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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_上声-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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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老三他们为什么该死的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那个憨大汉还死死把他挡在身后,密不透风,浑身紧绷,一副要替他挡剑,英勇就义的模样。
  徐子墨低低地呵斥:“你们怎么出现了。”
  胡老三坚定地说:“我们不熟悉地形,迷了一会路,现在终于找到你们了。元帅,你没事吧。您放心,我们来了,就不会让这淫贼得逞的。”
  “你!”徐子墨又气又急。他看了眼徐子赤,果然徐子赤脸上又扬起了笑,平静地看着他们,神色很苍凉。
  “他不是淫贼,他是我弟弟。”
  “啊。”胡老三叫着,“可是……”
  来不及和胡老三纠缠。徐子墨忙和徐子赤解释:“三弟,这只是个误会。我不知道他们会突然出来……”
  “淫贼?”徐子赤低着头,轻轻重复了一遍,慢慢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淫贼,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会当着我的面这么叫我。”
  他越笑越大声。
  他笑弯了腰。
  他笑得捂住了肚子。
  他笑出了眼泪。
  他笑着,依旧惊心动魄地美丽着,一种恣意张扬又苍凉戒备的美丽,像一场戏最痴狂最激烈时旦生的燃烧的剪影。
  众人面面相觑。
  徐子墨却越来越心凉。那笑声一声一声,如薄凉的小刀,一刀一刀插在他的心尖上最嫩的那块肉上。
  当年……
  当年也是这样。
  徐子赤……这样笑着,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之后就是天南海边,六年的不见。
  直至今日……
  “怎么着?”徐子赤依旧笑着,风飒飒吹起他的纱衣。纱衣被吹得贴在身上,勾出袅娜的身材。
  他如一只瘦削的大红鸟,要飞了。
  “接下来,是不是还准备叫老头子过来,再把我赶出家门一次。”他长长地看了眼徐子墨,“哦,我忘了。现在的家主是你了。徐子墨……”
  他笑着,讥诮的笑着。
  “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处理我这个已经被逐出徐家的淫贼?”
  徐子墨看着他。
  夜依旧是黑的。
  风阴凉地吹着
  他们只隔了两三步,和中间一排湿漉漉的人。徐子墨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徐子赤,却又感觉此生再也碰不到他。
  他们中间隔了一个透明的世界。
  徐子赤回了过去。
  他被一个人孤零零留在了现在。
  连呼吸都不会在一片天底下,纠缠在一起了。
  大抵是难堪,又或是愧疚,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徐子墨又不愿意去想。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徐子赤的表情,又停住了,徒然解释着:“三弟,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你三弟。”
  徐子赤骤然收了笑,冷冰冰的道:“你们徐家当年不是不认我这个不肖子的吗?现在又何必这么巴巴地上来认我。”
  一提起当年,徐子墨便涩然无言。
  当年的事,至今回想起,仍是一笔乱账。无论母亲如何向他解释过前因后果,他都觉得,于徐子赤,他是有愧的。
  这份愧疚,让他现在无言以对。
  “三弟……”徐子墨垂下头,茫然喃喃道,“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这一切都是个巧合。”
  “巧合?”徐子赤冷声一笑,“巧合到和当年的场景一模一样?徐子墨,你是把我当傻子吗?”
  徐子墨涩然道:“三弟,对不起。”
  徐子赤先是一愣,继而笑得极冷:“假惺惺。”他看也不看众人一眼,呵斥道:“都给我滚!”
  一众人被赶了出去。
  徐子墨看着那尊楼。黑暗里,一座山似的稳稳盘坐着,无情无绪,垂暮老人似的。
  “元帅”胡老三缩着头,模样怯怯的,“我是不是做错了事了?”
  徐子墨看了眼他。
  偌大一个汉子,浑身泡的湿漉漉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头发还在滴水,缩成小小一团,看起来分外可怜。
  他摇头,轻轻道:“不关你的事。”
  春寒料峭,这时节的水依旧冰人的。徐子墨展目一看,一排人都茫然站着,不知所措,缩成一团,浑身滴着水。
  他轻声道:“你们先回……”
  他顿住。
  他们该回哪里呢。
  方才在徐子赤面前,他们已经暴露了,再隐藏也无必要,而且,以徐子赤的性子,也不会让他们出这个府邸。
  他叹了一声:“跟着我走吧。”
  他的院子里有个小厨房,可以暂时烧些水,应付一下,让他们赶紧洗个热水澡,免得把人冻病了。
  战士,也终究是血肉之躯的人。
  回到房间,徐子墨让他们去自己先去照顾自己,然后一个人来到房间,直接倒在床上。
  一闭眼,眼前画面纷乱变换着。
  一会儿是那红纱幔后面一截赤裸腰臀;一会儿是徐子赤那张昳丽的脸;一会儿是徐子赤夸张又讥诮的笑。
  画面定格在那笑上。
  另一张脸出现了,依旧笑着,却青涩许多。那是才十三岁的徐子赤。那个同样一身红衣,却倔强得浑身是刺的少年。


第十三章 
  他至今记得母亲第一次与他说起那女人时的模样。
  那时,他十七岁。因为母亲病重,他从边疆赶回来侍疾。连盔甲都没来得及脱,他便跪在母亲床前。
  母亲望着头顶的素白暗纹纱帐,眼睛无神地瞪着,说胡话:“有些人,生来就是让人嫉妒的。只看一眼,便知道她是你这辈子都达不到的。”
  虽然没指名道姓,他却直觉感到这是在说徐子赤的母亲。
  那个名叫绾情的女子。
  徐子赤走后,他也多多少少听过一些他母亲的事。
  绾情是父亲的青梅竹马,当年艳冠满惊华的人物,与父亲也定有婚约。
  可惜绾情家中有人得罪了圣上,举家被流放。她和家中女眷一起皆被充入教坊司,成了官妓,不知去处。
  后来父亲被家里逼着娶了母亲。
  若是这样,便也罢了。
  偏偏,在婚后一年后,父亲却误打误撞,在一家花楼发现了绾情。官妓不得赎买,父亲只得悄悄将绾情藏了起来。
  徐家势大,旁人也不敢说什么。
  母亲最终是发现了。
  “绾情,我恨你……”母亲落着泪,眼珠浊白,如冤死的鱼,“我恨你,既然当初你已经走了,为什么要回来,要回到他的面前。”
  房间里一色的黄褐色家具。从雕花圆拱门到窗户衣柜罗汉床,都是笨重暗沉的颜色,带着沉沉的暮意,连正午阳光照进来,似乎都变的昏沉了。
  旧时光的旧事也是昏沉的。
  “他,我至今记得在梅花树下,他回头,对我浅浅一笑的样子。那一刻,我觉得春天来了。”
  她脸上出现少女似的晕红:“我爱他。”
  “可是都是你。你为什么要回来。”母亲陡然提高声音,嘴角抽搐着,脖子上冒起青筋,“你一回来,他的眼里就再也没有我了。”
  “你生孩子,我也生孩子。”
  她的声音在暗沉的房间飘着,似乎也粘上陈暮的灰尘,涩涩的难受:“可是,他只守在你身边。而我,一个人生完了孩子,连孩子抱给他看都做不到。”
  “凭什么。”
  “我生完孩子才第二天,浑身虚弱地说不出话。他突然来看我了。我当时多开心,你知道吗?”
  “可是,你知道他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说:‘把这个孩子记在你名下好不好?’”
  母亲大笑起来,疯狂的,尖利的,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连身子都在剧烈颤抖。
  徐子墨不由得倒退一步。
  眼前的人忽然变得好陌生。
  他从不知道,一贯温婉端庄的母亲,竟也会又如此歇斯底里的时候。
  “他根本就不是来看我的。他只想你的孩子得到嫡出的地位。他的眼里从来没有我。”
  母亲骤然收了笑,咬牙道:“从那一刻,我就恨上了你。为什么你可以拥有那么多,容貌,才情,他真心的爱。”
  “你死了。难产死了。”
  “那一刻,”母亲喃喃说着,“我开心极了。我想,老天终于开眼了。他终于可以回来看我了。”
  “一天一天,他只记得你。”
  “我想,不要紧。只要我好好对你的孩子,总会让他看到我的好的。可是,可是,他居然想把你的孩子作为徐家的继承人。”
  母亲尖利叫了起来:“那个小蹄子凭什么,他只是个娼妓的孩子。”
  “看着他站在书房里,对着你的画像站了那么久。我终于才明白。原来,你早就赢了,就在你死的时候,已经彻底地赢了。”
  “我输了。”
  “可是,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再输了。”
  徐子墨默然。
  说起来,几个兄弟里与他感情最深的,不是同胞兄弟徐子白,而是徐子赤。因为年岁相近,他和徐子赤是作为双生子一起养大的。
  日日同寝同食,直到十三岁。
  那一年,徐子赤促然走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打听徐子赤的去处,却从来没想过主动去见他。过去的一切黑压压地横亘在他们之间,将他们的关系生生压断了。
  “所以,我让孩子的舅舅和姨母找到了他。说起来,我也算做了件好事了。让你的孩子认回了你的亲戚。只不过,那些人,呵呵在教坊司长大的人,除了喝花酒,玩妓女,赌钱还会什么……。”
  “我只需要稍稍纵容一点。”
  “一个小孩子会有多少定力呢。他只要看着你的孩子这么堕落,就会比谁都恨那孩子。”
  “那天的事,一开始真的只是个意外。可是,在哪个女人出现后,我就知道这是个最好的机会,只要把这次机会把握住。”
  “所以,我收买了那女人的家人……”
  ……
  “他果然被赶了出去。”
  “徐家是阿墨的了。”
  母亲似乎累了,眼皮重重合上了。
  许久,她才微弱地呢喃着:“阿赤长得很像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喊了我十三年的母亲,我……对不起他……”
  徐子墨捏着母亲的手。
  枯黄瘦削,五指骨节硕大,瘦得脱了形,像老人的手。这些年,自从徐子赤走了后,母亲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
  短短四年,她才三十出头,便已病得不成样子了。
  当年的事,回忆起依旧是惨烈的红……
  ……
  那是他十三岁时。
  因为母亲的坚持,他十二岁就去了军营。才过了大半年,他听说父亲要把徐子赤也送过来。
  他开心极了,还给徐子赤写了好多信,叮嘱他多带些冬衣,北疆这地界可要把人耳朵都冻掉的。
  信都如石沉大海。
  再后来,他突然受到家里的急召,回家一趟。
  刚进家门,他便被母亲告知了徐子赤不是自己的胞弟。尚未反应过来,门外便嚷开了。他拉住一个路过的粗使仆妇。仆妇仓皇地说:“三少爷玷污了一个女子。”
  怎么可能!
  他不顾母亲阻拦,匆匆赶了过去。
  那是个冬日,才下了一场雪。雪色的白从屋顶延伸到院子中间,再到另一片屋顶,铺满了整个视野,如未曾落笔的皑皑的画。
  苍茫的白里,他一眼看见了一条艳丽的红。
  是徐子赤。
  他靠在墙边,目光狼般戒备。才大半年不见,他瘦了许多。寒冷的大雪天,他只穿了件大红的单衣,裹出一身伶仃的少年瘦骨,瑟瑟发着抖,如风中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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