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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华摘下斗笠扔到一旁,坐下来回道:“我看他们是一伙的。”
“哦?说说看。”
“这不明摆着吗?有谁听说过代传圣旨这种事?中间要是出了岔子他马元福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他能冒着这么大的代价铤而走险,一定是知道你进了皇宫必死无疑。你说他和那假冒的姬公公不是一伙的会是什么?”
燕束点点头,“有道理。”
“那请问王爷,马元福所犯之罪按照霄国律法该如何处置?”
“当斩!”朔华不假思索地说。
“好!”燕束其实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笑呵呵地看着朔华。
朔华立刻明白过来,急忙阻拦道:“你可不能对他用私刑啊!那同样是犯法的事。”
燕束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朔华扔在地上的斗笠仔细地看看,又掸掸上面的土。
朔华蔫了。违抗圣旨、禁足期乔装外出,犯法不?
“王爷,我知道你是为我担心才甘愿违抗圣旨,夜永铭记在心!但那马元福蓄意羞辱我、陷害我,换作王爷能忍吗?”燕束眉峰一挑,突然提高了嗓音问。
朔华摇摇头,他不能忍,而且也不会忍。心上扎着一把刀怎么忍?
“你想怎样?”朔华认为夜永一定会满腔仇恨地说出一个字“杀!”,但燕束却悠然走到门前,抬眼望着外面的老槐树思索着。
许久他才淡淡地说:“我只想请他赌钱。”
。
戌时。
夜幕降临,诺大的霄京又浸入了无边的夜色中。
马元福吃饱了饭,照例揣着银子出了门。每天他都要去熟识的赌场玩一玩,这已经成了雷打不动的规矩。除非他手里没钱,否则规矩是不能破的。
“元福兄。”
马元福听到有人叫他,扭头一看原来是邢小五。
其实他和小五之间没什么交情,只不过都在质子府当差。他隐约打听到小五是太子的人,太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所以,他对小五自然还是要应承一些。
“小五啊,叫我作甚?”马元福从那张难看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邢小五来到他身边笑呵呵地说:“今日太子赏了我些钱,我想去赌坊耍耍。听说老兄你是个中高手,能不能结个伴同去?”
马元福“嘿嘿”地笑着,“那是!我在赌坊可是常客了。呃。。。小五,你可别说出去啊。”
按照霄国律例,禁军上下不准赌博,轻则革职重则军法从事。马元福有点儿后悔说实话了。
小五一拍马元福的肩膀小声说:“你多虑啦。我还想靠着你在赌坊大赚一笔呢,怎会说给别人?”
“好好!”马元福点头答应着,心里在盘算“能和小五交个朋友也不错,至少太子那边也有个照应的人。”
“那咱们走吧。”他一拉小五的衣袖。
“去哪里赌?”
马元福想了想说:“我常去的是聚宝赌坊,那里熟头熟脸。”
小五撇着嘴笑笑,脸上显出一丝轻蔑。微微地摇了摇头。
“元福兄,不是我说你,咱们好歹也是皇家的人,就去那什么聚宝赌坊?您觉得和您的身份配吗?”
“嗯?”马元福愣住了,他没想到小五竟然有瞧不起他的意思。还从没有人敢这样挤兑他。但确实让他感到受了莫大的侮辱,在小五这里,他还是要脸的!
“那你说去哪里?”马元福忿忿地问。
小五扫了一眼四周,不慌不忙地凑过来小声说:“我听说京城里的水伊坊不错,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水伊坊,乃是名动京城的花楼赌坊,不仅因为奢华,还因为那里是喝花酒最好的地方。
马元福暗暗地咽了口吐沫,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五毒俱全够没救的人了,没想到小五竟然比他还没救。现在的年轻人都要比着去这种宰人都精雕细刻的地方么?
小五恰到好处的不说了,只是抛给马元福一副轻视的笑容刺激着他。
马元福摸了摸怀里的银子,他现在是有钱人,可以任性!更重要的是他要在小五的面前露露脸。
“走!就去水伊坊!”马元福一昂头,率先向街上走去。
小五故意傻呵呵地笑着答应,心里却道“后事准备好了没?”
第26章 水伊坊
霄京的中部是皇宫,西部是王公大臣的居所以及各个衙门的办事地,而东部则是富贾巨商盘桓的地方。水伊坊就坐落在东部。
宽阔的大街上店铺林立,各色的招牌高高低低地排列着,人流穿梭熙熙攘攘,彰显出霄国的富庶与繁荣。在这些店铺中,赫然矗立着一座三层楼的建筑,每一层都挂满了红灯笼,间或有不少五色的缎带装点着门面。门楣上高悬着一块匾“水伊坊”。
微风吹来,从里面飘出一阵阵的香味儿,更有不少女子摇摆着从门内一闪而过,宛如惊鸿一瞥。门口的一对石狮看上去都温柔了许多,似乎在冲着过往的行人招呼着“进来玩玩儿呗”。路过的大部分男人都低头匆匆而过,但在他们的心里做梦都想进去,怎奈那只是个梦而已。
这里是奢华和高档的代名词,是名符其实的销金窟。
马元福站在水伊坊的外面,仰头看着高台阶上进出的人们,不自觉地缩了缩脑袋。水伊坊,不是一般人能来得起的地方。
“走啊。”小五在旁边拽了拽马元福的衣襟,指着水伊坊正门旁边的一扇门说道。那扇门开在水伊坊正门的侧面,古铜色的大门显得古朴厚重,重得就像里面全都是满满的铜线。门上只写着两个字“赌来”。这是水伊坊的另一个买卖,赌坊。
马元福“嗯嗯”地应着,被小五拉着往“赌来”走去,但腿脚却不听使唤地在打软。
一进门,里面香薰缭绕,敞亮的厅堂里摆着一尊铜兽,马元福好像认得,那叫“貔貅”。两侧则是一间间雅致的房间,都用珠帘挡着,里面不时传出兴奋与沮丧的声音。
“两位客官,可是赌钱?”一个矮墩墩的胖男人笑眯眯地迎上来,马元福瞄了一眼,那男人身上的锦服就顶他几个月的俸禄。
“呃。。。赌。。。赌。”小五点头哈腰地回道,却被马元福一把拉了开去。他瞪了小五一眼,咱们是来赌钱的,不是给人当下人的。
“我先看看。”马元福倒底是经验老道,对不熟悉的场子他都要先看看,以免有诈。
“好好,请。”胖男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带着两人从旁边第一间看起。
半柱香后,马元福看得差不多了,这里也都是一般赌场的那些玩法,不过是牌九、掷骰子、赌大小之类的。
他缓缓地走到一扇门前指着说:“我们就先赌大小。”
胖男人撩开珠帘,里面红木的桌子上摆着一把精致的茶壶,三只茶碗里是上等的碧螺春,茶香四溢。桌旁坐着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进来的马元福和小五。
马元福也不搭话,直接坐在一把空椅上,他看了看庄家操罐之人,罐子里面放着一枚骰子,一二三小,四五六大。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银锭放在桌上,“买小。”
另外三个人琢磨了一下,也把面前桌上的银子押了上去,两个押大,一个押小。
庄家笑了笑,熟练地操罐摇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间房的墙壁上有一个小孔,一双眼睛正在窥视着屋里的一切。
墙壁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从墙上的小孔可以观察到每一间屋里的赌况,这是水伊坊庄家掌握赌坊的暗道。
“怎样了?”燕束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头也不抬地问。
“马元福输了。”断肠小声说,“他又押了。”
燕束点点头,一旦赌徒开赌就停不下来了,这也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一个婀娜的身影从暗道尽头缓缓走来,她便是水伊坊的主人——绝姬。不禁天生丽质,更有一副古道热肠,善于结识江湖中人。多年前曾得燕束相助一直感恩在心,这次燕束想用赌钱拿下马元福,水伊坊是最合适的地方了。不仅因为这里是赌坊,还因为绝姬在京城中可以说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即使出了什么差错,她也完全能摆平。
绝姬来到燕束身旁,轻声道:“燕兄可要休息一下?”
燕束摇了摇头,随即一指还趴在小孔上窥探的断肠,笑呵呵地看着她。
绝姬俏丽如玉的脸上蓦地腾起了一丝红晕,她款款地靠近断肠说:“我亲手给你熬了参汤,要不要喝?”
断肠回过头来,与绝姬四目相对,看到的似乎还是那个被他救过的妙龄女子。几年前,在赶往霄京的路上,绝姬曾被一群武功高强的歹人拦截,恰巧被燕束和断肠碰上。一场恶战之后,燕束和断肠赶走了歹人救下了绝姬。当时绝姬就和断肠这样相互凝视着。
“这些年你还好吗?”断肠温声问道。
绝姬低下了头,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这些年她一直在等着听到断肠的声音,就像眼前的一样脉脉含情。
“还好。”绝姬幽声回道,头上的云髻珠钗在断肠眼前轻晃。
突然,屋里传来马元福的怒骂声。他又输了。
燕束走过来对绝姬说:“是时候了,再输就怕鱼儿跑了。让他赢,赢很多钱!”
绝姬点点头,“晓得了。我这就办。”
看着绝姬匆匆离去的背影,燕束问断肠“你就对她真的没有感觉吗?”
断肠紧闭着双唇,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苦笑。
。
不一会儿,一个侍女捧着一只香炉走进了马元福赌钱的房间,香炉里插着三只点燃的熏香,却和刚才房间里熏香的香味不一样。淡淡地更加清新。
操罐之人貌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香炉,又开始摇晃起罐子来。
这一次马元福赌的是“大”,他已经坐不住了,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两眼通红,像一只急眼了的猴子。兜里的银子已经输得差不多了,但他坚信自己的运气就要来了,只要再忍耐一把就能发财。
小五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马元福。今日午后,燕束找到他让他晚上想法把马元福引到水伊坊的赌坊赌钱。小五知道,马元福要倒霉了。
“活该!谁让你陷害皇子!早该除掉你这厮了。”小五心里想着,却不动声色地看着赌局。
“六点大!”操罐之人开罐嚷道。
马元福兴奋地嚎叫起来,像一只绝处逢生的野兽。
接下来的赌局,马元福运气顺的一泻千里。大把的银子堆在他的面前,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不是在做梦。他双手不断地摩挲着脸,搓得脸生疼,但他还是不停地摩挲好让自己知道这是现实。
眼见着马元福赢的钱越来越多,旁边那三个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小五在一旁违心地大声叫好。
“可以了,让老怪出场。”燕束吩咐道。
断肠会意,走到另一间屋子的墙壁前,轻轻地在墙上敲了三下。
屋子里没有赌局,只坐着一个老者,灰白的头发打着卷儿,随便梳了个髻,苍老的面容上刻着岁月的沟沟坎坎。他本来闭着眼,当听到三声敲墙的信号后突然睁开了眼睛。
这就是江湖上的“老怪”,神出鬼没却有着匪夷所思的赌技。是水伊坊赌坊的镇坊之宝,专治那些不服的人。
马元福不想赌了,因为他挣的银子已经够他几辈子花的了。在这样一个不熟悉的场子里赌钱,还是适可而止比较好。他一咬牙,生生地从赌桌旁站了起来。
“爷我不赌了。见好就收。”马元福“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