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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还是如此威风凛凛-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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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到时我就先去东嘉关待一阵子,把你藏着的桃花酒偷几坛,然后再去南洲,之后如果还闲暇,就四方看看,多好。”燕稷伸手试探着摸了摸他的脸,“所以你也别生气了,不好看的。”
  “我不生气。”
  “那就好。”燕稷笑了笑,“一路风尘也累了吧,让邵和带你们去后殿歇会儿,我还有些困,等晚上我有力气了就同你们一起用膳,到时你可要对我讲讲东嘉关有多么好,嗯?”
  傅知怀嘴唇动了动,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好。”
  燕稷还是笑着,吩咐邵和带他们去了后殿,凭着感觉朝着谢闻灼站着的方向看过去,伸出手,瞬间就被后者温热的手握住了。
  他眉眼柔和:“温卿,我好像看到你说的南洲桃花了,确实比宣景殿的好看不少,真想亲自去看看。”
  谢闻灼目光微涩:“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想去哪里都可以。”
  燕稷眼睛弯了弯,却没接话,静静看着他,良久,突然倾身上前亲了亲谢闻灼:“温卿,我爱你。”
  “……那就永远陪着我,好不好?”
  “……”燕稷眼泪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一滴滴落在谢闻灼的手上。
  我也想啊。
  我明明比所有人都想,特别特别想。
  可是为什么,我却连好好看看你都做不到了?
  ……
  黄昏过后,燕稷再次昏迷。
  谢闻灼把太医院和宣景殿所有宫人都赶了出去,独自守在床榻边陪着燕稷,他捧着燕稷的手,额头贴在上面,浑身绝望看着燕稷苍白的脸,一直以来绷着的精神终于无法支撑,声音沙哑,哭声都是痛苦的。
  他一直强撑着把最温柔的一面展现给燕稷,只有在这时候,才敢把内心深处的悲哀和绝望表现出一点点,也只敢有一点点。
  外面夜色渐浓,风雪交杂。
  这夜还剩不足一刻的时候,燕稷醒了过来,昏昏沉沉,瞳孔颜色完全化为灰白,唤了声:“温卿。”
  四周很静,无人应答,可握着自己的那双手很暖。
  燕稷就知道,他最后的听觉,也失去了。
  他偏过头,只是这样稍稍一动都要耗费他一半力气,弯着眼睛一笑:“温卿,方才我梦到你了,梦到了你在漫天烟花下对我诉说心意的时候。我可能没告诉过你,那天的灯特别好看,是我一生中看到的最好的灯,那边的你也特别好看,是我一生中见到过的最好看的人。”
  “……”
  “其实我真的觉得很不甘心,我和你明明还有很多事没做过,为什么就没机会了呢?早知道如此,当初我发觉对你动心的时候就应该同你说的,白白蹉跎了那么久,真是可惜。”
  “……”
  “更可惜的是,我想和你去的许多地方还没有去过,想说的许多话也还没有说。以前你对我说人生在世应当及时行乐,我该听你的话的,真的。”
  “……”
  他什么都听不到,就自顾自说着,说了很多,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很多放在心里被珍惜着的事情在这一刻突然浮现,又沉淀成他短短二十多年里最温暖的记忆,瞬间清晰,变成最真心的一句话。
  “温卿,我真的特别喜欢你。”
  “我爱你。”
  最后一字刚落,便感觉整个人突然被拥入一个怀抱,那个怀抱很温暖,温暖中,有冰冷的水珠,一滴滴落在燕稷的脸上。
  燕稷心里难过,费力仰起头,很想说别哭,思绪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混沌,眼皮也越来越重,燕稷竭力睁着眼睛,在眼睛湿润的同时,感到有一个吻轻轻落在自己眼角,他分明什么都听不到,却觉着好像听到了谢闻灼的声音,还是那样柔软,说。
  “别怕,睡吧,我在。”
  他意识变得模糊,在谢闻灼温柔的嗓音中慢慢闭上眼,一片朦胧中,他仿佛又看到了从前的时候,那天夜里的星很亮,京城华灯初上,谢闻灼含笑站在万家灯火前,眉眼柔和对他伸出手:“陛下,前路苦寒,我陪着你一同走,来吧。”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抬起手,想要触碰谢闻灼的手,但距离太远了,他够不到,只能努力向前探着,终于要能挨到的时候,他心里一喜,将手朝着谢闻灼掌心落了下去,可就在要触到的那一刻,眼前的灯火和温柔笑着的人突然碾为黑暗。
  他的手无力落在了被褥上,眼角一滴泪悄无声音滑入鬓角。
  窗外须臾之间,风雪大作。


第86章 
  日光熹微; 满城风絮。
  岸边老树微摇; 树下碧湖粼粼。
  燕稷站在巷子口; 眼前是人声鼎沸的皇城白马街; 四周人来人往,路边酒坊旌旗在微风中轻动; 柳絮在上面拂过落到边上人家,人家外是家茶馆,说书人惊堂木一拍; 底下人听的如痴如醉。
  他怔怔看着,突然听到边上传来苍老的声音:“小娃娃;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你家大人呢?”
  小娃娃?
  燕稷愣了愣,下意识低头看过去,入眼一双白嫩肉嘟嘟的手,和他之前缠绵病榻的时候那双瘦骨嶙峋的手半点都不一样; 燕稷顿了顿,伸手把袖子往上提了提,就看到自己手腕上还戴着一个挂着铃铛的长命锁。
  燕稷手指不可抑制颤抖起来。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觉着眼前的景象熟悉又陌生了,熟悉是因为这地方的确是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陌生则是因为; 这是许多年前的京城白马街。
  ……
  辗转几世; 他居然又重生回了小时候。
  他眼神有些恍惚。
  重生意味着死亡。
  那眼睁睁看着他死去的谢闻灼; 要怎么办呢?
  “小娃娃?”那人见燕稷一直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着有些担心; “别怕,我是这家酒馆的掌柜,你是寻不到家了吗?”
  燕稷回神:“不是的,我是和爹爹一起出来的,他去买书了就让我在这里等……伯伯,你家的酒好香,我听爹爹说越陈的酒味道越好,你家的酒应该有好多年了对不对?”
  说起自家的酒,掌柜与有荣焉,也不在乎面前站着的是个小孩子,笑起来:“那可不是,我家酒坊百年字号,酒水好是京城谁都知道的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有几分感慨:“刚才开的那一坛酒还是天成四十九年封的,一眨眼四十年就过去了,我也老了。”
  天成四十九年,四十年。
  燕稷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一愣。
  正巧是天宁二十六年。
  燕稷无意识点了点头,眼前的掌柜自己也有个和燕稷年纪相仿的小孙子,看他很是喜欢,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边上茶馆里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声音洪亮。
  “老夫这次要说的是前不久东嘉关一战,诸位也知道,这一战可谓艰险,贺将军父子率军赴关,以一当百所向披靡,端的是英勇无双。可惜天妒奇才,虽成功退敌,却魂留疆土,而这其中细节,且听老夫慢慢道来……”
  燕稷心头一跳,眼神朝着掌柜身后的墙上看过去,那边挂着一本大启国历,上面停留的一页清晰入眼。
  六月十九。
  大启天宁二十六年,六月十九。
  是燕稷不清楚,却被贺戟,谢闻灼和傅知怀清晰记着的初见时候。
  燕稷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预感,这样的预感让他心里突然发烫。
  眼前的掌柜接着出了声:“贺将军真是可惜了,明明是那么好的人,现在一家几乎都去了,只剩下一个最小的孩子,平日里表面上看着还是沉稳的模样,可我好几次都看到那孩子躲在巷子没人的地方偷偷哭……”
  燕稷几乎是脱口而出:“贺戟?”
  掌柜愣了一下:“好像是这么个名字,你认识他吗?认识的话就去看看吧,那孩子也怪可怜的,以后就只剩他一个人了,这日子可该怎么过。”
  听他这么说,燕稷心里也难受起来:“我这就去看看。”
  说罢,他和掌柜道了谢,转身朝着巷子跑了过去,路过拐角的时候看到边上有一个卖首饰的摊子,燕稷一眼就看到了上面摆着一块白色玉佩,样式普通质地粗糙,可燕稷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后来被贺戟小心翼翼放着视若珍宝的那块玉佩。
  燕稷停下来问了价钱,摊主是个年轻人,看着是个小娃娃,笑眯眯回答:“十文。”
  这价格很良心。
  可燕稷就是连一文也没有。
  燕稷摸了摸鼻子,沉默着在摊子前站了一会儿,再次往前走时,手腕上的长命锁没了,手里却多了一块有着温润光芒的白色玉佩。
  巷子深处。
  燕稷走近,就听到远处传来带着压抑的哭声,听得出这声音的主人已经尽可能的在压抑自己的情绪,可即使这样,哭声里痛苦和绝望还是浓到化不开。
  他随着声音往前走,很快看到了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人,他缩成一团,低头捂着脸埋进膝盖,轻轻颤抖着,喉间时不时发出压抑破碎的哭声,像一只被困在绝望里的困兽。
  多年后性子沉稳坚韧,纵横沙场所向披靡的白虎营首贺长信,曾经也不过是一个因为悲哀和绝望无措到只敢偷偷躲起来哭泣的孩子,而究竟要多大的疼,才能让一个脆弱的孩子蜕变成后来坚不可摧的贺戟?
  燕稷觉得很心疼。
  他放轻了脚步,朝着角落里的贺戟走了过去,后者没发觉他,埋首膝间小声哭着,燕稷在他身前停下,深吸一口气,轻声唤了他一声,而后在他抬头时笑眯眯将手里的玉佩放在了他手中:“我是燕稷,你叫什么名字?”
  背后是人声喧嚣,耳边有清风柳絮,贺戟呆呆抬眼,在泪眼朦胧中看到一个逆光站着的绛红色身影。
  这身影在日光里慢慢清晰,有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眼尾是鲜活朱色的泪痣,此时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的柔软和心疼一览无余,落在贺戟眼里,温柔如曙光一般,慢慢的,就暖进了心里。
  他这些日子承受了很多,父兄战死,大将军府荣光颠覆,四周虎狼窥伺权势妄图架空,每个人的面容都虚伪做作到令人作呕,他还没从失去至亲的痛苦走出来,便被逼着与他们周旋,整个人如覆薄冰,每日都压抑到喘不过气来。
  可燕稷出现了在他的眼前。
  这大概是他这么些日子以来接触到的唯一的善意了。
  贺戟无声看着,手指握紧了手里的那块玉佩,上面还带着余温,暖意融融。
  见他不说话,燕稷心里也很忐忑,正犹豫要继续说些什么时候,就看着眼前一直面无表情的贺戟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带着暖意的微笑,稍纵即逝,而后他站起来,直视着他的燕稷:“我叫贺戟。”
  他一字一顿开了口:“谢谢你。”
  这样的贺戟,与许多年后燕稷熟悉的贺戟有几分相似。
  燕稷莫名放松下来,笑了笑,索性在他身边坐下:也不说话,静静陪着他。二人在角落里坐了很久,贺戟先出了声:“我很痛苦,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他真的压抑了太久,如今突然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不由自主将这些日子来心里的复杂通通说了出来,眼睛也红了,燕稷听他说着,一直没出声,等到他说完,才抬眼认认真真看了过去。
  “你可以,没人会比你更能承担的起那份荣光。”
  “你想去东嘉关,那就去,贺家儿郎没有懦弱之人。陛下不同意,那便求,金石所致精诚为开,他总会答应你……此后你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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