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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蘅姑娘,我、我是受人所托要见你一面。”闻君洛从袖中摸索了半天,又把寻到的东西攥紧在了手心,“我听说教主他……已经死了,但是我既然答应了她,自然应该践诺。”
朱蘅的眼中泛起一丝柔光:“你受谁所托?”
“她说自己是圣女的妹妹,至于名字,我不知道。”闻君洛答道。
那一夜在凤鸾台中,闻君洛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稚嫩的女孩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模样,昏昏沉沉地躺在那里,衣衫不整,眼角挂着泪痕。
闻君洛虽然不是君子,但他向来习惯两厢情愿的交往,不爱强迫别人,尤其还是这种看上去就未经人事的女子,纵然他浑身燥热,还是强忍着走了。
直到欢宵已尽,他在春意盎然的梦中想到了她,然后骤然惊醒,发现她正蜷缩在角落里,面色煞白,不知在想些什么,闻君洛走了过去,给她披上一件外衣。
她牵住了他的衣角,哑声道:“谢谢。”
闻君洛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帮我一个忙吧。”她语气淡淡,不似乞求,却无端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决。
闻君洛张开手,一枚腰佩安然躺在他的掌心。
“她只求我帮一个忙,要我把这个交给她的姐姐,再让你去找一个叫韩璧的人。”闻君洛眉心稍蹙,低声愧道,“我虽然没有碰她,却也没有救她……”
到底是如何绝望的境地,才会让人觉得连这样一点虚假的善意都值得道谢呢?
韩璧:“这是我送给她的。”青珧把金香玉留给朱蘅,把地图送给韩璧,便是在求韩壁和沈知秋卖她一个人情,寻得良玉,带她姐姐远离人间地狱。
朱蘅接过腰佩,把它捧在心口,前尘往事涌上心头,却换成了是年幼的青珧抱住了坏人的脚踝,声嘶力竭地对她喊着:姐姐快跑。
这一次,她们都自由了。
入夜,韩璧仍是住在原来的石室当中,待到明日一早才能够整装离开。韩半步早已是等在了石室里头,泪眼汪汪地看着韩璧,装模作样地抽泣道:“少主,您不在的日子我提心吊胆,就没有一日睡得安稳。”
韩璧悠悠道:“你不在的日子,我睡得很好。”
沈知秋跟着韩璧背后,肯定地点头:“嗯,我作证。”
韩半步如临大敌,疑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少主睡得好?”
沈知秋正想要说我每夜都与他睡在一个房间里,自然清楚得很,就被韩璧抢先答道:“韩半步,你再多说一句话,就在外头睡三天地板。”
心想着屋顶和地板也没差,韩半步嘟囔道:“我只是担心您。”
“现在就滚出去睡。”
韩半步耷拉着头转过身去。
“站着睡。”韩璧补充道。
韩半步痛苦地走了。
祸国殃民的沈知秋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得沐浴着韩半步谴责的目光,窘迫地低下了头,韩璧见他这幅样子,不由得笑道:“你又怎么了?”
沈知秋坦率答道:“我也不知道。”
韩璧诱导发问:“是不是有点心虚?”
沈知秋想了想,点了点头。
“心虚是好事。”韩璧赞许地笑道。
石室里头早已被重新布置过一回,虽是时间紧迫,却也能见高床软枕的雏形,桌上摆的尽是韩璧平日里用惯的器物,就连一旁的熏香都被换回韩璧习惯的香料,其心思细密可见一斑。若不是石室光线仍是熟悉的昏暗,沈知秋怕是会认为自己走错了路。
“还不睡吗?”韩璧看了眼沈知秋,理所当然地问道,“你寒毒未解,昨夜又是在宴厅里打的盹儿,今夜还是早些睡为好。”
沈知秋只觉得更心虚了,摇头道:“我不困。”
我到底是在心虚什么呢?沈知秋百思不得其解。
韩璧见他蹙眉,自觉应要为他解惑,遂温言问道:“你在想什么?”
沈知秋被他倏然一问,脑子里一片浆糊,只好随意挑了个心中疑点问道:“我在想……白宴临死前对朱蘅说的那句话。”
此事他们方才问过朱蘅。
朱蘅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复述道:“解药在第六颗檀木珠中。”
“檀木珠是什么?”
“是他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吧,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了。”朱蘅叹道。
沈知秋疑道:“那是什么解药?玉露胭的?”
韩璧思忖了片刻,道:“玉露胭之毒只要长时间不再服用,再有修为深厚之人输送真气帮着排解,久而久之就能戒除心瘾,我想,那应该是雪鹭丹的毒药。”
“雪鹭丹?”
“朱蘅给你的那枚解药,你就没想过是怎样来的么?”韩璧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语含笑意,“她想必也中过雪鹭丹的毒,白宴给过她解药,她却一直没吃,留下来当作交换的筹码罢了。”
“她没吃解药,夜里却一点症状都没表现出来。”沈知秋接着提问。
韩璧猜测道:“玉露胭性燥,雪鹭丹性寒,许是互相抵消了吧,总之,她如今的身体怕是破败不堪,也不知道能活几年。”
沈知秋:“白宴为何最后又要给她一颗解药呢?”
韩璧:“也许朱蘅没吃解药的事,一开始就没瞒过他,他早就知道朱蘅有朝一日定要勾结别人前去杀他,只不过佯装不知罢了。”
“竟是如此。”沈知秋低声叹道。
韩璧沉吟道:“白宴把解药留在他赠予朱蘅的定情物中,根本就是在逼朱蘅寻死。”
沈知秋:“此话何解?”
“朱蘅这样恨他,却还把他送的檀木珠留在身边,此后还要靠着白宴的解药活命,要她如何接受?”
白宴临死之前,是要朱蘅在内心承认,她曾经爱过他。
他就像一场永远不会过去的噩梦,抑或是永远不会成真的美梦,悬宕在她的余生中,如果这也算是爱的一种方式,未免显得过于自私,也过于沉重了。
沈知秋:“或许,他是真的想要朱蘅活下来呢?”
“你就是这点不好。”韩璧的目光落在他的眼底,再一路描摹而下,似是不愿再碰触他澄澈的内心,又似是一种无来由的躲避,“你喜欢一个人,就是想他哪里都好,不能让他受一点伤,要是有更好的地方,你就送他去——你有没有想过,其他人的想法跟你是不一样的,他们若是喜欢一个人,就会想和他一同跌入深渊,互相拖累,这样便再也不用分开。”
沈知秋总是以己度人,却不知道像他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不是每个人都会和你一样。”
沈知秋沉默了许久,最后他轻声道:“我知道的。”
韩璧讶异地看着他。
“我在意的人不是很多,也确实不是每一个都和我想得一模一样,只是,就算只有一个人是真心待我,我都觉得不能辜负。”沈知秋眼中渐渐露出坚定的神色,“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所以我遇到了师兄,遇到了师父,遇到了岳师弟,也……也遇到了你,所以,我觉得这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我遇到了你们。”
如同一抹亮色,始终低头向着暗壁,千唤不回,他经历浮尘野马,跌跌撞撞,只为偶遇一点灵犀。
韩璧低头笑了。
“我一直在想,若是我不能算无遗策,若是你也和青珧一样,若是你在和白宴动手时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补救?”韩璧走近了他,抬起手来想碰他的脸,想了想又放下,他低声道,“沈知秋,你会怪我做得不够好吗?”
“韩璧……”
“叫我阿宣。”
“阿宣。”沈知秋屏住了呼吸,“你和我想得一样,这就够了。”
——你喜欢一个人,就是想他哪里都好,不能让他受一点伤,要是有更好的地方,你就送他去。
所以,你和我想得一样,这就够了。
如同心头那道锁被轻轻打开,有人蓦然回首,才知道背后藏着柳暗花明。
韩璧把面前的人拥进怀里,手臂用力收紧:“我……”
一声巨响。
“师弟你还好吗!”
萧少陵踹开门闯入石室的时候,见到的正是这样一幕:沈知秋满脸通红地站在一旁,韩璧倒在床边,似是被什么人一下子推开了似的,神色狼狈得很。
“咦,师弟,你倒不像是中了寒毒的模样,脸上好烫。”萧少陵嘿嘿一笑,摸了摸沈知秋的脸颊,提议道:“若是睡不着,不如出去切磋两回?”
沈知秋闷闷道:“嗯。”
萧少陵拖着沈知秋就往外走,边走边教导他:“你方才是不是打了韩公子?你怎么能这样呢,有这种好事也不叫师兄一起来。”
沈知秋:“我没有。”
萧少陵:“那他看起来为何这样生气?”
沈知秋摇头道:“我不知道,师兄,你别问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独自留在石室中的韩璧沉声道:“韩半步。”
韩半步自门外探出头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幸灾乐祸道:“不怪我,是萧少陵要找他师弟,我可打不过他,我才没有告诉他沈知秋在这里呢,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顿了顿,“对了少主,萧少陵说今晚他们师兄弟三人要叙旧,就不回来了。”
“滚出去。”
韩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顿时只觉怀里空荡荡的,低声念道:“这个墨奕,迟早要完。”
第46章 返京
回京虽是长路漫漫,韩璧却始终没能捉得到一刻的独处时光。
沈知秋比过往更加沉默寡言了,也甚少与他有视线接触,除此之外,并无太多异常,因此,若真要找一个妨碍的原因,那只能是萧少陵了。
“师弟,你既然是我墨奕中人,自然要与我们同车,整天赖在韩公子那里,莫非你要和韩半步抢饭碗?”萧少陵正色道。
被点名提到的韩半步连忙缩了缩肩膀,假装鹌鹑,目光看起来甚是忧伤。
沈知秋摇头道:“当然不是。”说罢朝着韩半步微微颔首,“你放心,我并无此意。”
韩璧:“你是客人,和半步自然是不一样的。”
韩半步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我哪里敢跟你一样,而且我家少主向来好客,最喜欢招待客人了。”
萧少陵凛然道:“我也是客人,韩公子欢迎吗?”
“不欢迎。”韩璧笑道。
萧少陵不满地控诉道:“师弟,他排挤我。”
沈知秋亦不赞同地瞥了韩璧一眼,随后拍了拍萧少陵的肩膀,提议道:“我们论剑去吧。”
这正中萧少陵下怀,两人高高兴兴地上了另一辆车,徒留韩璧一人在原地,无力回天。
车队缓缓开行,将落寞的岐山留在了后头,因为还需有人收尾,岳隐同样留在了原地,不知在遥望着哪一辆车,身影渐渐渺小起来。
萧少陵与沈知秋同坐一车,见他心不在焉,轻笑道:“要不然我去把韩璧请过来吧。”
沈知秋正在恍神,闻言一惊,摇头道:“不必了。”
“师弟,你方才处事不似平常,我感觉很奇怪。”萧少陵端起一张严肃的脸问道,“韩璧是不是得罪你了?我去替你出气。”
沈知秋连忙解释道:“他待我很好的。”
萧少陵挑了挑眉。
沈知秋思忖了会儿,斟酌着言辞说道:“只是我不知为何,想到要与他独处,就有些心慌。”顿了顿,他疑惑地皱了眉头,“还有,韩璧说我心虚,可是我并未做过任何欺他之事,何出此言?”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