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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林玥雯…”不儿被梅夫人盯的有点紧张,小声答道。
落梅夫人觉得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略微摇了摇头,又问:“你外祖父呢?”
不儿愣在那想了半晌,才缓缓答道:“我没有见过外祖父,只是记得哥哥好像说过,他叫林昕。”
听闻此名,落梅夫人大喜过望,一掌拍在桌子上,把不儿和梅曼楠都吓了一跳。梅曼楠怕母亲情绪太激动,赶紧站起来扶住她。梅夫人甚是高兴,绕到不儿身边,拉过她的手,笑道:“你竟然是拂音手林宵明的孙女!我年少时随父亲游历中原,曾有幸听你外祖父本人弹奏过那幽兰操,真是余音绕梁,别说三日,简直此生难忘。”
落梅夫人自己说的兴奋,仿佛又听到了那摄人心魂的曲调,但她见不儿面上的神情,却甚是落寞,便知少女口中的变故二字,不知包含了多少辛酸往事。落梅夫人看出不儿心中苦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看了看自己的女儿,便打趣道:“黎姑娘,楠儿把你大老远的拉来这边关小镇,耽误了你与家人共度佳节。这事儿你可得记下,回头找她算账。”
梅曼楠觉得母亲所言不虚,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向不儿道歉。
没想到不儿却站起来走出凉亭,在花圃旁停了下来。她抬头望着天上有些耀眼的圆月,沉思了许久,缓缓说道:“我倒是觉得,这是我过得一个真正的团圆节。”
梅曼楠与母亲对望一眼,两人都有点不明白不儿的意思。只听她接着说:“其实不只是外祖父,我对生身父母也没什么印象。我在墨黎谷长大。对我来说,严父之情,慈母之爱就跟人之初性本善一样,只是那些落了土的书籍里面空泛苍白的文字罢了。所以我对什么中秋月圆日,阖家团聚时这种东西,没什么概念。我也没少因为各种原因导致中秋不回家挨哥哥骂。但是他骂归骂,到了下一年,我还是不记得。归根结底,是我脑子里根本没有这根弦,心里也没这个节。”
说到这里,不儿好像突然想通了一样,转向凉亭中的母女二人笑着说:“到了今天我才明白,原来中秋节应该是这样的!应该一家人在一起,吃吃饭,喝喝酒,赏赏月,谈谈天。哎呀,我好像应该找个机会,去跟哥哥道个歉…”
梅曼楠一直觉得,自己成长的路上没有父亲相伴,纵使她的母亲是这世上最好的母亲,她的人生还是不完整,却没想到眼前这个一身正气光芒万丈的姑娘,竟然连自己是的双亲模样都不记得,不觉眼圈有点红。梅寨主见不儿这么说,猜到这小姑娘多半是家中出事之后,被墨黎仙人带回去抚养成人。她一直念到哥哥,哥哥,想必拂音圣手也还算后继有人。不过想到眼前这孩子生的如此乖巧可爱,身世又这般凄苦,为人父母者,心肠都是软的,梅寨主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她缓步走到不儿面前,脱下自己暖暖的披风,披在了不儿身上,然后柔声说道:“记住了,以后的每个中秋节,都和哥哥好好过。”不儿看着落梅夫人温柔的目光,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13章 3 恋沙客栈
绫影和卢清晓尾随着梅家商队,也赶在八月十五之前,到了恋沙镇。他们在镇上溜达了一圈,觉得估计要在这里待上些时日,还是找个好点的住所,所以最后选在了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恋沙客栈住下。恋沙客栈既然能以恋沙为名,自然是这里最好的邸店,只是这地方毕竟穷乡僻壤,所以比起大城里面客店,设施还是简陋了些。而且□□月份正是天气逐渐凉爽的好时节,来往的商队也很多,绫影他们废了不少口舌,才要到了两间房。两人这些天连着赶了好些路晚上也没怎么休息好,都有些疲惫,所以订好房间之后就各自去休息了。
绫影心里知道自己的身子骨,没有看上去那么结实,所以推门进屋之后想都没想就直接往床上一倒。才发现这屋子虽然破了些,床还挺大,于是干脆趟成个大字型,缓解一下全身酸痛。他刚想闭上眼睛小憩片刻,只见有个人砰的一下撞门进来,把绫掌柜吓了一跳。绫影连忙坐起来一看,来者竟是满面惊恐的卢清晓。“清、清晓?你怎么了?”
卢清晓一把拉起绫影,他面色很是难看,似乎五官都僵在了原地不会动,费了好些功夫才扯开嘴角,颤巍巍的飘出一句:“屋里…屋里有蛇! ”那样子到真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般,两道长眉死死拧在一起。
绫影本就没剩什么力气,知是这么个小事,便有点不耐烦的说:“有蛇你把它砍了便是…”
只见卢清晓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不行…我、我怕它咬我…”
绫影有点哭笑不得,心说你好歹也是个剑客,怎么怕蛇怕成这样。他也没法子,只好努力的把自己的胳膊腿都重新接回来,拉着卢清晓晃晃悠悠的走向另一间客房。进屋之后他果然看到一条小细蛇藏在桌子底下。绫影反手抽出卢清晓的佩剑,一剑刺去,把那小蛇扎了个对穿,然后又把尸身扔出去。他回身想把剑还给卢清晓,却见他盯着剑尖上残留的蛇血不敢伸手接。
绫影彻底没辙了,找了块破布把那青锋剑里里外外前前后后擦了好几遍,然后不由分说的插回卢清晓腰上的剑鞘里,问道:“这下好了吧卢公子?”
卢清晓松了口气,连连道谢,然后听绫影又说:“这种小蛇一般都不咬人的。若是再来,你砍了就好。”
说完这句话绫影就后悔了,因为他发现卢清晓听到“再来”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个炸了毛的猫一样,死死的拉住他的胳膊哀声道:“我、我要跟你在一个屋待着! ”
绫影本来就因为整日骑马赶路弄得腰酸背痛,再让他这么一拽,胳膊差点脱了臼,赶紧求饶道:“好好好,我陪着你,我陪着你。你先松手…”
所以等白鹭确认完不儿她们已经顺利安全的进了落梅寨,回来给绫影报信的时候,刚一进屋,就又看到了那个诡异的场景。绫影在床上直挺挺躺着,不过没睡着。卢清晓盘腿坐在边上的椅子上,守着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客房里光线昏暗,白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总觉得这气氛有些不寻常。屋子静的紧,掉跟针都能听见。
绫影自己也觉得这方寸之间甚是压抑,看见白鹭进来,有一种得救的感觉,他赶紧爬起来问道:“怎么样,不儿那边情况如何?”
白鹭比划了一阵,大意是说那边一切顺利。就是那落梅寨寨大墙高,前后又设有岗哨,自己不太敢靠的太近,还是等晚上再跟他们联系。绫影本就是做了暗访的打算,所以同意了白鹭的建议。此事商定之后,后面就变得比较尴尬了。白鹭一般都会和自家主人住一屋,以便于护卫他。但是卢清晓因为怕极了蛇,怎么也不肯自己一个人住一个屋。但是如果他跟白鹭一起住,绫影这没人陪着他们俩又不放心。最后实在没辙,小白鹭一个人美滋滋的抱着被褥去住另一间房,留下绫影和卢清晓两人面面相觑。
不过说是面面相觑,也不尽然。绫大掌柜没有那么好的身底,两个来月的奔波让他浑身骨头都散了架,所以简单洗漱之后,就往床上一倒,就算请来如来佛祖,也未必能再把他叫起来。不过绫影还是很知趣的,只占了床的一侧,给卢清晓空出了半张床的位置。
但是卢公子却好像不领情,径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死死盯着那床板,似乎要盯个洞出来。这么多天的相伴而行,让绫影这个人在卢清晓的心中更加鲜活了。他觉得这个绫先生,既不是卢植口中那个笑看世间千层事,弹罢人心万缕愁的风流才子,也不似大哥说的那初见知人短,再见察人心的阴诡之辈,就是个再平常不过的裁缝而已。只是这个裁缝,读的书多了些,阅的人多了些,经的事多了些。他也会哭会笑,生气的时候也不理人,做错事的时候也会小心翼翼的来道歉,饿的时候狼吞虎咽,困的时候蒙头大睡。是个挺可爱的家伙嘛。
清晓想到这,不自觉的泛起一笑。
他活动活动酸痛的脖颈,轻手轻脚的从椅子上下来,坐到了床边上。他望着绫影熟睡的侧脸出了会神儿,然后发现绫影手边有个小本,便偷偷的拿过来翻看。
小本里面记录着很多花草植物,每一种都描画的很仔细。有常见的莲花、牡丹、芙蓉、翠竹,也有不少的卢清晓不认识的花草。他翻着翻着,发现有一页画的是虞美人。这红的妖娆的美丽花朵,借着一句春花秋月何时了,传遍大江南北。
卢清晓一个剑客对这种国家不幸诗家幸的亡国之君没有什么好感,正准备翻过这页,才发现左下角标注了一个小小的不字。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记得第一次见到不儿女装的时候,缀在青丝云鬓上的就是虞美人,才明白这似乎是不儿喜欢的花。后面一页是重瓣山茶,标了个鹮字,清晓心想,这热热闹闹的花,确实跟朱鹮挺像。接下来是白鹭的水仙和青鸳的君子兰,清晓觉得,也是合适呢。再往后翻的时候,卢公子就有些不太开心了,那纸上勾勾点点缀了一簇丁香,旁边注了个镌秀的星字。约是取那丁香繁茂,犹若星河之意。
他放下小本,侧头看看身边熟睡的绫影,突然好想把这人拽起来问问,你那个叫星若的弟弟,到底什么来头?他目光不小心扫过绫影鬓角的白发,心中又腾升几丝不解。他蹙着眉头,暗自嘀咕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能让你个制衣贩布之人,日思夜想,愁白了少年头呢?沉默了一会,卢清晓感到困意袭来,把小本放回去之前,发现后面好像还有一页。他轻轻翻过一看,是一支玉兰,但是没有写字。
卢清晓盯着那页仔仔细细找了一圈,确实没有字,一个字都没有。他只好有点落寞的垂下眼睑,把小本给绫影放回去,熄了灯,轻轻躺下,听着绫影均匀的呼吸声,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那一夜他做了个梦,梦见玉兰花下,梦见绫影修长的脖颈和身上淡淡的清香。总之,是一个他一辈子都不会告诉别人的梦。
其实在恋沙镇这种人来车往,川流不息的贸易小镇开个客栈,是个挺不错的买卖。雇几个小二拾掇拾掇房间,打扫打扫卫生,客栈掌柜坐那数钱就行了。倘若有心,再请个有些手艺的掌勺大厨,窖藏点好酒,就顺带着把脚店的生意也做了。这般算来,比在那繁华喧闹的东京城里经营个布店,不知道要轻松上多少倍。远远瞄着那跟客栈掌柜打听消息的绫影,卢清晓这么暗自盘算着。那人一觉醒来虽然看上去舒缓不少,面上也有了笑容,但是他眉心隐隐的忧思仍然拢在清晓心头。
客栈的掌柜姓刘,自家娘子在落梅寨里做点小工,这恋沙镇好些人家,皆是如此。绫影随便编了个由头,说他们听闻最近会有一批品质上乘的茶饼香料入关,便老远从蜀地赶来,想能分一杯羹,特向掌柜问询哪里更方便打听消息。恋沙客栈虽说每天要接待几十个客人,天南海北的消息皆汇聚于此。但是客栈毕竟有客栈的规矩,不听,不问,不传。所以刘掌柜,就把绫影支去了茶馆,还不能是别的茶馆,非得是那小湖畔的听风楼。
听风茶馆是个两层小楼,楼下喝茶,楼上听曲。楼下的茶一文钱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