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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恕�
恣睢本来还比较镇定,听了这话,脸色骤然一变,先前的凝重早已褪下,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嗜血的恐怖冷笑。
这不禁让许长情的心震撼了一下,早就听闻南君恣睢的人格分裂非常严重,今日一见,果然骇人,这样的恣睢做出什么事他都不会感觉意外。
可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恣睢伸手从站在他身后的俞景年腰间取出一把匕首,朝着公子衍的方向走去,后者见他步步逼近,心里早已怕到了极点,慌不择路的一把抓起楚九歌挡在身前,疼得他又是一声惨叫。
也就是他低头的这个时间,恣睢轻功一使,腿用力一蹬就站在了公子衍面前,眼神凌厉,声音凛冽的问道:“他?你以为他能成为你威胁我们的筹码?坐井观天,不要小看了本王。”
说完,不等公子衍反应,恣睢就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措手不及的动作。
——他的匕首,刺在了楚九歌的腹部。
然而,唯一没有惊讶的,就是楚九歌了。
他没有料到恣睢会这么做,可这么做也没出乎他的意料。
他太了解恣睢了,绝不可用常人的思维去猜测他。
被利刃刺穿的剧痛,让楚九歌呻*吟一声,他甚至痛的无法叫喊出来,腿再也使不上力气,跌在了地上。
公子衍见状,还想去拉他,不想恣睢竟一脚踢在他的下巴,俯身去扶楚九歌的时候,一柄□□就飞了过来,直直刺在了公子衍的胸口。
在最后一刻,他都睁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许长情还保持着投出□□的动作,他擅长使枪,可这不代表他会投标枪,完全靠着一身的巧力与被逼到尽头的狗急跳墙。这一招能让公子衍断命,他也十分惊讶。
刺入楚九歌腹部的利刃不深,但伤在要害,也难保不会殒命。虽然楚九歌自己非常清楚,他这个苦命鬼在历尽沧桑之前是绝对不会轻易玩完的。
在朦胧之际,他看到了恣睢一言不发的撕下布条,神色凝重的按压他的伤口,还有一刻也没有耽搁赶过来的许长情和俞景年,慌乱的在说着什么,只不过他听不清,只感觉他们是在关心他。
关心……有什么用,他不还是照样疼?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君若安好毋飘渺
楚九歌现在开始怀念在凤鸣山时候的生活了……当他被剧烈的疼痛从昏睡中拉醒的时候,望见了眼前华美而厚重的帷帐,才发觉自己有多么怀念那段露宿街头,却毫无烦恼的日子。 如果不是常凌歌逼他远走,恐怕此刻,他还是那个落魄而又无忧无虑的琴师呢。
楚九歌再仔细去看那绛紫色帷帐上的花纹,才猛然发觉,这是他当年被禁足严宫的时候,许长情的寝宫。
……他太了解这个让他痛苦不堪的地方了,一辈子都不会忘掉……
比起强势的恣睢,实际上喜好施虐的许长情才更令楚九歌恐惧,因为在最无助的时刻施加痛苦与恐惧,这才是最深的摧残。
楚九歌的恐惧,亦是许长情的担忧,是恣睢的顾忌,他们互相都有所隐瞒,不期待其他人和盘托出,也从不打算把自己所掌握的分享给别人。
自私这种贪念,是会毁掉一个人,一座城池,甚至一个国家的。人若是能彻底杜绝欲望,那么世上将不存在任何罪恶。
楚九歌所遭受的一切,他都不堪回首,此时他已经在盘算,歧石已经被他服下,世间再无七草,若是再饮下忘川水,是否能够彻底忘记所有?
……或许吧……楚九歌抬起手,就着光亮看了看自己红肿的像是胡萝卜的手指。
……只不过,不是现在。
若是那时,真的能够一切都归于宁静,那么他愿意,和许长情隐世相守。
或许有人会说他的不专情吧……若是爱恣睢何良锦的话,为何又要与许长情长相厮守?
因为恣睢,真的爱不动……爱的太累了。
若是被重伤的体无完肤,又将自己作为棋子,转送他国,甚至出卖身体,这样他都爱的下去,那他真是太过伟大了。
他爱恣睢。爱过恣睢。
至于许长情,他的爱是最真切的。楚九歌感到多疼,许长情就有多爱楚九歌。
他了解许长情,也正是因为这种难得的相识相知,所以他才愿与许长情成为一路人。
恣睢虽好,可终究爱的还是江山,是天下,从不在意他楚九歌。
楚九歌想,可能已经到雨季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绝于耳,却并没有让他感觉烦心,相反,却有些宁神的意味。
这或许是他的世界里最安静的喧嚣了……
只不过,湿气侵入骨节的痛,他还是不太喜欢。
这难得的安宁让他不由得忘记了战争与伤痛,开始不断幻想未来的生活。就连他自己也十分讶异,难道他真的是老了?
楚九歌似乎是急欲自我证明还没有老,迅速在脑子里背了一遍《花间辞》……他还记得,还好没有落入常凌歌的陷阱,否则……
想到这里,楚九歌突然心里没了底,如坠冰窟,浑身都冷了起来,双眼圆睁,吓得冷汗直流。
……常凌歌,常凌歌是谁来着?
跟着端药宫女一起进房的许长情见楚九歌这副样子,便发觉不太对劲,如果说他是一直沉浸在被恣睢刺伤的讶异中,也不至于一直是这个表情,难道说,楚九歌发现了什么没被别人察觉的细节?
“九歌?九歌!”
许长情大声叫着,终于唤回了楚九歌的心智,后者吓了一跳,反射性的从榻上坐了起来,却因为牵扯伤口而痛的再次跌了回去。
“怎么了?到底是什么把你吓成这样?”
“你还好意思问我?”楚九歌这一疼,突然就恢复了先前实则蛮不讲理的琴师模样,这倒是把许长情也吓了一跳,毕竟在严宫的,恐怕只有俞景年一人见过那样子的楚九歌。
而楚九歌心里也清楚,在这么下去,迟早他要和恣睢一样,变成人格分裂的。
可相比之下,还是他开始忘事了这个问题更让他感到恐惧,如果说忘忧草的效力现在就开始发挥,那么用不了多久,他就把脑子里好不容易恢复的记忆再次清空,成了货真价实的傻子,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他做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想要阻止这场战争,可如果一切都是徒劳,那他是为什么才活到现在?
“快,快去把恣睢找来。”楚九歌艰难的翻了个身,侧到不压迫腹部伤口的一侧,疼得龇牙咧嘴痛呼几声,手在空中乱抓,好不容易碰到了许长情的衣角,又被骨伤痛的差点哭出来。
许长情见他这般,一头雾水的看着身边的宫人,宫人们立刻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许长情就更加纳闷。这得是急成了什么样,才会连疼都顾不上了?
“快去找恣睢!在不把他找回来,我就要忘了常凌歌了!”
如此失态的楚九歌,许长情也是第一次见,摆手命令宫人去唤恣睢,心里还暗自奇怪,难道说这楚九歌也是个人格分裂,只不过隐藏的比较好?
许长情虽然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也不正常,比如伤害楚九歌十分过瘾,乐在其中,和清醒以后的追悔莫及,也是两种极端的人格,只不过他只在对待楚九歌的方面无法自已,说白了,就是情痴,可恣睢呢?恣睢是个疯子,至于楚九歌,或许就是一个隐藏太深,并且可以控制自己的疯子。
恣睢赶来后,对于楚九歌忘记常凌歌的事保持怀疑,他虽不认为楚九歌会私通他人来背叛他,可难保楚九歌自己会有私心。怎样打败常凌歌只有楚九歌一人知晓,若是他决定独自面对,对于双方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就目前来说,战争没有停止,天下尚未归一,可仍处于一种可笑的平衡,或许这样的平衡就已是来之不易了,若是再奢求什么,就连现在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
“原因呢?”恣睢问道,“常凌歌这样做的理由。”
“因为……恨我。”楚九歌说的十分不确定,眼神也飘忽不定,一看便知不是猜测就是随口胡诹。
跟在旁边的俞景年也看出了端倪,现在这个楚九歌和那时一袭沾染了旅途尘埃的白衣的琴师楚九歌并没有区别,或许正是因为再次遗忘,他才能够如此轻松的面对恣睢和许长情这两个亦敌亦友的男人吧。
而楚九歌对自己的反应毫不知觉,不过也正如俞景年的猜测一样,他现在毫无心理压力,轻松的很,似乎早就猜到了自己即将在大势已去之前将所有忘的一干二净,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发展方向吧……
不过,温和时的恣睢重视情感,而暴虐时的恣睢则更注重权势。温和的恣睢不愿放手楚九歌,是因为爱,可暴虐的恣睢却是不想让这世间绝无仅有的棋子跑到别人的战旗下。
这种自私可不仅仅是占有欲,而是得不到,就要毁掉。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恣睢这个状态显然不妙,他很有可能在一念之间就要了楚九歌的命。他们没有人希望楚九歌最终是被恣睢处以极刑而死的,因此也都在暗中思索该如何缓解现在的尴尬。
“我现在说出来的这些话,就表明了我楚九歌自始至终也不是个聪明人。我不恨许长情,我也不怕何良锦,但这并不代表我无所不能。或许在此之后的某一天,我就会因为忘忧草的效力彻底丧失以前的全部记忆,变为一文不值的普通人,沦落街头,生死有命。然而现在的我却无比向往那样的生活,这全都是因为,我现在也毫无尊严可言。”
“尊严?”恣睢笑着反问,语气中的嘲讽似乎恨不得要将楚九歌撕碎一般。“逼着你抛弃尊严的是谁?我?还是许长情?楚九歌啊楚九歌,当年运筹帷幄的相爷,当真没有把一丝一毫的精明头脑遗传给你,只让你去学习那些吸引掌权者的歪门邪道。我告诉你楚九歌,在这世上,能够让你生不如死的,不止许长情一人。 ”
而在场诸位之中,只有俞景年知道,造成楚九歌现在嬉皮笑脸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样子的,如果不是绝顶的演技,就是他的精神真的产生的混乱,毕竟记忆一下子消失,慢慢的回来,再一下子涌出来,再慢慢消失,对他的大脑产生的伤害肯定不止一点半点。
而且据他分析,恐怕少年时的楚九歌,背负了更多现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而这样猜测的,也肯定不止他一个人。
为什么那样平易近人的楚九歌,就如他口中在凤鸣山的常凌歌一般,对往事闭口不谈?相爷的死真的那么简单吗?他就一分一毫,没有给自己的两个儿子造成一点影响?
打死都没人相信。
许长情知道,现在的恣睢毫无理智可谈,或许一个不小心,点燃了他的火气,下一刻他们所有人都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在这样的情况下,显然不能过多提及楚九歌的事情,否则将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事到如今,竟然只剩下他一个可以当家做主的人,若从私心来说,他定然不甘示弱,会灭了恣睢,一举拿下南都临安。
可从大局着想,他或许可以……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凤求凰兮凰泣兮
……你,可向往人间?
楚九歌望着头顶的三寸月光,一次又一次的问着自己,世外桃源,真的有那么好么?
清澈的池水,残破的面具,断弦的古琴,造就了世人所向往的“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