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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乱江湖-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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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细致,听不出端倪是傻子,孟霆元面露灰败,青梅竹马两心知,这两心已经在暗恨之中隔了肚皮。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太傅之事,容落云必定也是怨他的。
  夜这般深,一名管事的丫鬟提灯而来,停在小暖阁的门外。敲门声响起,丫鬟恭声询问:“王爷,您在里头吗?”
  孟霆元恢复如常神色,语调持重:“何事?”
  丫鬟说:“知道王爷繁忙,王妃亲手熬了参汤,却寻不到您。”
  孟霆元回道:“不必费工夫,叫王妃歇下罢。”他目光息变,不禁投到容落云的身上,待丫鬟走远便说,“……我成亲了。”
  容落云点点头:“恭喜。”
  孟霆元有些生硬地说:“父皇指的婚事,我无力违抗,与她也没多深的感情。”
  容落云面无波澜地听着,着实不太关心,娶罗敷还是娶无盐皆为对方的私事。但他明白与相爱之人厮守是何等快活,于是安慰道:“你是皇子,往后娶二三侧妃总会有喜欢的。”
  一句话叫孟霆元噎住,玉戒送不出,心意道不明,要活活在这小暖阁中憋屈死。烛心轻爆,他从怀中掏出一纸信封,将玉戒丢在里头。
  “此乃长安城的布防图,还有丞相府的地图,我知道你今夜为它而来。”孟霆元递上,“这下总该接了罢?”
  容落云接住:“那我走了。”
  当真无半分留恋,孟霆元伸手欲挽,只触到一截柔软的袖边,恍然的工夫容落云已经走到门口。小门轻启,冷风刹那间灌进来。
  “小蘅!”孟霆元叫了一声。
  容落云回首:“唐蘅已死,以后切勿再唤。”
  孟霆元却不听:“小蘅,留下来罢。”他摇晃着靠近一步,“别再回去,就留在长安,我的府中有许多门客,我安排你待在这儿。”
  容落云不禁蹙眉,孟霆元急切地说:“何必飞鸽传书,你留在我身边,我们一起为太傅报仇!”
  容落云撂下一句:“恕难从命。”
  倏地,那门边身影消失,徒留两扇木门晃了晃。
  卯时已至,城中摊贩陆续出街,集贤客栈的厨房开始预备早饭。上房里,陆准仍是四仰八叉的睡态,一只脚还压着狼崽的尾巴。
  轩窗大敞着,容落云掠入,轻得无丁点动静。
  落地后倚窗而立,就着月光,容落云抽出信封里的地图来看。探查丞相府需万分小心,稍有不慎惊动抟魂九蟒,他岂不是要英年早逝?
  毕竟,救他性命的人远在塞北,来不了的。
  长安已觉秋意,塞北想必更冷,那人有无记得添衣?
  带走他的画像,顾得上看吗?又看过几眼?
  容落云看着地图,想着汉子,索性地图也不看了,去行李中翻出一轴画来。轻轻展开,霍临风提剑的身姿现于眼前,瞧着栩栩如生。
  这时,清晨的街上传来一嗓子:“——秋梨膏!润肺止咳,秋梨膏!”
  秋天吃梨最好,容落云忆起霍临风送他的蒸梨,那是对方家乡的吃食,如今回去了,会不会每日都吃?
  陆准被吵醒,爬起来:“二哥,几时了?”
  容落云回神:“卯时。”他心里憋得慌,想寻个人说说话,于是坐到床边去。“老三,你瞧这画。”他还知道不好意思,“画得多好啊。”
  陆准犯困:“嗯……好画技。”
  容落云又道:“主要是他生得英俊,你看这眉眼。”
  陆准又犯愁:“二哥,你花痴么!”伸手推搡玩闹,容落云护着画,那信封飘落在床上。陆准捡起来,无信,竟掉出一枚玉戒。
  “这是什么?”
  容落云都忘了这茬,说:“老三,此行叫你破费,这枚戒指送给你罢。”
  “真的!”陆准财迷,赶忙套在手指上,而后又回过味儿来,“二哥,你一向不喜金玉饰物,这戒指是旁人送的?”
  见容落云默认,陆准又问:“那你为何不要?”
  容落云说:“既然不喜,干吗还要?”
  陆准机灵道:“若是霍临风送的,那你要吗?”
  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前后不一岂非打脸?容落云愣着,那小娘子用的纨扇,小儿放的风筝,他哪一样都要了。
  若是玉戒指……哪怕束缚般套在手指上。
  “他若愿送,”容落云小声,“……那我自然是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容发表说说:喜欢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1L 霍临风:??是不是段怀恪?
  2L 段怀恪:???


第76章 
  “二哥; 办妥了。”
  陆准推门进来; 身上仍是体面的好衣裳,只不过新靴沾泥; 层叠的袖袍卷了二三落叶。他出了趟城; 沿着北; 将三百里内的驿馆走一遍。
  他好比散财童子,凡是办货的小贾; 押镖的趟子手; 还有来往的江湖人,皆收到他求吉利的祈福钱。
  容落云坐在桌边; 茶水晾得温热适宜; 他给陆准倒满一碗。陆准渴极了; 捧着碗一口饮尽,才说:“这两日,他们便会散布塞北初战告捷的消息。”
  说罢,他问:“二哥; 能成吗?”
  容落云道:“往来之人时常买卖消息; 他们收了钱; 让说什么都成。”面前搁着一碟煮蚕豆,他捻一颗,“瞧着罢,长安城很快便人尽皆知。”
  陆准心中有疑:“偌大的长安城,仅靠咱打点的那些,便能传遍?”
  容落云微微一笑; 捏着蚕豆,反手朝窗边弹指,轩窗被击开,街上的热闹劲儿直冒进房中。这般热火朝天,无他,只因过两日便是中秋佳节。
  遇上好时节,谁不愿听好消息?
  消息一旦入城,必定口耳交传为中秋节添喜。
  陆准凭窗低望:“我说怎恁多人,原是如此。”他语气不善,好比用丝帛制刀鞘,锋芒利刃尽扎在外头,“塞北已恶战多日,关内竟有心思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容落云说:“百姓看皇宫的脸色罢了。”两日后,宫中将设中秋宴,极尽铺排之事,“长生宫已然搁置,皇帝恨着呢,来借中秋节冲喜。”
  陆准一脸不忿,关紧窗,折返到桌边挨着容落云,他瞄一眼墙角,掩着嘴低声说:“二哥,塞北并未大捷,为何如此散布来粉饰太平?”
  容落云亦瞄一眼墙角,低声回道:“塞北告捷,霍将军所向披靡,乃寻常人之愿。可若是与蛮子勾结,并敌视霍家的人,估摸便坐不住了。”
  一旦坐不住,则会暴露马脚。
  陆准茅塞顿开:“是散布给陈若吟听的!”
  容落云嚼着蚕豆,朝那墙角努努下巴,说:“夜夜去探丞相府,终于截了这探子。”
  那墙角俨然靠着一人,虽是汉民装束,面孔却与众不同。深眼窝,鼻骨高挺,眉毛浓得犹如墨染,乃是突厥人的长相。
  “二哥,此人如何处置?”陆准问。
  正日薄西山,容落云回答:“晚霞褪尽后,自会有人来取。”
  长街裹着霞光,朝朝暮暮,始终熙熙攘攘,只是此间一片车水马龙的盛景,不知大漠如何,会不会已经尸骸遍地?
  定北侯霍钊尚且负伤,那挂帅的霍将军是否能安好?
  容落云难解忧思,将蚕豆捻成豆沙,没发觉入了夜。咚咚,来人敲门两声,他回神抬头,问道:“何人?”
  对方回答:“中秋将至,派香囊。”
  容落云又问:“哪种香?”
  对方道:“一味蘅芜,公子可中意?”
  容落云起身开门,对方进来,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给他。他接过,朝墙角一指,那儿搁着个包袱,看大小绝藏不下一名成年男子。
  倘若骨头皆打断,团起来,便装得下了。
  对方将那“包袱”轻松拎起,明晃晃地离开了客栈。待人一走,容落云抽出信,就着烛火细看信中字句,陆准凑来,悄么声地问:“二哥,这是三皇子送的密函不?”
  容落云说:“中秋宴饮,宫中到时的安排。”
  由此能算出陈若吟回府的时辰,以及丞相府人手的调动。中秋夜那晚,丞相府戒备稍松,倘若那老贼有所动作,正是个出手的好时机。
  陆准点点头:“二哥,我与你同去!”
  容落云将信点燃,扔铜盆中,而后握住陆准的双手。“二哥不会叫你涉险的。”他说,“两日后你乖乖的,去街上逛逛也好,待在客栈也好,知道吗?”
  陆准哪肯,但未辩驳,只装模作样地答应了。
  到了中秋当夜,长安城内火树银花,主街阔道上,尽是乌泱泱的百姓,皇宫四周更是热闹,宫墙里繁弦急管,歌舞从戌时便未停过。
  子时一至,禁军调动,于宫门前守卫得俨如铁壁,城中百姓聚集皇宫周围,齐齐望着宫墙之上。
  不消片刻,有人高声喊道:“皇上来了!”
  成帝,后妃,皇子重臣,皆在宫墙上现身,待百姓叩首,长安上方的夜空绽开明艳的花火,团簇不绝,亮得恰如白昼。
  城南的枇杷巷内,一道黑影疾步向前,行至巷尾,仰脸看一眼绚烂的烟花。长安长安,岂知边塞将士以命相搏,才换来此时的长安。
  璀璨斑驳里,那黑影走出枇杷巷,再没了踪迹。
  而此时丞相府的梁上,容落云抱剑侧卧,已静候半个时辰有余。
  夜深,城中安生了许多,百姓多已归家团圆,一辆马车从皇宫侧门离开,随从众多,瞧不见的暗处跟着影卫,皆以面具遮脸。
  车舆中,正座上斜倚一人,似乎吃多了酒,那双丹凤眼狭长地眯着,眼尾连着颧骨透出绯红颜色。一身大袖紫袍,束得慌,他忍不住松一松襟口。
  松罢将手垂下,搭在横遥希嵋'绣着白鹤,指腹便摩挲鹤顶镶缀的玉珠。偶一拐弯摇晃,他蹙起眉来,难受地催促队伍加快些。
  终至城南停车,正冲着丞相府的大门。
  车中那人微微睁眼,呼一口酒气,不算稳当地踩凳下车。入府,管家扶着他,道:“相爷,解酒汤一直慢火煨着,就怕您饮醉难受。”
  唤作“相爷”,自然是当朝丞相。陈若吟抚着胸口,边走边说:“今夜皇上高兴,多饮两盅是自然的,只是……”
  下台阶,他踉跄一步,卡壳一瞬才继续:“那三皇子不知抽哪门子疯,拍他亲爹的马屁还不够,总来恭维本相。”
  管家仔细搀扶:“三皇子灌您酒了?”
  陈若吟哼道:“借着塞北告捷,几番问我开怀与否,真是笑里藏刀的东西。”途经两株盛开的羊蹄甲,稍停低嗅,语气染上一丝迟疑,“宫中未收到塞北的捷报,城里倒是传遍了。”
  管家问:“相爷该知第一手的军情,只是阿扎泰未派人来。”
  陈若吟说:“估摸蛮子正慌乱,没顾上罢。”
  他抬手折一枝紫红的花:“此事宁可信其有,如若汉军真的大捷,霍临风按压不报,那怀着什么心思?”
  管家知道该说什么:“拥兵自重,狼子野心。”
  陈若吟挤出来一声笑,颇为放荡,走路也失了稳重,他执花摆袖,竟有一丝妖里妖气的情态。到大屋门口,靴尖儿抵着门槛,他忽地停住。
  “相爷,怎的了?”
  陈若吟纵纵鼻子:“这羊蹄甲的香味儿里,似乎掺来一味旁的。”
  这时,丫鬟端来解酒汤,酸气得很,管家亲自接过,应道:“怪不得,是这解酒汤味浓,冲撞了相爷的雅兴。”
  陈若吟踌躇片刻,跨入了屋中,饮罢解酒汤,含一颗蜜饯盯着桌案。管家会意,过去研墨裁纸,挑出惯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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