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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天河本就一时口不择言,此时见夫人哭得伤心,便也隐隐慌乱起来,赶忙又拉过她的手安慰道:“别哭了,潮儿,是我这个做夫君的错……却也不必再担忧,既然无我大师说过鸣儿还尚且可以转世,我们便只回家去安心待着,指不定哪年哪月就又将亲缘未尽的他生出来了呐?”
难得看到夫君示弱的样子,越夫人便也破涕为笑,听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垂眸道:“可惜却是已被这两个小混蛋捷足先登了。”
越天河一愣,随即又惊又喜道:“潮儿你……有身子了?!”
越夫人红着脸点点头,凑过去靠上了夫君的肩头。
两人俱是一阵喜悦难言,却又同时沉默了下来。
入暮岭下,越天河转身望着他们一路踏过的雪道,仿佛看得到尽头那一伫立着为他们送别的身影。
于是终也落下泪来,对着遥遥藏匿在冰雪中的金顶拜了又拜;许久,才离了这片有些荒凉的土地,带着夫人坐上返程的马车,回到了再也没有越鸣溪的越家庄。
……
……
彻莲看着释迦玉望着山下双眼红红的模样,又为他披上一件厚衣,这才笑着打趣道:“以前总道鸣儿倔强,怕是绝不肯在外人面前露出这般惹人怜爱的模样来,如今看来,倒是我想错了。”
释迦玉抽了抽鼻子,颇有些幽怨地看向他道:“我在外人面前哭不得,在自个儿爹娘和媳妇面前却又如何哭不得了?这会儿才嫌弃起我这个夫君了吗,哼。”
彻莲听罢笑意更浓,只觉得眼前仍是那个率真可爱的少年郎,心中爱意满得似要溢出来,凑上前去在他唇边印了一吻。
……
与鸣儿在一起,本就不剩下几个月的时光便快得近乎于残忍,即便彻莲每日都坐在爱人身边研读医书,尝试去调配一些滋补养身的丸药,每日都执起佛珠虔诚地跪拜在世尊脚下祈祷,释迦玉的身躯却仍似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一般,很快走向了枯竭。
转眼间漫山的冰雪渐渐消融,入暮岭已有了些春暖花开的迹象,无我大师却迟迟没有归来;眼见释迦玉的暮气愈发变得深重,平日里也再提不起往昔的半点精神,往往只枕在他怀里疲惫地睡着,彻莲的心也愈发揪痛起来,却又深知自己无能为力。
他整日陪在鸣儿身边,提心吊胆地观察着他的每一声呼吸,夜半往往也难以入睡,总会被形形色色的梦魇惊醒,然后慌忙去试探身侧酣眠之人的鼻息。
虽然释迦玉的气息已经同一个真正的老人无异,微弱得近乎于衰朽,却意外地很是平缓稳固,仿佛在安慰着他自己不会太早离开
然而彻莲却很清楚,再这样下去,他会眼睁睁看着鸣儿在自己面前死去。
上一世释迦玉坐化时他尚在岫宁山中沉睡,并不知晓他临终前曾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又或许只是安然地坐化;想到他曾写下的那些情信与情诗,又想到曾对俗世之爱嗤之以鼻的自己,彻莲心中苦楚,又将梦中的释迦玉抱得紧了些。
开春后释迦玉入睡的时间便越来越长,从最初的五个时辰,到后来七八个时辰,直至现在十个时辰也睡不够。察觉到那一日终将来临后,彻莲便也平静了下来,不再整日惶惶不安,只是目光中依然难掩心中的悲苦。
“……大美人,”难得清醒的释迦玉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很是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嘛;毕竟我临终前最后一眼想看到的,还是大美人的笑脸啊。”
彻莲闻言赶忙将那鸣儿不喜欢的表情撤下来,勉强挤出一个轻浅的微笑;释迦玉眨了眨眼睛,满意地抬起头来亲了他一口,便又伏在他膝头沉沉睡去了。
正当彻莲意识到释迦玉已不再剩下几日光阴,开始为他念起往生轮回咒时,无我大师终于回到了三宝禅寺。
那一日入暮岭上春光烂漫,彻莲煮了豆粒故湾扔癯韵拢瘴毯帽蝗炜醋潘谧约貉矍八ィ闾帕宋尬掖笫槔吹南ⅲ奔葱老踩艨竦乇汲鲮海刈×朔讲派仙健⒒刮蠢吹眉按狭娇谄睦虾蜕小�
无我大师风尘仆仆,面上隐有劳累之色,看得出是一路也未曾停歇,见到彻莲便径直道:
“莲小子,且去准备一番,我这便助你突破这伤筋动骨的第七层。”
多日来的苦熬终于觅得了曙光,惊喜之余彻莲忙不迭地点头,赶紧去沐浴调息了一番,心中满满的都是鸣儿不必再受转世轮回之苦的欣慰。
打理好一切打算去方丈院寻无我大师时,彻莲却发现他已是坐在了释迦玉的床前,一双雪白的长眉微微蹙着,手指也搭在他的脉门上,心绪似乎有些复杂。
彻莲见状脚步一顿,原本的狂喜忽然间冷却了不少,沉默着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后,低声问道:“大师,鸣儿他……还能活多久?”
“七日左右。”
闻言,彻莲蓦地生出些许不安的预感,踌躇着又道:“那我突破第七层……又需要多少时日?”
无我大师看了他一眼,叹气道:“少说也要十日。”
彻莲的心便终是凉了下来。
仅三日之差,他们便又要白白蹉跎十余年,鸣儿又要生生捱一回丧命之苦,他如何甘心,又如何忍心?
他上前去凝视着释迦玉静谧的睡脸,先前所压抑的苦楚终是化作泪水缓缓流下来,跪在床前轻抚着眼前这俊美却又饱经沧桑的容颜,半晌握紧了拳,喉间发出些许喑哑的声音,弯下身去泣不成声。
……
许久,彻莲猛然抬起了头。
他抓住脑海中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灵感,一把拉过无我大师的衣袖道:“大师,这不必采补也可突破第七层的法子,不单只于我有用,于鸣儿也应当是一样的吧?”
无我大师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
“将我修炼夺相密法的修为全部渡给鸣儿,然后再由大师助他突破第七层。”彻莲道出这个偶然间想出的法子,自觉很是可行,“我若没了夺相密法,便会又枯萎成一介耄耋老僧,却也不至于仅仅三日寿命;届时鸣儿重回第七层,便可助我返老还童,一劳永逸了。”
“……”
无我大师听罢捋了捋胡须,心下倒也佩服彻莲能想出这么个主意来;继而凝眉沉思了片刻,似乎并不觉得此法稳妥。
“这想法固然可行,然而世间修炼夺相密法者本就廖廖,不靠采补而突破第七层者更是从未有过先例,这其中会有些风险也未尝可知。而如若你肯等上他十余年,虽然会苦些难过些,却也更加稳妥;莲小子,你可是想清楚了?”
彻莲迟疑了一下,又将目光投向熟睡的释迦玉,一时间心中流转过百般思绪,却仍是下定了决心。
“……且愿一试。”
春色
……
春日的三宝禅寺自有一番不逊于江南的缱绻风情,人烟寥寥的西禅院仍是花木幽深,阳光醺然透过小窗照在熟睡的青年僧侣面上,直至傍晚才堪堪将他唤醒。
释迦玉伸了个懒腰,觉得今日的精神似是比昨日要稍好些,便起身下了榻,难得有兴致出外去走走。
他披了外袍,沿着长长的花道朝禅院深处踱去,一路悠闲地哼着小曲,果不其然在一棵苍松下看到了一袭垂头静坐的魅影。
彻莲正望着两尊不会融化的雪人发呆,手中摩挲着那串陪伴他多年的舍利子,半晌微眯起双眸,隐约感到不远处的日头稍暗了些。
他抬头看向那正藏身在树后朝自己探头探脑的人,笑道:
“鸣儿,你躲什么?”
释迦玉咳了一声,这才大方地现出身来,走到他身边笑眯眯地坐下,道:“方才看到一个好生漂亮的大美人坐在苍松下望雪忧愁,心道糟了糟了,莫非我要变心了不成;谁知走近一瞧,却是莲儿。”
彻莲噗哧笑出声来,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凑过去点着他笑意盈盈的唇道:“教我看看这是谁家嘴巴抹了蜜的登徒子,好生不害臊。”
释迦玉被捏得哼哼,张口含住那数落自己的指尖,幽然道:“当然是你家的了,我也只对莲儿一人不害臊。”
【略】
【略】
“鸣儿,我们回屋去吧……”
“……”
释迦玉几时见过这般热辣的大美人,双手不受控制地紧搂在他的腰间,红着脸结巴道:“莲儿,你、你……这……我……”
彻莲挑了挑眉,勾起他的下巴道:“如何,娘子这么想要,夫君可是不愿给?”
释迦玉赶紧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细得几欲断裂的神智唤回一些,这才睁开双眼严肃地看了看彻莲,打横抱起他便冲回了禅房。
……
天晓得他有多想在这辈子了结之前再与大美人来那么一回,只是之前彻莲顾虑太深,不肯再与他在亲吻之上更进半分,愈发老态的自己每日也恹恹的提不起精神;而今日难得他神采奕奕,大美人又主动来诱他欢好,岂有不从之理?
他将彻莲压倒在曾经欢好了无数次的双人榻上,眼见心心念念了两辈子的大美人用那温柔而宠溺的眼神看着自己,舒展开诱人的胴体任凭采撷,一瞬间他心跳如鼓,竟有些紧张无措起来。
【略】
【略】
【略】
……
他这一世修为本就比不得彻莲,此时也无力抗拒,只能任由这些陌生而又熟悉的内力流到自己体内,周身更是烫得骇人,总算明白了彻莲的意图。
看到彻莲吃力地拖着狼藉的身子,开始为他催化经脉间的真气,眉目间隐有决然之色,他叹了口气,无奈道:“莲儿,你……”
这又是何苦。
他明眼看到彻莲那原本骨肉丰盈的躯体正在缓缓褪去颜色和水分,终是化作一介无盐老僧,望着他垂下泪来。
或许是深爱这人的缘故,即便如此,他也并不觉得这般面目丑陋可憎。
心中虽然气他不肯事先知会自己一声,可事已至此,他也只好撑着这寿限将至的身子运起功来,暗暗祈祷着自己能熬过这一劫,安然无恙地与莲儿重聚。
余光看到彻莲还在默默凝视着他,于是不免伸出手去,想要触碰自己老去的爱人,向他保证这些噩梦一定会快快结束;哪知还未来得及消化那些浑厚修为的躯体却困倦起来,迫得他慢慢阖起眼,终是伏在彻莲膝头陷入了黑甜乡。
……
……
“大师,鸣儿怎么样了?”
喑哑的声音从静坐在无我大师身旁的老僧口中传来,彻莲垂下一双枯萎的灰眉,担忧地看着盘坐在榻上周身滚烫的释迦玉。
无我大师喂他服下两剂通络丸,手执金针刺在他周身真气游走的重穴,将那些还未沉淀的修为一一引向正途,屏息静气观察着经脉的动向。
许久,无我大师终于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拭去额角的细汗,轻颤着接过彻莲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道:
“还好,迦玉这濒死的躯壳到底比我想得硬朗些,这颇为冒险的通脉之术竟也着实可行;现下他已完全接纳了夺相密法的六层,只需再这般引渡十日,便可无碍突破第七层了。”
彻莲大喜过望,扑上前去伏在床头看着释迦玉老态尽褪、如今已又是年轻俊美的侧脸,心下不由得感慨万分,只道他们终于熬过了最后一道劫,从此便可昼夜相依,永不分离。
这般想着,他站起身来朝无我大师深深行了一礼,感激道:“大恩不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