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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安笑着摇摇头,温茹却问;“你是不是劝过阿兄什么?”
思安道:“是说过两句,怎么了。”
温茹两条英气的浓眉拧起来,道:“我听说朝上有人提起你,就是为大郎这事。”
思安有些意外,微微睁大眼睛。
第64章 默认分章'54'
番外五
“说我什么。”外面都知道福宁殿住着一个男人,几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没有官职,存在感薄弱,但皇帝登基以后再未纳新人,后宫也再无所出,总是特殊又引人多遐想的。
“都是酸话,说是你替大郎求的情,外宠居于內闱不合规矩,私议储君之类的。”
起头的是个五品文官,真话比温茹转述难听得多,什么董贤之流妖言乱政。也是有些奇怪,思安无官无爵又不见人,一直以来颇有些人对“男宠”不耻非议一二,尤其是文臣,但因为他本人极其低调,温行又护得紧,多年来也只是些许非议而已,怎么过了十年忽然被拿到朝堂上议论,温茹听说当时温行的脸色就变了,不是从前旧随的官员当廷骇然。需知温行登基后对那些文臣向来和气,平日不显露,连早年遇到手下牙将反叛脸上也没什么。
思安略微垂首,道:“不应该啊。”
温茹点头:“我说也是呢,那些人吃饱撑了,没得胡乱指手画脚。”
思安道:“不是,我与你大哥说起的时候,近旁并无他人,怎么会有人知道。”思安自己管着福宁殿里外宫人,都是百里挑一反复甄选可靠的,绝无可能泄露半点不该外传的消息。
所谓近旁无人是什么情况,略想一想也就明白了,温茹顿时卡壳,低头看着桌子咳了一声,那些人也说着佞幸于卧榻进谗言魅主祸朝什么的,都管到闺私床榻上来,也难怪她兄长脸上不好看。
“我怎么竟不晓得,没看到有人上折子。”
温茹冷笑:“谁敢真上折子说这个,也就是在朝堂上有人多嘴饶舌,阿兄怎么会把这些闲言碎语拿来脏你的耳朵。况且,”温茹语气一变,又道:“虚虚实实也用不着探听什么,那些日子阿兄在气头上,谁劝也不行,连崔相公都无法呢。源头不在宫里,而是枢密院那边,传言崔相公几日与大内的人来往频繁,不知是否与福宁殿传消息。果然后来阿兄消了气替大郎圆了过去,也没听说谁劝谏起作用了,倒是日日都要回福宁殿,便说就是在福宁殿里了。我也是当闲话和你这么一说,他们饶舌得罪了崔相公,崔相公哪是容易与人善罢甘休的,第一个出来斥责诽谤,郑昇郑参政也弹劾那人私窥內闱对陛下不敬,有崔相公他们压着,看谁还敢乱说。”
思安眼神一凝,摇头道:“不对。”
“什么不对?”
思安道:“朝上的议论是不是很快传开了,而且传的最广的不是內闱男宠干政,却是太子靠男宠得信于君父。”
他口口声声说着“男宠”,好像并不是在说自己,温茹当然不认为思安是兄长的男宠,但思安自己这般没忌讳,她倒有些不习惯。
温茹点点头,“你怎么知道?”事后传扬开,于思安倒没多少话,流言蜚语都是太子身上的。
思安无奈一笑:“我不涉朝堂,能挡着谁的路,有什么可让人惦记。反倒是太子……”与名士争辩出言不逊已经大大影响温睿在文士心中印象,又为取悦皇帝勾结男宠,更有损威望,积毁销金,渐渐地上来,最后到个什么地步可就不好说了。
思安原来还不大在意,经温茹提起再细细回想,似乎能感受到一些不寻常。
温行的儿子不止温睿一个,最受瞩目的是温睿,他这个太子也当了将近十年了,十年的时间,襁褓小儿也过了稚龄之期逐渐变成翩翩少年。温睿已娶了太子妃,他的弟弟们一个接一个成亲封王出宫建府,都是皇帝的儿子,未来能继承大统的却只有一个。
思安也当过太子的兄弟,虽然无心上进,也没有实力去争,他很清楚储位在皇子眼中是什么,相近的血脉和身份,只有太子是最特殊的,怎么能甘心居于人下,而且往往不只因为自己,母族及朝堂角逐都在身后推着。
一晃眼数年,天下改姓了,这样的汲汲营营还是没变,思安似乎能嗅到其中那种连着血脉的危险气息。
温茹似被思安一语点悟,也低头思量。
“这么说却是算计了大郎。”她喃喃道。
思安自悠悠地吹着茶盏里的花蜜茶,小口饮下,再多的却不是他能说得清楚的了,长公主府和惠平候一家多年与东宫亲厚,要做什么温茹自己会有主意。
屋顶上寒鸦飞起,把温茹从沉思中拉回,思安转头侍弄着桌上一盆海棠盆景,也没在意两人说着话就忽然空落沉默下来,只是默默又不刻意地等着她自己从思绪中抽身。
温茹了然一笑,想到一些事又有些犹豫起来,咬着唇弄着手上的丝帕。
思安也不催她,拿了水瓢给盆景浇水,玉白素手慢吞吞擦过枝叶。
最后温茹还是开口道:“其实今日来还有另一句话多余的话同你讲。”
思安立刻停下手中动作,直起腰认真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温茹道:“朝堂上,特别事关大郎,若是真有谁找来的话,你还是慎之再慎,这回无端端牵扯上你,到底是对你不利的。”崔瑾呈是否真的找过思安,温茹并不知真情,温行这样刻意让思安游离于众人视线之外,多是为了保护,没想到一个传言就把他的存在推向众人眼前,温行会生气,还不是被戳了不能触碰的软处。
知情者不会把思安当做男宠看待,但思安在温行身边的位置太特殊,无人想起还好,若稍别有用心的要借此兴风作浪,他容易受到牵连。
“我也就白嘱托你一句,阿兄肯定会护着你,你也向来小心的,就是怕防不着人惦记。”
就算温茹请思安今后多从中缓和,在温行面前为温睿说一两句好话,思安也不会意外,却不料她有这样一番嘱咐,无非是在忧心他的处境。
思安心中感动,道:“你放心,我省得的。”
临走时,思安亲手将摆着的花瓶取下来交给送温茹出宫的内侍,两人絮语道别,边上个小内侍跑到阿禄耳边说了两句,阿禄眼神一变,思安瞧见便问:“怎么了。”
阿禄面露忧色,对思安道:“您可先别急,陛下在垂拱殿里忽然呕血,现下太医正赶过去。”
“什么!”温茹捂着唇惊叫。
思安瞳中猛然紧缩,阿禄和纤云已交换着眼色要上去扶。他挥开阿禄的手,道:“早上还好好的……我现在就去垂拱殿。”
。
垂拱殿是温行每日处理政务的地方,皇帝在大臣面前病倒,放到哪一朝都不是能悄无声息过去的事,太医赶来后,殿中还有数位大臣,殿门前宫人行色匆匆,各个面色凝重,禁卫多调了一倍人把守。
此时人来人往思安不便立时进殿,只能候在东侧殿的小阁子里,等人走了才能进去,为不惹人瞩目,他只让阿禄和纤云跟随。
即使不能马上相见,在垂拱殿等候与在福宁殿里也没多少差别,思安还是不想等在福宁殿。
温茹是长公主,与思安在一起等反而更引人注意,便先入殿中探望。
屋里的花隔扇两侧垂纱统统放下,从外面进来虽然会经过东侧殿,此时却没多少人在意他们在这里,尽管如此,纤云还是双眼精光守在门口,谨防有人无端闯入,阿禄虽是大内总管,此时却更不敢离开思安跟前,纤云守外他守里,打发自己的小徒弟入殿探听。
原来温行因怒气攻心引发肺部旧伤发作才呕血病倒的,让他动了这么大气的还是温睿。
温睿打伤了一个国子监的士子,事情怎么发生或许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事的影响恐怕连皇帝在垂拱殿忽然病倒都盖不过去。
身为人子气得父亲呕血,传出去就是不孝,不孝怎能为储君,垂拱殿里外已经封锁消息,可在场的大臣不少,谁知消息能锁多久,即使没有传出去,当面的大臣们心里也会有想法。
事情发展得这这样快,出乎所有人预料。
从天光大亮等到太阳西沉,期间阿禄的小徒弟跑出来回禀过一次,说温行醒了,思安让他不要在温行面前多言,大臣还没有出来,不必要的麻烦能少则少,再者温行刚醒,若得知肯定大费周章摒退众人要他进去,他不想他此时再费神。
不远处的小捎间里飘出一阵阵苦涩的药味,想来太医已拟定药方在煎药了,思安在帐后来回踱步,没看到表情阿禄也能想象到他心神不宁的样子,暗自叹口气。
直到天色渐暗大臣们才接连从殿中出来,没多久长公主温茹和太子温睿也退到殿外,温茹瞧见纤云,急忙走过去。
“还在呢?”
纤云福了福身,点头道:“是。”
温茹朝小阁子里望一眼,因温睿也在,她踌躇要不要进去与思安说两句话,好歹让他安心些。
正欲开口,身后的温睿忽然大步越过她和纤云直接跨入门槛,他身高体壮,像堵高墙一样挡在门口,挡住了外面微弱的亮光,屋里骤然暗下来,阿禄眼皮子一跳。
温睿径直朝垂下的纱帐伸手,似要掀开,阿禄嘴角一抽,这小爷又要闹的哪出?当机立断横上前,恭恭敬敬行礼道:“太子殿下万安。”
温睿这才收回手,却不看他,直直望着纱帐里模糊的人影。
“是……您在么?”
第65章 默认分章'55'
番外六
帐里的人未出声,外面先有人道:“长公主,怎么,太子殿下也在这里。”
温茹一下从刚才那阵惊讶中回转,微微一笑看着行至面前的宫装美妇,道:“宸妃来探望陛下?”
来人即常宸妃,身后还随着已经十一岁的皇五子温允。他个子不高,身子骨也没长壮,却已经很有大人的模样,肩膀和腰板挺挺的,朝太子和长公主行礼问安,动作一丝不苟,尚带稚气的嗓音吐字清晰,礼仪得当。
都是她的侄子,温茹就算有偏爱,也不会亲近一个就疏远另一个。她虚虚扶着温允,夸赞道:“这孩子总是最知礼呢,瞧着好像又长高了。”
常氏眼中露出欣慰又骄傲的笑意。
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是她此生最大的念想和期望。刚嫁入成郡王府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而今她唯一的儿子即将长大成人,真是一转眼岁月匆匆而过,有多少壮志雄心或希冀祈愿都抵不过时光。
她笑道:“长公主谬赞,您是长辈,五郎怎可失礼数。”
温允直起身子,有些犹豫望向阁门里,大内总管和福宁殿大宫女都在,屋里显然还有一个人,按理那人也是长辈,但他无品无级,温允自己是皇子,真如待长辈一般行礼似乎又不通,温允不知该执什么礼,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母亲。
常氏眼神一暗,笑意未变,却将儿子往身边一拢,似根本不知,继续与温茹搭说话:“听闻陛下不适,我有些担心,身为妾妃本该侍奉左右,五郎也有好些日子未见父皇,正该他在陛下跟前尽孝。”
温茹脸上的笑淡了几分,若依她早年的脾气,此时早就闹开了堵回去,可好歹当了多年长公主,温茹也晓得轻重。温睿的母亲从来不爱管事,如同在王府时那般,后宫诸事大多还是常氏说的算,况且她娘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