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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君终有迹-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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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结拜的兄弟,骆仁旺听思安这样一讲,不迭地为杜卉说好话:“我二哥他就是性子太直冲,没什么坏心的,圣人莫要怪他,他若是有什么得罪圣人,我替他赔不是。”一着急他也忘了什么君臣之别,也是思安平易无害的样子让人想不起尊卑,一口一个“我”“你”。
    如此倒称了思安的意。
    思安道:“其实我也没放在心上,哪知你大哥以为我和他不对付就这样把他调走了,倒连累了你。不如这样,我去和你大哥说把他招回来继续做禁卫军使,这样你就可以出宫去,不用这么拘着了。”
    骆仁犹疑:“这……这可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不是不喜欢待在宫里嘛,放心,我帮你在你成王面前说情,他不会怪你的。”
    骆仁旺为难道:“总之是不行的。”
    “为什么?”思安幽缓道:“难不成朕不计前嫌,你那二哥对朕不喜,还不愿意了?”
    他目光微睨,极其清秀的五官弥漫着薄薄的怨艾,也没见有多少盛气凌人的威仪,只是平静之下仿佛被深藏的不容冒犯的气质隐隐浮现。
    骆仁旺心中一沉,思安再怎么受制于人谦随平和都是皇帝,难怪大哥总说一在圣人面前一定要知礼数。
    骆仁旺道:“不、不是的,我二哥……他绝对不敢对圣人不敬,是……”
    思安抓住了他的话,问:“是什么?”
    “是……是……哎,其实也是小常将军他们……”
    “在圣人面前胡说些什么。”后半句话被忽然出现在门外的温行打断。
    两人聊得入神,竟没注意外面的天色已渐渐暗下来,也没注意温行什么时候走入金鳞殿。
    骆仁旺“噌”的一下从坐榻上蹦起来,惴惴不安看着温行。
    思安有些遗憾。
    温行责道:“让你在宫里小心说话行事,你倒好。”
    骆仁旺不太明白,以为温行在责怪他在圣人面无状,但仔细看他大哥的神情,仿佛又不是,转头看了思安一眼,发现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方才沉郁幽怨,吃惊得张了张嘴。
    温行好笑,“被套了话也不知道。”
    。
    骆仁旺一脸苦恼退出殿外。
    晚膳后隔灯对坐,思安的手不抵不过如水夜凉,缩在袖里不停地搓,温行把他的手握在掌心,纤细的指节一拢就包住了,两人一人借灯看书,一人闲打棋谱,言语不多,夜里时光很快就过去。
    将就寝时摒退了众人,相互帮着对方洗漱,温行才道:“你听到那天我和二弟说的话了?”
    思安乖乖伸着手让温行把他挽起的袖子放下来,点头道:“听到了一些。”
    温行牵他入帐中,两人一时都没有睡意,只相互靠着坐在一起。
    “我这个三弟心思单纯,怕是瞧不出你的小花样。怎么忽然想起去套他的话?”
    思安的眼珠子左闪右闪,讪笑道:“就随便问问。”
    温行扯过被子盖上来,思安打了个哈欠,歪头靠在温行肩上。
    温行目光深沉落在他面庞,手臂收紧。
    “不用担心。”
    清除宦党时朝中空缺的官职迅速由宣武臣僚顶替。与朝廷君威衰弱相较,朝外各藩镇尊奉皇帝的呼声反而高起。河东余渐清君侧的大旗打起来,曾与奉成一过从甚密的蜀中军镇附和随之,欲与河东结盟勤王,与宣武镇兵交不断的江南诸镇也借此机会增加屯兵,扬言兴复皇室。那封传出去讨伐温行的诏书恐怕也起了效用。
    几经波折,思安能看出温行有保全他性命之念,但如今强势如温行,也不能很快灭尽天下藩镇,就算思安退下帝位改朝换代,也很可能会成为众镇共伐温行的的把柄。
    在温行有意的隔绝和保护下,思安接触的宣武臣僚甚少,只约莫有所察觉,杜卉对自己并非单纯不喜那么简单,弄权者权宜轻重,宣武臣僚的立场本来就与行将就木的大景对立,所以才想对骆仁旺试探一二。
    也不是没想过干脆直接问温行,温行答应不瞒他,但怕会为免他多想而避重就轻。
    后来骆仁旺大概又被训诫过一次,在思安面前是铁了心不再多言。然而思安周围并没有不透风的墙,旬日之后,一封为温行请九锡之命的奏折摆在他面前。
    温行业已加授相国,总百揆,又兼任太尉、中书令、诸道兵马大元帅等职,然未加殊礼,出入仍以亲王制。折中请赐温行殊礼,再加九锡。历来受过九锡之命者,后来多半自己当了皇帝,请命九锡几乎可视为禅位之前兆。
    思安已多日不理政,这一日也只是在百官前露个脸,不过午就要回去。能送到他目及之处的奏折,一般都在温行手下走过一遭,让人抄了旁注的,这一份却没有任何注批,崭新呈上来的一样,落款是个他没什么印象的文官,仿佛记得是从宣武镇提拔上来的。
    他人议事之时思安无聊,偶尔会从桌上翻些折子打发时间,那份奏折放在他桌案上其他被加过注的奏折面头,本就极其可能被翻到。
    温行正与崔瑾呈商量入冬后粮草补给事宜,今年逢灾,粮食收成不好,前线战事不停,过冬粮草调补不易,偏此时都中有富户屯粮居货,一时连城中百姓入灶都紧张起来。
    谈论间不时用余光扫过思安这边,发现思安脸色有异,干脆摆手暂罢,让众人先歇一歇。
    “天太冷,让他们升个炉子来吧。”他走近御案,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思安朝他一笑,道:“什么天就升炉子,让人瞧见多不好。我想回去了,在这怪没意思的。”他病还未痊愈,脸上本来就没什么血色,这一笑更显得苍白。
    巳时刚过了一刻,外面阳光未暖。思安因病在屋里赖得久,温行本想让他出来多走动活络筋骨,但见他虚弱之色尤重,还是吩咐阿禄好生伺候着送回去。
    落了轿帘,思安从袖里拿出那封奏折。这封折子绝不是温行的意思,温行根本不需要请赐,他若有意,只会直接了当告诉思安,就像当初要拥他入东都登基,挟天子的野心再明白不过,他的实力与行事风格,都无需与思安迂回。
    当初奉成一正得势的时候从来无法越过温行向思安传递只言片语,苏永吉有邵青璃相助钻了空子,还是很快被发现。如今宦党已除,能瞒过温行耳目的,也唯有温行自己的人。
    
    第四十九章
    
    思安闭着眼睛,轿子微微的晃动引得一阵阵眩晕。
    现今也算得上一个时机,虽各方借着奉君的旗号兴兵,终究目的并不在匡扶大景社稷,俞氏还在不在帝位都不与他们起兵相干。东都朝内宦官已除,俯首于宣武的藩镇居于中原要地,兵强马壮,且思安隐约知道,温行以强兵之力,花了不少功夫挟制这些归顺于他的藩镇节度使,并不仅仅如朝廷早先那般松散羁縻。天下问鼎,名未至而实已归。
    但是这个关隘,温行竟未表露半分,他的僚属在朝上也未置一辞,他们不提,大景旧臣们暗自提防,也不会提起,明面上大家像集体忘了这件事一样,朝中一切如旧。
    他为什么不提呢。
    思安手指不自抑的颤抖,几乎要拿不稳。
    。
    都中粮食炭薪等物资愈发紧缺,屯了货物的富户要价奇高,温行欲从汴州调集物资,但路途遥远,前线粮草又不能短缺,从汴州调来的粮食入不敷出。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屋外阳光普照还好些,屋里潮沁沁的,若非点起地龙支起炉子,人在屋里根本呆不下去。
    皇宫空荡,乍看之下已没有多少人,琐事仍然不少,前朝主殿每日大小朝议不断,内宫还住着人的几个宫苑一日三餐各物都需供着。丽娘和邵青璃不再合适管理宫务,理事之权落到冯妙蕴身上,思安常与她在一处,见各局各司找她办事来往不迭,少不得与她参详。
    思安念着远在应徽的妃嫔和都中所剩不多的宗室,便以赏赐的名义赐下不少米面木炭等物。他瞧着库房尚殷实,却不知宫里许多张嘴日日都是要吃饭消耗的,宫室少不了供应,外面采买不易,不多时库房就都搬空了。到最后宫里吃食都接应不上,思安吃了一惊,才知道外面缺粮多严重。
    金鳞殿厨房的管事来禀报无米下炊,冯妙蕴面露难色,一个劲把错处往自己身上揽。
    “是妾没有考虑周到,不知都中米贵,竟已有价无市。”她在家时也是娇养的小娘子,于市售买卖接触不多,以为不过多花些钱就能填不上。
    思安愧疚难当,道:“是我太不通庶务了,怎能怪你。”
    两人对面陪着不是,阿禄却有些着急。
    “总不能让圣人饿肚子,要不各处先匀一匀……”
    思安摇头:“既然艰难,从今日起朕与大家同食,先轻省捱过这一阵。命采办再四处多走走,看有没有米行面行放售。”哪能夺了别人的口粮给自己填肚子,况且连他这里都没有,别处又从哪里找出多的,思安一口否决了阿禄的提议。
    阿禄道:“这怎么行!圣人还用着药呢,身子都没好怎么能挨饿。您有所不知,供着咱们宫里吃食的一向就那几家,旁的哪敢随意往宫里买,他们说没有,不过是藏奸耍滑留着想多赚一笔,待奴让禁卫带人去抄一遍就知有没有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告诉成王殿下。”
    思安忙拉住他,道:“可别,前面那么多事……”温行为筹集粮草的事,已经数日没回过王府,也没有来金鳞殿。
    阿禄道:“就算奴不说也会知道的。”
    果真不到正午温行就来了,还带着从成王府运来的米面等物,虽不如往日丰足,却够金鳞殿消用一阵。他曲指在思安的额头轻轻敲打,道:“可知错了。”
    虽然不疼,但宫人们都看着,思安连连躲不过,摸着鼻子承认道:“知错了,我也没想到,饶过这一回吧。”又担忧道:“不是说城里都缺粮,你从哪里弄来粮食,把粮食运宫里,你府上怎么办。”
    温行揪着他耳垂掐了下。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说着有些似笑非笑,“我又不是你那些娇滴滴的妾妃,要你多费心筹谋如何过冬。”
    左右宫人并未摒退,骆仁旺也不远不近的站着。
    思安红着脸扯他的袖子小声说:“我也担心你的。”
    温行“嗤”一声笑出来,把人拖到里间好好抚慰了一番。
    温行还有政事缠身,略过了一会儿便离去,走前让思安不要总闷在屋里,不愿去前朝好歹多在花园各处走走。
    冯妙蕴进来正遇上思安站在门口送温行,低语缠绵了好一会儿,温行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才大步离开。思安抬头见冯妙蕴从另一边回廊过来,眼里笑意盎然,脸又红了一回。
    。
    不知是否温行特别叮嘱,阿禄和骆仁旺轮流在思安面前劝他多出去走动。冯妙蕴也说趁着日头好,不如多出去晒晒太阳。
    金鳞殿里吃食不愁,宫里的粮食却还没有着落,过了几日,不知阿禄使了什么法子果真让一直供应宫中的商户松了口,才解了一回饥迫。思安不见外面饥馑如何,但见天寒地冻,想想从前饿肚子的滋味,即使暂无裹腹之忧,也不知要捱多久,觉得还是节俭为上,定了每日餐时数量。
    暂放下一桩心事,冯妙蕴邀思安骑马散心。
    她和贴身宫女都换了男装,脚蹬小鹿皮靴子,清爽俏丽地来金鳞殿想邀。宫里着实沉闷了一段时日,冯妙蕴一阵风儿刮来,看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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