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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秋_关山遥-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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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佩轩对他向来尊敬,闻言,重重地深呼吸了一口气,“老师,您说得对。”
  如今太极殿已被他们重重围住,只差一道退位诏书便可名正言顺地继位,既然如此,那些所谓的真相又何足挂齿?他忍不住庆幸,今夜他捉住了最后的机会,若不是得了燕怀深的出谋划策,也许等到了明早,废太子的圣谕一下,他就再也没有任何反扑的空间。
  陆佩轩紧握剑柄,再次抬起手来,剑指前方,他身后的数名武将立刻心领神会,朝着拦路的沈知秋挥刀砍去。
  刀势虎虎生风,来得极快,持刀叛将运足气劲,怒喝一声:“纳命来!”心里想的却是剑宗墨奕的弟子不过如此,看着气势逼人,实际却是个绣花枕头,竟然连他第一刀都躲不过。
  开头的第一刀通常力拔千钧,多数人是能躲即躲,尤其是以灵巧见长的剑客,面对刀锋劈砍,谋定而后动是再普遍不过的处置方法,出乎意料的是,沈知秋只是迟钝地站在了原地。
  他根本就没打算躲。
  刀锋夹带着风声,似乎下一刻就要把他从肩到腰地劈断而过,就在此时,他总算是动了。
  只见沈知秋左脚一退,姿态如渊渟岳峙,继而忽然发力,朝着刀口挥去一剑,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硬生生地截住了刀势。
  剑锋处真气翻涌,鸣声不断,然而他面不改色,脚下纹丝不动。
  持刀叛将心下一惊,他早听说过墨奕弟子基本功练得极好,却没想过能好到这般程度,沈知秋站在原地生接一刀,下盘依旧稳如磐石,仿佛他不过挡住了一根胡乱飞舞的羽毛。
  紧接着,沈知秋腕骨一扭,剑尖倏地翻转,向前划过一道圆弧,这一剑举重若轻,如风吹柳絮,却力抵万钧,不过瞬息之间,敌手便被全数荡了开去。
  一招以内,便分胜局。
  陆佩轩见他实在难搞,又怕如此下去误了时机,高声劝道:“沈知秋,且不提单凭你一人之力,根本撑不到天亮,我问你一句,陛下命韩瑗查封墨奕,格杀勿论之事,你可知晓?”
  沈知秋眉头一紧。
  陆佩轩见他动摇,不禁往前一步:“你如今放下剑来,待我继位以后,赦你无罪……”
  话未说罢,沈知秋抬手就把剑往前一掷,剑尖入地三尺,竟是紧紧贴住了陆佩轩的鞋尖,若是再往后多掷一分,便是破肉见骨的下场。
  陆佩轩冷汗直冒,摸不准他是个什么意思。
  “你做什么?!”
  “我失手了。”沈知秋真心实意地惭愧道,“这剑我不常用,重了一些,没把握好距离,扔近了。”
  “……”陆佩轩顿时生出大难不死之感。
  沈知秋回头望了望皇帝,问道:“陛下,还有剑吗?我再来一次。”
  皇帝叹道:“留他一命吧。”
  沈知秋失落地自语道:“我的影踏剑到底在哪?”
  燕怀深冷眼旁观,总算是不耐烦地皱起长眉,寒声说道:“陛下,何苦拖延时间,您下诏吧。”
  皇帝摇了摇头,用一种嘲弄的语气轻声问道:“朕想问问燕大将军,想要朕传位给谁?”
  “自然是我。”陆佩轩下意识地答道。
  可是下一刻,他就感觉到一种诡异莫名的敌意在燕怀深和南江帝之间流淌起来,这种敌意彻彻底底地穿过了他,仿佛他在这场对决之中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无名小卒。
  燕怀深微微一笑。
  “陛下既已有了决断,请随微臣出殿。”
  皇帝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沈知秋紧蹙着眉头,向着皇帝的背影跟了上去。
  殿门缓缓地推了开去,燕怀深与皇帝向着外头走去,陆佩轩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不觉就被他们甩在了后头,沈知秋趁机从地上拔起了那把佩剑,拍了拍他的肩膀,肃然说道:“殿下,你不出去吗?”
  陆佩轩还在思考先前那段对话,不由得浑身发冷。
  难道老师一直都站在父皇那边?不对,如果是这样,他何必怂恿自己逼宫,还劳心劳力地出谋划策……难道,他想谋朝篡位?可是这名不正言不顺,燕怀深又无亲生子女,燕家的人如何坐得稳皇位?
  沈知秋见陆佩轩面色呆滞,也不管他听没听到自己问话,提着他的衣领就把人拖了出去。
  殿外,叛军与羽林禁军打作一团,叛军人数众多,源源不绝地向深宫涌来,禁军节节败退,已现颓势。
  燕怀深高声喝道:“陛下在我手上!”
  皇帝深深叹气,道:“都停手吧!”
  禁军统领见状,唯恐燕怀深会伤及南江帝性命,连忙大声喊撤,羽林军中不少人负伤甚深,闻言向内收缩,渐渐被叛军紧紧地包围其中,犹如作困兽斗。
  叛军之中,有一袭黑衣斗篷缓缓步出,顺着太极殿高耸的石阶徐然而上,他每走一步,周围便更加安静一些。
  在最终的万籁俱寂里,燕怀深沉肩俯首而拜:“殿下。”
  陆佩轩从沈知秋手里挣脱出去,自作多情地抬起头来,才发现燕怀深所拜的人并不是他。
  斗篷本是低垂着掩住了来人的大半张脸,然而在燕怀深话刚落音的一瞬间,那人便伸手解开了脖颈前的系绳,夜风猎猎而起,挟带着那没了束缚的斗篷顺风翻腾而上,斗篷下的人总算是露了真容。
  沈知秋站在一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是陆折柳?!
  然而这回的陆折柳却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一般,又或者说是没空搭理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面对着广场中黑压压的人头,从腰间拔剑而出,正是那把看似平淡无奇的逢秋剑。
  此刻,逢秋剑早已染过了血,剑身之上,朱鹤展翅高飞,离远了看,鹤羽、鹤喙、鹤尾舒展开去,依稀组成了一个古体的“贺”字。
  “陆氏窃国,亡我大周,灭我贺氏,此番国仇家恨,沧海难平;幸得祖先有灵,大周气数未尽,陆氏一脉荒唐无道,今日尽数当诛,头颅落处,血祭我贺氏英魂,以保佑我军战无不胜,复我大周河山!”
  如今站在那里的,不再是陆折柳,而是复国有望的前朝皇子。
  广场之上,叛军高声疾呼:“杀!杀!杀!”
  若是仔细一看,其中竟然还交杂着带着世家族徽的私兵,此番叛乱,成分复杂至极,难怪威势惊人。
  如此难得盛况,又是生死关头,沈知秋屏息静气,退至皇帝身边,他隐在宫中,本就是为了在危机关头救南江帝一命,可是如今实在难为,他只得坦然说道:“陛下,人太多了,我打不过,如果一定要打,我要影踏剑。”
  皇帝安慰他道:“怎么这样任性,你再等等——”
  沈知秋耳朵一动,极没礼貌地打断他道:“陛下您听,我的剑来了。”
  话未落音,太极殿广场四周的屋檐之上,窜起数百黑影,他们身穿墨奕行衣,手中持剑,踏瓦而下,风声混着剑鸣,锐利刺耳,又似是吹响了反击的号角;其后,数百架弓弩赫然搭到了檐顶,虎视眈眈地向着下方,蓄势待发。
  广场以外,韩瑗手提长刀,领着数千精兵不知从何处忽然赶来,怒声喝道:“哪里来的乱臣贼子!敢在禁宫撒野!”
  被叛军包围的羽林禁军本就是见机行事,如今时机已至,即时一鼓作气,冲破敌阵。
  剑光之中,一道人影如疾电迅光,穿梭而过,踏过数人肩头,落到了陆折柳跟前。
  陆折柳惊道:“萧少陵?”
  时不时就被关禁闭的萧少陵许久没有见过这样能打架的大场面,激动得落地时差点摔了跟头,听此一问,连忙站稳身子,挑眉笑道:“我记得你,你是陆折柳,今日有缘相会,不如先打一架?”
  陆折柳不知形势为何瞬间逆转,脑子里一塌糊涂,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该如何回答。
  萧少陵此刻热血沸腾,才不管他应不应战,提着辛翟剑使劲儿往前抡去。
  太极殿顶,岳隐护着韩璧一跃而下,沈知秋听见响声,抬头望去,眼睛一亮。
  见是岳隐来到,皇帝有人保护,沈知秋朝着韩璧就是一个箭步扑了过去,韩璧见他动作,心上一喜,毕竟两人刚刚心意相通,此刻正是情浓,虽然场合不对,仍是莞尔一笑,低声说道:“我……”
  谁知这句好想你还没说完,沈知秋就眼疾手快地夺过了韩璧手中的影踏剑。
  “你终于回来了。”沈知秋拔剑而出,听见那熟悉的剑鸣,眼角眉梢都不禁喜悦起来,没有影踏剑的日子,他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韩璧:“……”
  鹤发白首的聋老头落在最后,此刻也优哉游哉地从殿顶跳到了地上,动作很不潇洒,他喘着气又打着哈欠,摸了摸自己的老寒腿,眯着一双老眼昏花的眼神,对着燕怀深“哎”了一声。
  “哦唷,老熟人啊。”
  燕怀深脸色沉静,他历经南朝两代皇帝,自然认得聋老头的身份:“郭千钧,你竟然还活着。”
  郭千钧,据说能一人抵千军万马,是太祖皇帝最信任的近卫,终日寸步不离,最终亦随着太祖殉葬。
  “没想到吧。”聋老头喉咙一动,发出类似于咕噜咕噜的笑声,显得格外顽趣,“我在墨奕养了几年老,平时也就能揍揍萧少陵,唉,如今千军万马是敌不过了,打你一个倒还绰绰有余,怎么样,来不来?”


第64章 长夜
  燕怀深早已花白的双鬓随着他额上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动静极轻,却完完全全地落在了场上各人的眼里,这是十多年来他唯一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一副貌似是夹带着愤怒的窘迫表情。
  陆佩轩自然也发现了。
  他茫然地向着燕怀深望去,心里清楚地知道这场叛乱已经失败了——他原本以为自己为了争夺皇位而已经够丧心病狂了,却没想到他的身后一直有人暗自打着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主意:
  太子卫率与羽林禁军打得两败俱伤,那姓贺的前朝皇子则跟在后头,沿着他这个当朝太子靠着假传圣旨而打通的各个宫门,一路长驱而入。
  陆佩轩甚至还傻乎乎地以为,那是燕怀深替他养的私兵!那些顶着世家族徽的精锐,口口声声是为了一份从龙之功,甘愿为太子保驾护航,到了最后,他们一个二个护得却是前朝的龙!
  他曾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一步逼宫险棋,能盘活整个死局;然而到了如今,他恍然大悟,这场棋从一开始就不配由他来下,勉强上场,只能沦为弃子,又或者说,成为他父皇手中的鱼饵。
  终于,燕怀深上钩了。
  霎时间,一箭当空,不知从何处破风而来,箭尖所指,正是燕怀深的项上人头。
  生死关头之际,他不过略微收紧了唇,余下面色不改,不过一个抬手,时机分毫不差,就把那支白羽箭朝后打落在地。
  燕怀深若有似无地扫过了广场上的刀光剑影,最终把目光落在一旁的箭矢,那道精光衬着他一身戎装,平日的温和亲厚尽数散尽,似是撕开了一张假象的皮,露出了一片残酷血腥的骨肉。
  他沉沉叹道,仿若自语:“沈知秋居然没死,我当时便该知道有诈。”
  在太极殿中,他耐着性子陪太子虚与委蛇,哄皇帝下退位诏书,就是想知道皇帝是否留有后手,终于,当沈知秋出现的时候,他心中顿生不祥预感。
  南门府卫被韩瑗借调至墨奕行查封一事,来回路程不短,但若然逼宫一事拖至明早,韩瑗得了消息,弃墨奕而赶回,便有破局之危,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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