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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救小苒，管他作甚？”
“唉，你呀……”
“哼！叶烜你想救只管救，反正我早晚会让他给小苒陪葬！”
“你答应小苒不杀叶烜的。”
“我说话什么时候算数过！”
“……”
这是叶烜从昏睡中清醒过来听到的一段对话。
身上的喜袍已经换成下人穿的粗布麻衣；右脚的脚踝上不知何时被人戴上一条玄铁链。链子很细很长，另一端则是锁在床头的，床上躺着的少年，正是林苒。
叶烜，你现在既不是武林盟主也不是什么无极门的掌门，你只是我家小苒一个人的奴才。
秋无迹如是说。
这几日，神迹堂传下圣谕，彻查当年无极门惨案的由来，江湖各大帮派无不尽心竭力。不久，事情终于水落石出。
幕后黑手——无极门执法堂的长老朱烨，先被施以凌迟之刑，吊一口。活气，再被做成人彘，每日灌以参汤，令其不死。
秋无迹交代过： 一定要让朱烨好好“活”着，小苒遭过的罪，必须要让他百倍、千倍来偿还！
秋无迹来到床边，抚摸着林苒日渐消瘦的脸，怜惜地说道：“小苒，伤害过你的人，师父都已经帮你除了。至于叶烜，他将你囚禁在剑冢，今日我便将他囚禁在你的身边。虽然有些便宜了他，可是，谁让他是你爱着的人呢！”
然而，没人知道林苒是否听到了秋无迹说的话。
他的身子越来越弱，每日清醒的时候愈发少了。叶烜天天守在林苒的身边，屋里却很少传来锁链的哗楞声。因为即便没有那条锁链，叶烜也不愿离开林苒半步。
药毒已经侵入筋脉，林苒的四肢变得软绵无力。
走不了路，叶烜便抱着他走到屋外晒太阳；
抬不起手，叶烜便当他的手，想要什么，林苒只管说就好。
可是，那一天，叶烜却拒绝了林苒的要求。
因为，林苒要的是匕首。
今夜是以血祭剑的日子，没有匕首可怎么办？叶大哥该生气了……
不管林苒怎么哭闹，直到秋无迹跟何鸿飞赶来，叶烜也没有满足林苒的要求。
扎晕他，秋无迹无奈道。
终于，林苒安静了下来，他——睡着了。
苍白的小脸，满是泪痕，紧蹙的眉心仿佛是在担忧着什么。
第二天，林苒没有醒来，何鸿飞为他施过针后——他还是没有醒过来；
第三天，林苒没有醒来，何鸿飞为他施过针后——他依旧没有醒过来；
第四天，林苒还在昏睡。秋无迹眸中带血地对何鸿飞说：“只要你能把小苒救活，我便放你离开，给你自由！”
何鸿飞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那我还是选择留下来吧。”
第五天的日落，迎来第六天的黎明。
林苒连水都喝不进去了。
叶烜将林苒抱在怀里，用汤勺试图喂他喝点儿水，结果，惹得林苒呛咳了几声，又喷出一口黑血。
叶烜的眼前涌出一片水雾，他俯下身来，将自己的唇贴在了林苒柔软而又略显冰冷的唇上，伸出温热的舌，帮林苒将黑血舔舐得干干净净——阿苒最爱干净了，如果他醒过来，看见自己像只小花猫，会不高兴的……
阿苒，你不是喜欢听叶大哥讲故事么？那你就快快醒过来呀，叶大哥讲给你听；
阿苒，你不是喜欢跟叶大哥过招么？那你就快快醒过来呀，叶大哥这回一定不让着你；
阿苒，你不是喜欢狩猎么？那你就快快醒过来呀，看看今番咱俩谁猎到的野味最多……
还有，还有鸡腿，阿苒，你不是最喜欢吃鸡腿么？你醒过来，叶大哥带着你吃遍天下最美味的鸡腿，醒来呀！你快醒来呀！阿苒！
滴答……
从叶烜眸里流出的泪，落在林苒脸上的时候已变得冰冷……
“叶大哥……是你么……”
作者有话要说：
噫……小苒清醒了？？？明天就是大结局啦！莫名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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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来生再见
“阿苒？”
叶烜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在做梦么？竟然听到阿苒喊自己“叶大哥”？
叶烜难以置信地望着怀里的人儿：若不是感受到那微微起伏的胸口，若不是看到那勉强撑开一条缝的眼睛，叶烜几乎以为他深爱着的阿苒已经离他远去了。
“叶大哥，”细不可闻的声音却令叶烜惊喜万分，“你哭了？”
“阿苒，你真的醒了？”叶烜赶紧抽出一只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复又紧紧地抱住了林苒，“太好了！太好了！没事了，终于没事了！”
“你……抱得我……好紧呐……”林苒苍白的脸上现出一抹红晕。
“哦、哦……对不起……”叶烜闻言，赶忙松了松手，失而复得的感觉，令叶烜欣喜若狂。
“叶大哥，”依偎在叶烜的怀里，恍如隔世。“放我下来。”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林苒醒来的一瞬，他本想亲自为叶烜擦干眼泪，可是，他的手根本就抬不起来……
叶大哥快放我下来，我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林苒心里有些难过。
放下？怎么放得下？
“阿苒，”叶烜嗫嚅道，“大哥……会治好你的。”
自己该怎么解释？告诉阿苒他再也站不起了么？决不！阿苒最骄傲的便是他的轻功，他轻盈灵巧的样子令叶烜都十分羡慕；阿苒最擅长的便是他的流云镖法，百发百中……
聪明如林苒，心下一凉便湿了眼眶。
“现在这样……也好，”林苒稳了稳心神，将原先埋在叶烜的怀里的脸转了过来，笑道，“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赖在你身上了。”
阿苒……叶烜伸手揉捏着林苒的额发，俯下身来贴向林苒的薄唇……
虽然只能如现在这样紧紧地抱着，虽然只能像现在这样轻轻地吻着，可是这种真正拥有彼此的感觉，不管是叶烜还是林苒都是第一次。
泪，顺着眼角缓缓流入鬓间……
“这臭小子……”窗外秋无迹恨的压根儿痒痒，低声道，“小苒刚清醒，他竟然！”
“唉！”何鸿飞摇了摇头，“我们走吧。”
说着何鸿飞拉着秋无迹的手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院。
“你把我拉走做什么？”走出很远，秋无迹略一用力，甩开了何鸿飞的手。
“小苒……”何鸿飞沉沉地叹了口气，“怕是不行了。”
“你说什么？”秋无迹惊道，“你敢再说一遍！”
“小苒，他这是回光返照啊。”
秋无迹愣在那里，半晌无言。
“无迹，由着他们吧。”
还是无言……
“无迹，你看！”顺着何鸿飞手指之处，秋无迹忍不住苦笑起来。
半空之上，叶烜正抱着林苒施展轻功闪展跳跃着，在他的右脚上，半截锁链“哗楞”作响。
小苒单薄的像个纸人。虽然看不清脸，可是秋无迹知道，自己心爱的徒弟此刻心里一定是快乐的。
“唉！”一声长叹令秋无迹不禁回想起刚准备教林苒功夫的时候——
“小苒，告诉师父，你最想学为师的哪样本领？”
“当然是轻功啦！”八岁的林苒兴奋道，“学会了您的轻功，我便可以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地飞来飞去……”
是啊，像鸟儿一样。
哪怕折断了翅膀，依旧向往着天空……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叶烜突然寻了过来，一脸兴奋：“秋堂主，请先帮我照看一下阿苒，我尽快赶回来。”
“你要做什么去？”秋无迹疑惑地问道。
“阿苒说，”叶烜的眸里闪着光，“他想吃九合斋的蜜汁鸡腿，我这就去给他买来。”
“九合斋？”秋无迹与何鸿飞对视一眼，“在什么地方？”
“那是在我们无极门附近的一家酒楼，那儿的蜜汁鸡腿，阿苒向来爱吃。”叶烜兴奋道，“有劳了，就此别过。”
“你留下来照顾小苒，我吩咐旁人去。”秋无迹面有愠色。
“唉，我也是这么说的，”叶烜无奈道，“可是阿苒非得让我亲自买，说我买来的味道更香。”
匆匆忙忙解释了一句，不等秋无迹应允，叶烜便闪身离去。
鸡腿？让叶烜这个时候买鸡腿？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糟糕！
当秋无迹赶忙来到林苒的住所，甫一进门便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林苒无力地斜倚在床头，一抹黑血犹自挂在唇边……
这一番，没等秋无迹发话，何鸿飞已然抢身上前扶着林苒躺好，拉起他的手腕，轻扣脉搏。
直到眉心拧成一个大大的“川”字，这才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松了手，低声道：“该准备准备了。”
“小苒！”秋无迹的手颤抖起来，这个被他放在心间上疼了八、九年的孩子，此刻已然再度陷入昏迷。
“苕之华……芸其黄矣……”不知过了多久，林苒忽然喃喃说道。
“小苒，你在说什么？”
“……知我如此……不如……不如……”
“不如无生。”何鸿飞红着眼接道，“这孩子太苦了。”
“师……父……”林苒缓缓地睁开眼睛，虽然他看不见，可是他知道，师父一定就在他身边。
“小苒，师父在这儿！”秋无迹将林苒轻轻扶起，让他可以尽量舒服一些地躺在自己的怀里。
“别、别让叶大哥……看到……我……我这个……”后面两个字，几不可闻。
“好，你不是让他给你买鸡腿去了么，他不在这儿。”秋无迹赶忙答道。
“他……还是那么……那么傻……”喘息了一会儿，林苒的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师父，求……求您……别……”
“师父不会难为他，你放心。”秋无迹抢道，“别说了，小苒，好好休息，你会好起来的。”
还是那一抹浅笑，藏在卷翘睫毛下那双好看的凤眸终于缓缓地闭上了……
窗外一袭清风吹了过来，吹乱了林苒的长发。秋无迹呆呆地伸出手来，将吹到小苒面前的长发别到耳后……
“师父，这是小苒孝敬您的！”
“师父，您看，我这招移形换影做得可好？”
“师父，您放心好了，我现在跟一位大英雄结拜为兄弟，他待我不知道有多好！”
“师父！”
“师父……”
“阿苒！”叶烜冲进来的时候，何鸿飞没有挡得住，他或许压根儿没想挡，“你……又骗我！”
手上并没有买来的蜜汁鸡腿，因为叶烜根本就有到九合斋。
当他离开神迹堂，天上那一阵恼人的叫人，令他心神不定。
乌鸦叫，祸来到；乌鸦叫，赴阴曹……
乌鸦、为什么是乌鸦……他努力地甩了甩头，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继续赶路，可是那阵阵乌鸦的叫声却似盘桓在脑内，挥之不去。
忘忧丹——清醒之日，便是回光返照之时。
程大夫的话言犹在耳。
我怎么那么笨？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抛下阿苒去买什么鸡腿！
阿苒！阿苒他分明是想支开我！程大夫的话，在此刻一语成谶……
阿苒！你要等我！你不要这么残忍！等我，阿苒！
手，明明还是温的；眼角的泪痕也没有干。
阿苒，你醒醒，你又在骗叶大哥，对么？这一次，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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