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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_上声-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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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城点点头:“大哥哥,有什么不对吗?”
  徐子墨忙摇头:“没,没有。”他又小心地问:“那你,那封信,是什么时候来得?”
  “那封信啊……”倾城掰着手指算着:“我们路上走了快三个月,哥哥又出去了三个月,应该是五个月前。”
  五个月前接到信。
  那么信寄出去大概是快六个月前。
  那时候,正是他第一次去北疆。临行前,他写了许多信,装在一个盒子里,让半年后寄出去。后来他回来了,信自然也放着了。
  不是这些信。
  那么是,徐子白寄的信?他去北疆没有通知徐府诸人。徐子白为了找他,以徐府的名义广撒网发了许多信,其中就有徐子赤和徐子青。
  后来,他被徐子白找到了。
  又是快三个月的昏迷。
  徐子白后来给徐子赤和徐子青回信没,他也不知道。
  徐子赤不会是来北疆找他吧。
  徐子墨一阵心慌,像是无意间握住了一个黑色魔盒,直觉告诉他,千万不要打开,里面有他不能接受的事,一面却被蛊惑着,手放在了黑盒盖上。
  不可能的。
  他徒然否定着。
  不可能的。
  徐子赤怎么会找他。
  他应该是恨自己的。
  他十六岁时,派人找过徐子赤。那年他当了徐家家主,能动用徐家的力量,自己做主了。第一件事,就是让徐家上上下下务必找到徐子赤。
  虽是如此说,心内犹不敢相信会真找到。
  两年后,突然有一天,家下仆人告诉他。他们找到了徐子赤的消息,问他该怎么办。
  徐子墨怔住了。
  就像是很期望一件希望渺茫的事,等待了很久很久,久到以为等待才是正常的状态了。偶然有一天,事情解决了,反而会有一种莫名突兀之感。
  于是,他知道了徐子赤在行商,生意做得很大,过得不错。至于具体做的什么生意,却调查不清楚,只说太多太杂了……
  他一直关注着他的消息,却从未联系他。
  他不敢。
  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母亲,徐子赤才会遭遇这么多。
  他对不起徐子赤。
  直到那年徐子赤十八岁生日。
  他亲自写了封信。油灯下改了写,写了改,足足花了一天,才让人带给徐子赤。他说明了当年的真相,并在信后许诺。无论他想要什么,他都可以补偿给他,包括徐家的家主之位。
  半个月后,他等到了徐子赤的回信:“六年前,我亲眼看着你母亲找的那女孩的家人。”
  他惶恐得无法呼吸,心痛如刀绞。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这背后的事。
  徐子墨想起徐子赤离家的那个雪天,自己再三要他留个地址,他却只不做声,原来是恨他的。他又想起,明明徐府就在这里,徐子赤这么多年,都未再和他联系过哪怕一句。
  他颤抖着那封信贴身收好,却再未敢打开看一眼。
  徐子赤怎么可能会来北疆找他。
  不可能的。
  他拼命否定着,却克制不住地想,一切的一切都太巧了,或许,哪怕是或许,会有这种可能呢。他该不该去看徐子赤呢。
  徐子赤会把他赶出来吗?
  他沉默了太久了。倾城握住他的手道:“大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你怎么了?”
  徐子墨拼命摇头:“没什么。”他干咽着口水,又觉得口干,拎起茶壶,伸手给自己倒水,手一慌,却碰掉了茶杯。
  茶杯在地上咕噜噜滚出了老远。
  他弯腰去捡。
  忽然看见他的伤腿。
  那夜,听闻他受伤,徐子赤是想看他的伤腿的。徐子赤是想关心他的。对,他是想关心他的。徐子墨腾地站起身:“倾城,我能去看看你哥哥吗?”
  倾城毫无察觉,开心道:“好啊。哥哥知道您去看过他,一定很高兴。”
  徐子赤又站在这座楼前。
  通身红漆的楼蹲在湖边,仍凭着湖面随风轻颤着,依旧一声不吭,不动一动。斜照过来的日光是崭新的,将这座楼也照出明红的光。
  像徐子赤的眼睛。
  徐子赤住在二楼。
  进门穿过大厅,他跟着小丫头上了楼梯。小丫头倾城登登登跑得很快,将楼梯踩得很响。
  徐子墨在后面,一步一步却越走越慢。
  楼梯转了个弯后,他停在两段楼梯间的平台上,望着大红楼梯向上延展着,穿过漂浮着淡红的灰尘的空气,仿佛会无意中走入一个兄友弟恭的团圆家庭。
  他终于走了上来。
  楼上是通彻的一整间,无家具等物,高高空空的宽敞。一重重大红帘幔都垂着,房间里一片晕红的日影,是一种暧昧昏沉的红,充斥着整个空间。
  只在左边靠墙有一张床,无声无息坐着。
  他一步步走到床边。
  他站立许久,颤抖伸手,掀开了那厚重暗沉的红帘幕。他看见了徐子赤。暧昧昏沉红光下,病着的徐子赤,苍白的像个京剧里的旦生,华丽漂亮,却抹了过多的白粉,透着病气。
  徐子墨轻轻呼吸着。
  天地上下只有这呼吸声了。
  他睡着了,像个无害的孩子,竟不像昨夜的他,美丽得锋芒毕露。
  和十三岁时的他一样。
  徐子墨想要去摸他。
  “徐子墨……”他听见徐子赤在梦中咬牙道:“我恨你!”
  他后退两步,无意识发着抖,牙齿咔咔地响,却笑了起来,越笑心越痛。是啊,徐子赤凭什么不恨他呢。如果不是他母亲,如果不是自己的存在,他怎么会成现在的样子。
  徐子赤嘤了一声,蹙着眉,在大红被子里拱了拱。
  大红锦被很厚很大,铺满了床面。偌大的拔步床像一片红色的深海。白色的徐子赤陷了红浪里,显得愈发苍白单薄了,整个人看起来毫无攻击的美。
  他整个人都小小的。
  难受地,徐子赤又嘤嘤哭了起来:“二哥,我难受!”
  从地狱到天堂。
  徐子墨脑袋炸开,眼泪夺眶而出。
  这是十三岁前,徐子赤每每病中都会朝他撒娇时说的话。


第十六章 
  十三岁前,他都以为他和徐子赤是双生子。两人同住一个房间,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习武。徐子赤淘气,他们一起受罚,亲密得好像一个人。
  两个男孩子日日相处,怎么会没个龃龉。
  双生子更喜欢争个大小。
  他们出生只隔了几息,徐子赤坚持认为他才是大的,定然是父母弄混了。他总是连名带姓地叫他,徐子墨,徐子墨,仿佛这样就有了哥哥的气派。
  一管好声音,清凌凌的。
  徐子墨这三个字被咬得极漂亮。
  他生得又漂亮,纵是如此跋扈,也让人生不起气。
  徐子墨每每只一笑而过。
  徐子赤体弱,又是弟弟。他自小就被父亲教导着要友爱弟兄的。
  徐子赤便越来越嚣张。
  每每两人一起出去见客,徐子赤总是抢先着介绍,说是徐家二公子自己,说完就得意地瞥他。徐子墨只好笑笑:“我排行行三。”
  时间久了,外面也弄不清徐家一对双生子熟大孰小了。
  父亲偏爱徐子赤,每次外出总会给他带各种稀奇玩意儿。
  几个兄弟也不是没有过嫉妒,只是徐子赤生得出众,又天生体弱,年少时愤愤然过后也就罢了,年纪大了也不在意了。
  徐子赤每回一得了好东西,总会先拿回来,扔到徐子墨床上,故作嫌弃道:“什么破玩意,一点都不好,给你吧。”
  他若不收,徐子赤登时就会落下脸,直接把东西摔烂了,谁都不准用。然后冷着脸不理他,无论他怎么赔小心都不行,五六天才能消气。
  实在是骄纵任性。
  只有在病中,徐子赤才会乖乖叫他二哥。
  大抵是娘胎里的不足,徐子赤打落地起,每年春夏之交,总要病上几场。
  每次他病了,都要一个人躺在床上养病,一趟就是半个月,不能出门上学习武,无聊得紧。徐子赤这个娇娇儿,哪里躺得住。
  他便去闹徐子墨。
  每每他要出门的时候,徐子赤就会望着他,眼睛水汪汪的,可怜巴巴地叫着:“二哥,我难受。”
  徐子墨只得去照顾他。
  又是煎药又是叫大夫,自然就耽搁了时间。
  徐子赤盯着漏更,等过了开课的时辰,就会掀开被子,一下子跳下床来,得意道:“这下你也去不了学堂了。”
  太淘气了。
  晚上,他生病烧得难受,掀着厚重墨色床帘,腆着脸,娇声撒娇道:“二哥,我难受。”下一句总是:“一个人睡太冷,今天晚上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只穿着白里衣的他小小的一只,单薄又可爱。
  徐子墨最后答应。
  徐子赤便会耶一声,飞快钻进他的被窝,抱着他的腰,在他身上拱来拱去,挤着取暖。两个男孩子的被褥,暖的像火炉,热得徐子墨也会比平常睡得香甜百倍。
  那时的空气里总有一股温馨安宁的旧色气息,
  多数时候,徐子赤第二天早上就会痊愈。然后,又边急哄哄地穿衣服,边趾高气昂地叫他:“徐子墨,你的床睡起来真难受。”
  娇惯的不行。
  ……
  “二哥,我难受……”
  他有六年没听见这个声音了。不知道这些年,他病了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嫌一个人睡太冷,是不是也会难受地红着眼睛,小声哼哼。
  “大哥哥,你哭了吗?”
  小姑娘轻声道,“我听见你哭了。”声音顿了一会儿,才又带着小心翼翼地说:“大哥哥……你很难过吗?”
  徐子墨强撑出一个笑,想起她看不见,又道:“没事,只是沙眯了眼睛。”
  倾城一本正经道:“是哦,北疆这地方确实风沙特别多。”
  看破不戳破,客套安慰着,得体又善良地避开徐子墨不想说的地方。顺着徐子墨说,仿佛他说得不是一句蹩脚的谎言,而是多么正经的大事件。
  徐子墨笑了。
  这小姑娘被教的很好。
  也不知这孩子和徐子赤什么关系。她又为什么要叫徐子赤哥哥。他应是没见过这孩子的。难道是徐子赤母亲的亲戚?
  他摸着倾城的头:“你哥哥吃过药了吗?”
  小姑娘歪着脑袋道:“哥哥刚刚吃过药了。大夫说今天不用再吃药了。”她趴在徐子赤床前,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也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才会好。”
  一个小孩学着老人叹气。
  徐子墨露出浅浅笑意。
  “哥哥就是身体一直不好。”小姑娘小声嘟噜着。徐子赤嘤了一声,翻了个身。大红锦被拱了拱,发出窸窣的声音,像起了阵红浪。
  徐子墨眼尖的看见徐子赤怀里露出墨黑色的一角,像毛皮的。
  “这是……”
  他不由自主上前,扯住那墨黑色的一角,缓缓地用力,从徐子墨手里抓出来。
  这是……
  一角慢慢扩大,变成一张被紧紧抓着的墨黑色毛皮。
  是徐子赤离府的那个雪天,他脱下来,披在徐子赤身上的墨黑色斗篷。
  六年了。
  徐子墨的手颤抖着。
  他以为……这件斗篷早就没有了。
  它居然还在……
  小姑娘嘟噜着:“哥哥有时候也特别奇怪。比如,哥哥有件旧斗篷,都破了,还不让扔。每次病了都要抱着睡,不然就睡不着。”
  徐子墨心里翻江倒海。
  这些年,他一直在好好保存他送给他的斗篷。他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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