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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生吞活剥了呀!”
慕阳跟在慕冰辞身边,一向寡言少语,这回听了老赵这么说,也觉得极有道理,问道:“那赵师傅,咱们该咋办呀?”
老赵说道:“如今薛副官投奔了浙江林有先,他还是对大帅忠心耿耿的。咱们不妨先投靠薛副官那边,等林将军呼应其他各省将领,小公子可再慢慢对付那慕岩秋!”
慕阳回头对慕冰辞道:“少爷,您看赵师傅说的可行吗?”
慕冰辞愣愣望着老赵,似乎用了点时间才分辨出老赵说了什么,稍作考虑随即摇了摇头:“不妥。浙江在犄角处,与其他省份的联系,都被徽州切断。万一其他省份将领叛变,都攀附了慕岩秋,浙江就是被他们围着打。如果要投靠,最好的去处,自然是湖南。可惜我根本不认识湖南的将领,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衷心于爸爸。”
顿了一顿,慕冰辞艰难而执着地道:“我哪儿也不想去。我只想回去看看,家里现在的情况怎样了。我要当着爸爸灵牌的面问一问慕岩秋,他到底是不是做了这猪狗不如的事!他要说是,我直接杀了他给爸爸祭奠!”
老赵赶紧道:“小公子,您这太冒险了呀!您这单枪匹马一个,慕岩秋又怎肯让你近身?”
然而慕冰辞只是轻轻闭起眼靠在火车后座上,再也不肯说一句话。脑子里混乱地想着,他明明讨厌慕丞山,恨他有了慕岩秋这个私生子。然而那个人真的撒手人寰了,他居然也会难过。
三个人到徽州下车,正是凌晨时分。深山老林怀抱的地区,温度比上海要冷一些,这几日连天的凄风冷雨,十分迫人。没有帅府派人接车,三人只好租了村民的马车,赶往徽州城慕帅府。
从火车站到慕帅府有一条平坦的宽道,穿山凿洞,是慕帅在时,为了汽车行驶方便,专门派人修的。整个徽州地界,只此一条。但这时候慕冰辞回府,老赵却说不能走这条道,只因怕慕岩秋派人梭巡,还没回到家,就被枪杀在荒郊野外了。于是马车就走九曲十八弯的山道,绕道而行。
黎明前的寒冬山野,静得没有一丝活物声音。只有冷风飒飒穿透山林的哗然,以及山道上马车得得颠簸的摇撼。
一入徽州地界,老赵就显得有些紧张。这时候窝在车里,也不时地掀开车帘子看一看外头。慕冰辞从火车上就一直沉默,即不吃东西,也不肯说话,那螃蟹一样张狂的小公子,好像一夕之间成人了。慕阳想劝,也不知从何劝起。
拉车的两匹马正得儿啵得儿啵地行驰,忽然漆黑的山林里迸出了一声响彻云冠的枪声,紧跟着一连串枪声乱七八糟射击起来。马匹受了惊,混乱嘶鸣起来,紧跟着就感觉到车身剧烈颠簸起来。同时崎岖的山道上噗通掉下去一个什么东西,发出了沉重的拖行声。
老赵惊恐道:“糟了!必定是我们的行踪被发现了,慕岩秋派人围剿来了!”
慕冰辞猛然睁开眼睛。一手撩开帘子,半身爬出车外一看,车夫已经被射杀,尸体正倒挂在车辕上,头部在地上拖行。车前挂了两盏风灯,这光线正好是枪手的射击目标,才倒霉了车夫直接毙命。
慕阳赶紧扑上去把慕冰辞拖回来:“少爷您疯了!快躲进来!”
而后山道上方响起了马匹奔腾嘶鸣之声,有人大喊道:“在那里!慕帅有命,活捉慕小公子!重重有赏!”
慕冰辞挣脱开慕阳半跪起来:“把风灯灭掉!让马车往前跑!我们跳车往下面的山林去!”
风雨天黑,活人一进入林子,什么痕迹都能掩埋。这种天气搜山不太容易,往山林里跑是最好的逃脱方法。
老赵立即照办。探出头去用车上的木杆子把风灯打下去,即刻摔灭在山道上。三人匆忙跳车,往旁边树林深处钻,拼命地跑,渐渐也把后面追击响声落下了。
慕冰辞从上海火车站离开的时候,蒋呈衍正在福熙路刚买下来的房子里。因为买这屋费了点周折,却差两天要送给慕冰辞,蒋呈衍叫杜乙衡派人紧急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原来的家什都丢了出去,重新按照富丽堂皇的标准添置了全套的欧式家具。又专门收拾了一间屋子,陈列了早就置办好的各式华丽的冷兵器。蒋呈衍记得,慕冰辞喜欢这个。
这个点蒋呈衍到屋子里,所有的家什都摆放好了,佣人正在把灰尘打扫干净。家具崭新且漂亮,只有墙面的装修来不及重新做。所幸这房子虽然多年没人住,原来的装修却不十分落后,灯具也一并换了新的,看起来新鲜中有股沧桑味,还算看得过去。
杜乙衡也在,见了蒋呈衍道:“三哥来了。时间紧限,只能做到这样了。”
蒋呈衍楼上楼下看了一遍,笑道:“这算个能交差的水平。”心里想着,要是那小混蛋挑三拣四,就在这屋里把他办了,看他还能有精力挑刺。
杜乙衡笑道:“三哥这房子弄得很是温馨,说是送人的,不会是送给未来嫂子的吧?”
蒋呈衍长眉挑得八丈高,笑道:“你也是个八卦的东西。不过你这话也不差,只希望你们未来嫂子,也能好好疼你们。”
两人说笑了几句,蒋呈衍坐了车回家,心里想着他要送慕冰辞的是一栋屋子,也代表了他的一个许诺,让那个小东西,安然喜乐地在上海安个家。
第38章 Chapter (38)
慕冰辞这样的少爷公子,撒鹰走狗的事最在行,荒野求存这样的艰难,不止从没体验,连想象都没有想象过。怎料到也会有一天,如猎物一般被人围追堵截,赶猪赶狗般地在荒山野林里慌不择路,刚在低洼里摔了个脸着地,爬起来跑了没几步又踩到一块滑石,哧溜一下滚下山坡,狼狈地扑到溪流中。
慕阳和老赵跳下来把慕冰辞拽起,此时借着山林掩蔽仓皇逃亡,两人连喊一嗓子都不敢。生怕发出点声音就把那些兵蛮子招了来,既说活捉慕冰辞,那另外两人的性命肯定是活不了的。
慕冰辞从冰冷刺骨的溪水里爬起来,有些木然地呆滞了那么一刻。睁眼望出去是徽州连绵无际的林野,天色将明未明,因为大雨天显得格外黯淡。他们三人身上衣衫早就淋透,冰冷贴裹在皮肉上,把那体表一点的余温都浇透化散,裹着寒意如针往骨缝里扎。
慕阳徒劳地在他身上捋了两下,似乎想要帮他弄干一点,却全然无用。只好压低了声音道:“少爷,快走吧。林子里容易迷路,我们可没带什么粮食啊。”
慕冰辞神色迟滞地撸开慕阳的手,牙关打颤摇头道:“你们走吧。我要回去。我不信,慕岩秋能把我怎么样。”
老赵慕阳愣了一下。慕阳不可思议道:“少爷,您在说什么呢?您刚才没听到,那些人在喊什么吗?您回去自投罗网,大少——慕岩秋能放过您吗?一个连大帅都能谋害的人,他会不敢拿您怎么样?您不要天真了!”
老赵赶紧道:“是啊少爷!这个时候,您千万不可以自乱阵脚啊!这往前走不一定是活路,可往回走,必定只有死路一条!您不顾及搭上自己一条命,可您不想想大帅吗?大帅就您这一个亲儿子,他被害枉死,您就甘心把他的家业,都拱手给了慕岩秋那个白眼狼!”
慕冰辞狠狠咬着嘴唇,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仿佛只是淋了一场雨,就把他浇得如丧家之犬,手足无措了。从前他一味地欺负慕岩秋,只当慕岩秋是老实可欺,高兴了不高兴了,都能拿他涮一遍。前几个月撞到了慕岩秋的电话,他还说了那些肉麻的话来哄他,却不想才一转头的工夫,那个人就露出了青面獠牙。
一个人的脸,当真可以变得这么快?既能装出一副和善温柔的画皮来,内里却掩着森森鬼面。这要生了什么样的心窍,才可以无情到这种地步?
慕冰辞身上冷得没了知觉,脑门上却一阵阵热烫,失了魂一般任由慕阳老赵两人又拖又推地,深一脚浅一脚只管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到天光亮起,才发现竟到了一片坟地。坟地集中在一面山坡上,较高处有一间矮小的茅草屋,看着像是某个大家族守墓人值夜的住所。老赵带着两人上前,打算去换点吃的东西,恳求让他们躲个雨,烤烤衣服。
过去了才发现茅屋里空无一人,有一张简陋的矮铺,堆了些杂草和破棉絮,门口有个灶台,肚里还有些火星。守夜人已经离开了。
对陷入绝境的三人来说,这已经是好得不得了的条件了。慕阳赶紧把慕冰辞推进去,给他脱了衣服,拿破棉被裹住。老赵在灶台里引了火,生了一堆柴,把衣服架起来烤。屋里没有吃的东西,老赵也没办法,只好作罢。
慕冰辞的样子,就是有东西也吃不下。原本娇生惯养的小公子,这时候淋得像只落汤鸡,脸上溅了好几处泥点子,僵死了一般裹在一条散发着霉芒气的破棉絮里。要不是那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无神地睁着,看着就跟尊人偶没什么两样了。
老赵叹了口气,劝道:“小公子,我知道您心里难受。您得振作些,一会儿雨停了,我们得快些出城。万一慕岩秋想起来在城门设卡,咱们在这山里也躲不了几天。您虽说浙江不好,那些我也不懂,可您不能留在这里。眼下我们也没别的去处,只能先找到薛副官,让他帮咱们想想办法。”
慕冰辞呆愣愣不说话,也没有反应。老赵见他这样,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也只能不再言语。
“发通电。”过了一会儿,慕冰辞忽然动了动嘴唇,嘶哑着声音伴随低声咳嗽:“找薛庆,让他通电全国,就说我要回徽州继承七省军权。其他省份将领看到这个消息,他们不清楚慕岩秋的身份,自然会支持我。若慕岩秋手里只有徽州一支军队,他要么臣服于我,要么,我发兵灭了他。”
慕阳在边上听了,犹豫道:“少爷,您这个法子听着是好。可您不懂军队那些事,也根本没有打过仗。真要是跟慕岩秋打起来,您——咱们出去了,是不是找蒋三爷帮帮忙,指不定,他能有办法。”
慕冰辞的三魂七魄这时才仿佛回归了一半,想起来跟蒋呈衍,竟是不告而别。又因为刚回来就落得这般田地,不由苦笑了一下。
眼前这一切,荒谬得令人难以置信。
就在这一夜往前,他还是那个骄矜贵胄的富家公子,有个掌握七省军权的军阀老爹。他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吃穿用度,什么都是佣人准备好了,就差把他当废物一样地喂养了。老爹虽然啰嗦,却尽可能宽纵他,做什么玩什么,只要不过他的底线,他什么都不管。这样的日子,怎不恣意逍遥。
可一夜之间,曾经风流飒沓都变了顷刻间催命的围堵,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尝过亡命末路滋味。
屋外雨势依然滂沱,阴暗的天地间只剩了白茫茫一片。既望不见前路,更不可见退路。从前他虽然没想过要靠着谁,可那些日子有哪一天不是在靠着爸爸,靠着蒋呈衍?他想起那日姐姐抱着他哽咽,冰辞冰辞。姐姐是不是想说,从今后只有我跟你了?
慕冰辞眼中终究慢慢泛起一层模糊泪意,心里却渐次分明清晰,从今以后,他也得靠自己。慕氏就只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爸爸走得仓皇,慕家留下来的摊子,他得去挑。由不得慕岩秋那样的野毛走狗,伸出他那阴暗肮脏的手来玷染。
眼下,他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