洒一回。可双唇不停地颤抖着,以至于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上头的人曾救过自己,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他自此把他当成最向往的目标。可他知道,对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受他所累,也终不会受他所累。这么想着,便更笃定自己今日必会命丧于此,不由紧紧抓住了腰间的绳索,害怕下一秒就当真会被对方所舍弃。
绳索忽地抖了一抖,小三子闭紧了眼睛,等待着掉落的一瞬间,可片刻过后,自己却是似乎往上升了几尺。
绳索越短,单司渺便受力越小,会更轻松一些。
他检查过了外头的崖壁,平坦光滑,无丝毫攀爬之处,加上这些日子春雨连连,更是危险倍增,根本依附不得。
看来,无相宫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只给所有人留下了面前唯一的一条生路。
单司渺边缓缓拽起下方的小三子,边竖直了耳朵去听底下相邻的一个壁窟的动静。这崖壁随山势回转成半弧形,百里之遥,皆为崖壁,巨大无比。远瞧来密布的壁窟之间实则相距甚远,彼此不能通达,好在单司渺因身怀无相诀,耳目光灵,此下屏气凝神,便将四周声响尽数纳入耳中。
“儿啊,你再坚持一会儿,一会儿就行。”正下方传来的一个男声,让单司渺耳根一动,终是辨出了熟悉的味道。
“爹,不成了,我快撑不住了。”回答他的,是一个年轻的声音。
“撑不住也得撑着,我马上就上来了!”
单司渺呼出一口气来,小心翼翼地偏了偏身子,将头探出去两分,只隐约瞧见离他约摸十几丈远的地方,有个肥硕的身影正在吭哧吭哧沿着绳索往上爬。
“小三子。”单司渺冲着已然快被拉到崖洞边儿上的小三子唤了一声。
“在!”小三子此时被冷风吹的浑身战栗,手脚僵硬,听到单司渺唤他,赶忙应了一声。
“听着,我数到三,立刻丢了手中的绳索,死死攀住洞岩,明白么?”
“什么?!”小三子仰头瞧了瞧那狭小的崖洞,只有半步宽的地方,不管以怎样的姿势也根本不可能安全容纳下两个大活人,何况,就算他上的去又如何,过崖的绳索只容得一人脱逃罢了。
“一、二——三——”
可单司渺并没有给他太多的考虑时间,骤然将腰间绳索一拉,瘦弱的少年便如同一只燕儿一般飞驰而上。
单司渺一把拉住对方的腕子,一个翻身,将他整个人甩进了壁窟里,而自己则背朝着悬崖,俯撑着里岩,仅凭一点脚尖挂在洞穴外头。
这样子,他便可再撑上几个弹指。
小三子踉跄了一下,本能的将指尖抠入壁岩,与面前之人四目相对,鼻息相闻,虽然已是万分危险的形势,可近在咫尺的暧昧姿势仍是让小三子没由来的耳根一红。
“一会儿用面前的藤蔓爬去对岸等我,自己小心些。”
交代完这句话,还未等小三子开口,单司渺便一挥手,用匕首割断了二人相连的绳索,迅速沿着崖壁滑落了下去。
“单大哥!!”小三子大惊失色,喊叫出声,想探头去瞧,却没把住平衡,差点摔了出去,只得死死拉住了连着对岸的那根救命的藤蔓。
他刚刚说,让自己先去对面等他?是在骗自己么?还是他真的另有办法脱身?
小三子瞧了瞧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眼一闭,心一横,沿着那粗如婴儿手臂的藤蔓缓缓往对面爬去。
那人定不会骗他的。
小三子正下方的壁窟中,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望着已快顺着绳索攀到洞沿边上的中年男人,猛地加快了手中割据的动作。
“爹,你慢些,这绳索不稳!我快给你晃下去了!”青年一边喊着,一边故意摇了摇腰间的绳索。
底下的胖子又岂是傻子,他几乎已经听到了对方用匕首割绳子的声响,猛地一拽绳索,又瞬间上了四五步远。
那儿子见他已到了脚边,高举起匕首,用力斩下,绳索终是不堪负荷,啪嗒一声断了开来。腰上一轻,青年人刚刚松下一口气,却不料忽然从下方伸出一只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脚腕。
“小畜生,为了活命,连老子也要杀!”
肥胖的身躯甚是灵活,脚下一蹬便硬挤了上来。二人身形相差甚多,青年瞬间被他挤得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外头,若不是手上攀得牢固,怕是当下就要丢了性命。
儿子想活命,那当爹的亦想活命,对准自家儿子胸前便是一掌。青年见状,挥出匕首便往对方身上扎,二人竟在这难以立足的洞崖边上展开了一场你死我活的父子相残。
石窟狭小,久立不得,二人相争之下,已快临近极限。
可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只见那胖子一招虚晃,拍飞了青年手中的匕首,再借力一推,便将人推出了壁窟外。
青年骤然摔下,只得用双手死死攀住洞窟下方,谁料上头的人却是毫不留情地对着他的手指踩了下来,使得青年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爹!爹!我错了,爹,您救救儿子吧!”青年带着哭声求饶道,“您如今可就我这一个儿子了啊,杀了我,您就绝后了!”
那胖子哼了一声,冷眼相瞧,“儿子可以再生,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说罢脚下又用力碾了碾,眼瞧着这父子二人就要分出了胜负来,却不料就在这同一时间,头顶上又莫名落下一个身影来。
单司渺以手中匕首用力划过光洁的崖壁,减缓自己下滑的速度,趁机瞧准了方向一摆身,便准确地落入了正下方的窟洞之中。
就在他运足了力挤入窟中的一瞬间,那胖子始料不及,猛地被挤了出去,与他那儿子并排挂在了悬崖外。可紧接着单司渺一落地,便一脚踩在了这父子二人攀着石窟下沿的指背上,咔嚓几声,指骨断裂,一胖一瘦二人便同时一松手,往崖下摔了去。
单司渺发誓,这一脚,他绝不是故意的。
二人掉落悬崖前,瞧见上方探出的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容,父子俩顿时瞠目结舌,目眦欲裂。
这对父子不是旁人,正是那何几道与何彦。想来他俩也是无相宫的人潜入缚焰盟掳走单司渺时候顺手牵羊带回来的,何家野心败露,武林正道再无容身之地,也只有投靠无相宫这一条路罢了。
单司渺刚在对面,一眼便认出了这无耻的父子俩,才特地选了他们上方的洞窟落脚。单司渺承认,他从算不得什么好人,可若定要踏着旁人的性命来寻求活路,倒不如选一个自己所厌恶的旁人。
九死一生后,单司渺终是缓了口气,沿着面前的钢索往对岸攀了去。
对岸边,躲在石岩后的梓欣,在瞧见一直紧盯着的那个身影摔落而下时,两三步并上前去,半只脚已踏空在悬崖间。
好在一旁的子规眼疾手快,将人一把拉了回来。
‘别急嘛,你看那里。’子规指着那壁窟下方冲她比划着。
梓欣抬眼望去,只见下方相距不远另一个壁窟口,单司渺不知为何,竟是好端端地攀在藤蔓上。
“小丫头眼光不错,你这情郎厉害的很呐。”自崖边归来的司空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赞道,可一旁而立的一人可不这么想。
洛少宸眼一眯,抬手便要斩断单司渺攀着的那根藤蔓,幸得梓欣拔剑及时,直对准了对方的咽喉,止住了他的动作。
“司空先生,这可是犯规了。”洛少宸沉声道。
“犯规么?一人一条藤蔓而出,没犯规啊。”司空洺装傻地摸了摸胡子。
“你若敢动这藤蔓,我定要你陪葬。”梓欣面色一寒,威胁他道。
洛少宸瞧了瞧这二人,终是冷哼一声,回身收了利刃,“罢了,反正结果都是一样,我就不信,他能过得去那生死桥。”
单司渺和小三子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崖边,小三子见人果真回来了,喜极而泣,一把扑了过去。单司渺拍了拍他的背,只见缓步而来的梓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没多说什么。
“单兄弟好本事啊,今日这断情崖过的漂亮!”司空一翻手,笑眯眯道,“酒菜宴席已为你备好,请吧。”
“还有一关在何时?”单司渺动了动腕子,问。
“今日天色已晚,不宜再战,若是单兄弟等不及,待明日一早我便让人去请。”
“好。”单司渺应了一声,又指着身旁的小三子问,“可否让他留在我身边?”
司空微微一愣,继而眼珠子一转,道了句,“自然。”
“单大哥,明日生死桥非同小可,你可千万要小心。”梓欣忍了半响,终是没忍住开口嘱咐道,就算对方对她冷眼相待,她也做不到看着他去死。
“多谢。”单司渺径直走过她身旁时,小声道了一句。
“我明日也会去的,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会独活。”梓欣回过头去瞧他的背影,坚定道。
单司渺脚下一顿,继而终是头也未回地离了去。
第62章 第九章
第二日一大早,玉洛成带着杨映松,洛少宸,梓欣,司空洺,鬼姥一众,早早地候在了鸟语花香的山谷之中,却迟迟不见去唤人的楚修回来。
日头渐烈,大伙儿额上多多少少都渗出些汗水来,脾气暴躁些的已是不耐烦地来回踱过了两三个圈。
“这个单司渺,派头倒还真大。”
“一连过了两关,派头能不大么,若是你在洗孽池中就解决了他,我们也不必傻傻地等在这里了。”洛少宸开口讥讽道。
“哦?我可听说,你在缚焰盟时都没敢与他动上手,连区区一个洛少情都摆不平,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哎呀呀,从未见过你们对哪个人有如此敌意,看来这单小子倒真是大有来头。”鬼姥眼眸一转,在他二人之间来回瞧了瞧。
“什么来头,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乡野村夫罢了。”
“运气好,也算是种本事,咱们今日比的,可不就是这最最重要的运气吗?”鬼姥咯咯娇笑道,远远瞧见前头行来的懒散一人,兰花指一竖,“瞧,这不来了。”
“我就不信,他能一直好运下去。”轮椅上的杨映松咳嗽了两声,冷眼瞧着来人。
单司渺没料到今日人竟是来的如此齐全,抬手打了个哈欠,抱歉道,“不好意思,一不小心起晚了。”
“这无相宫的地方,睡的可还舒服?早知道,该让我去唤你才是。”鬼姥上前搭过他的肩膀,在他耳旁呵出一口气来。
“开始吧。”
玉洛成淡淡的三个字,让鬼姥瞬间收敛了脸上的轻佻,众人自当中缓缓让开了一条路来。单司渺抬眼望去,只见山谷间横立着两座盘错远伸的栈木长桥,桥下流水潺潺,蒸气缭绕,凑近了才发现,底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山涧溪带,而是高温的熔泉,微微一靠近,便烫得人浑身发热。
“这便是生死桥了?”单司渺问身旁的楚修。
“是,一生一死,一存一亡,请选吧。”
在生死攸关的抉择前犹疑不定几乎是每个人的天性,甚至常常有些人瞻前顾后,行到一半又想回头重新选过。可面前的单司渺却是异于常人,几乎想也未想,便朝着左边那栈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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