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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河别水去-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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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更醒来时,入眼便是一片青色罗帐。一双杏眼眨巴两下,才清明起来。
  而他的左手被人握住了。谈更苍白的脸上荡漾起一丝笑意,道:“恐怕宋江见了澈兄,都要自愧不如了。”
  梅下澈铁青着脸道:“胡说什么?我若早来一步,你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谈更微微摇头:“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虽然这次事情有些严重,但我也不至于挨刀挨死。现在什么时辰了?”
  梅下澈:“巳时。”
  谈更:“昨日多谢澈兄出手相救。只是澈兄怎么出关了?我朝将士们度关了么?”
  梅下澈冷哼一声:“他们脚程极慢,显然是泡在皇宫里一群圈养的畜生,吃饱了就睡,把习武练兵当作拉筋扭骨,一个个到了紧要关头都懒散得跟散步一样。可能塔弩的军队和他们交上手了,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跟披了人皮的猪拱!”
  谈更心道,分明是你轻功太好,走山路如履平地,正常人都会磕磕绊绊的。
  但多年不经实战的士兵,的确禁不起打。
  谈更问道:“澈兄怎么这么快就出关了?我们的一月之约。。。。。。还有几日吧?”
  梅下澈听了这话,刚刚还一副臭脾气不好惹的气势就软了下来,几乎是轻声细语道:
  “我想你了。”
  谈更:“。。。。。。”
  梅下澈还握着他的手,谈更很适时地回想起了梅下澈和他一起从坳子村出来那段路的经历,强作镇定,干笑道:“梅关主说笑了。”
  梅下澈闻言脸色简直黑得跟阎王爷一样。
  谈更立刻改口道:“澈兄说笑了。”
  心道,自己对这人还是存着敬畏的,这不,一被人家肉麻一句就暴露了。
  梅下澈显得很不开心,沉着脸起身帮他倒了一杯水。
  “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梅下澈调整了一下表情问道。
  谈更松了一口气,简单地将前因后果叙说了一遍,选择性忽略了他在谷王爷灵堂外与众人交手的细节。
  梅下澈思忖一番:“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谈更道:“目前能找到线索的地方也只有江南的一间兵器铺了——当年我的绳镖是我师父为我从那里买来的。”
  梅下澈:“这么多年,你没换过另一具?”
  谈更:“没有。这间兵器铺连名字也没有,外头看来就是一间宽敞蒲柳农舍,里面的兵器都是胡乱摆放的。铺子主人是个三十多岁长相很阴柔的男人。现在看来貌似很难寻到了。”因为当年太过兴奋,小谈更将这个兵器铺记得牢牢的。
  梅下澈:“凭着记忆去找就好了,怎么说也要试一试。”
  谈更苦笑道:“只怕我这一路上,追着我不放的人可不少啊。”
  梅下澈道:“这个你放心,谅那些官府走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来追你了。”
  谈更疑道:“为何?”
  梅下澈朝他一笑道:“当年皇帝老儿硬塞给我一个玉牌我还嫌烦,现在倒是可以唬住不少人。”
  谈更讶然道:“澈兄何必为我如此?”
  梅下澈摇摇头,又握住他的手,轻叹道:“我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那里活着,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不怕死的闯进来惹我。我这辈子应该就你一个朋友了,区区一个玉牌算什么?”
  饶是谈更铁石心肠,此刻也该化了。
  将额头抵在梅下澈肩膀上,谈更低语道:“值。”
  值什么?缘分一场,两双眼睛一起看了山河日月人情冷暖,便够了。往后岁月江湖将倾,有那人在侧,心亦可挽十丈红尘,驱魑魅,斩魍魉,平猖袭。
  作者有话要说:
  一路办事一路【办事】——噫~~~


第16章 经年盛衰
  等谈更身上的挂彩好了大半,梅下澈便拉着神清气爽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被朝廷视作的嫌犯的他往月州城郊里去。
  梅下澈毫不避讳地拉着谈更的手悠悠在街上走着,时不时还在路边的商贩处停一下,转了几圈,手里还多了一个糖画,这让他看起来像个逛街的纨绔子弟——如果不是梅下澈将那柄红伞撑开当雨伞用,四面八方即使是半瞎都能看到的话。
  谁会大晴天撑把伞?往来的些江湖人瞥了一眼这个疯子,怔了一下,表情才慢慢精彩起来。
  于是这一路上虽有一些收到风声的官兵沿路张望,在他两眼里不过是些探头探脑的大耗子,完全不足为虑。
  两天这么磨磨蹭蹭了一上午下午,把整个月州城中心弄得人心惶惶了一上午下午,才心惊胆战地目送着两尊大神手牵手往偏远地方去了。
  二人终于在日落时晃到了那间兵器铺子。说来也奇怪,月州繁华,发展极快,日新月异,且不提谈更十年未曾来过,一年下来改建的地方也有多处,连城郊的桥都翻新过好多次,却偏偏让谈更凭着久远朦胧的记忆,迷迷糊糊地找到了掩藏在一个卖布料散市里的兵器铺。
  两人进了挂着“卖兵器”小牌子的铺子,入眼到处挂着颜色各异的布料、成衣、线团,靠在墙边的桌子上乱糟糟地堆着剑、刀等兵器,十分不起眼。如果不是表面锃亮如新,两人简直怀疑这是一堆废铁。
  谈更高声叫了一句:“店家,生意来喽——”
  闻言从门后缓缓钻出了一个身材矮小面黄肌瘦的男子,那男子一边懒洋洋地打着呵欠一边问道:“哪家的?来取货?抱歉,我们铺子人手不够,成衣估计要拖半月,一时半刻是交不出来了。”
  谈更道:“我们来买兵器。”
  男子一怔,眼里忽然射出一道精光,带着探视的意味。谈更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与他对视,梅下澈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堆兵器。
  男子迅速收回目光,又变作一副懒洋洋的神色,道:“二位看中了哪一款?我是不懂这些的,要请我……爹来,我爹脾气可不好,所以二位莫消遣他,要买兵器便买,看不上也得买,否则老头子发起火来,你们都别想走出这门了。”
  谈更心里划过一抹异样感觉,只觉得这恨不得你赶紧滚蛋的语气若是面对别的客人,这家店早就关门大吉了。但偏是这种态度,让谈更有一点熟悉。
  谈更心里默默计较起来,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有劳令尊了。”
  梅下澈若有所思。
  男子回房后,两人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简直像直接被晾在那里的一样。
  终于在两人忍不住要冲进去揍人时,一个身量不高的瘦弱中年男人被男子搀扶着拖着膝盖一步一个趔趄地走了出来。那人脸上带着病入膏肓之容,眼眶塌陷,脸色白得跟石灰一样,像个快要蹬腿的病夫,整个人透着死气。但长得并不难看,有一点阴阴柔柔的感觉。
  但那不耐烦的神色完全破坏了这仅剩的好看,目光一凝,便凶狠地盯住了脸色不善的两人,扯开嗓子吼道:“你两混小子,吃饱了撑的来做什么?买兵器到老子这温柔乡来了?连个好觉也不让老子睡吗?”
  谈更:“不是的,我。。。。。。”
  男人:“长得不残啊!‘人模狗样’这四个字是你们能玷污的么?赶紧回娘胎里重造去吧,不要脸也要人品啊!”
  谈更:“请姑且听我。。。。。。”
  男人拉木锯一般叫道:“你来消遣老子么?老子是能消遣的吗?废话一肚子,是天坑都装不下吧?识相的赶紧撒丫子滚回去。。。。。。”
  谈更微笑道:“这位师傅,请姑且听晚辈一言。”
  一把短剑剑刃已经轻轻贴住了男人苍白的嘴唇。站在后面的年轻男子惊叫了一声。
  男人登时就闭嘴了,眼里却不见恐惧,仍燃烧着“你扰我清梦我定让你长眠”的火焰。
  谈更不紧不慢地收回短剑。本想先套个近乎,和店家谈谈兵器好坏,再讲明来意,最后买把剑什么的做谢礼;没想到,连弯弯绕绕都不用,直入主题更方便些。
  谈更语气极为谦和:“师傅,我在约十年前与一位老者来过,买了一具质量上乘的绳镖,不知师傅可还有印象?”十年前这位师傅虽然也没什么好脸色,但至少还能正常沟通,今天怎的吃错了药,发起羊角风来?
  师傅凹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似乎在打量谈更,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谈更坦荡地任他打量。
  却听他一张鸟嘴里道:“你看起来也就活了二十多年的光景吧?十年前还是个毛尖儿大的二愣子,老子怎的认得出来?”
  谈更内心轻叹,也不指望这人能在一碗一碗昏天地暗地灌药里能不灌坏脑子,记得十年前的事情。于是他问:“这些年来。。。。。。还有谁买过吗?”
  师傅冷哼一声:“怎么你个小心眼的买了破镖儿还敝帚自珍起来了,看不得别人也有?”
  谈更耐着十二分性子道:“还请师傅相告,在下并无此意。”
  师傅横了他一眼,赶麻雀一样挥挥枯槁的手,道:“没有没有,哪有这么多瞎眼的来买我的兵器?你到底买不买?不买给我滚蛋。”
  谈更心道,你个不肯翘辫子趴在阎王殿门边上苟延残喘的,竟敢说我师傅是眼瞎,看我把自己洗白后,不回来踹你一脚送你进阴曹地府。脸上扬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多谢师傅相告。在下这就滚蛋。”
  全程冷眼旁观的梅下澈一脸凝重,忽然走到那堆兵器前,随意拿起一把剑,另一只手抛了一个银锭过去:“这剑我买了。”然后拉起一脸奇怪的谈更往外走去,出门不顾。
  师傅拉长脖子吼道:“龟/孙子,这剑至少值五锭银子!”
  两人走到一处无名湖边,梅下澈将剑举起来,皱眉打量了一下。谈更问道:“这剑有什么稀奇地方?”
  梅下澈道:“你看剑把上雕着什么?”
  谈更细细一看,道:“灵芝纹和拐子纹么?这雕的也是精心,明明是两种风格不同的纹路,凹陷凸/出处却嵌合得几乎完美,融在一处一般。”
  梅下澈道:“将你的绳镖拿出来看看。”
  谈更将绳镖展开道:“这银手柄是我的师父帮我加上去的,原本的绳镖没有手柄。”
  梅下澈直接接过镖头,却平滑锃亮,不见一点刻痕,嘴里道了声:“奇怪。”
  谈更道:“我用了这兵器快十年,也不见上面有什么花纹。”
  梅下澈见镖头上找不出端倪,便将目光移到那条细细的铁索上。双手握住铁索两处,在半空绷直,眯着眼查看了一会,再用指腹滑过冰冷的铁面,让它极小幅度地翻转。
  “看到了么?”梅下澈的手停在半空。
  谈更凑上前去,两只眼睛瞪得老大,逆着夕阳的光观察着这条和他朝夕相处了十年的铁索。
  梅下澈一字一顿道:“灵芝拐子纹。”
  谈更吃惊道:“什么?”那凶神恶煞的病秧子竟有如此手艺,用一个一个小指头大小的铁圈,扣成了一条这么长的花纹状链子?
  两人都沉默了。日光正一点一点暗下去,那铁索笼罩着一层冷冷的光,没有触及落日的一点温度和色彩。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梅下澈道,“这是上百年前一个叫‘庆贵庄’流传下来的东西。”
  谈更皱眉。梅下澈见他不解,便解释道:“百年前‘庆贵庄’是中原最声名显赫的兵器铸家,产出的兵器不但削铁如泥、敲石似土,连雕工也是一等一的好。这‘灵芝拐子纹’就是‘庆贵庄’的标志。当年无数江湖好汉都渴求庆贵庄亲造的一把兵器,简直风光无限。”
  谈更道:“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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