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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他总是被教做人-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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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分不清这究竟是何意思,便偷瞄他的神色观察着,确认没事才发现我原来的衣服又被他拿去擦拭秽物,没法穿了,却仍担心会被人看到。
  他便安慰,天色昏黑,戴上斗笠不会有事,即便有人认出,也会帮我灭口。
  我若是还相信斗笠便是傻,但想来有他在应当不会有事,只好勉强答应。
  刚出门时还能看到那酒楼围了好些武林盟众人,我压低斗笠,果然没人猜到我会作此打扮,因此无人注意到我。由于天色已晚,那成衣铺已关门,剑寒清硬是把老板敲出来,随手选件青衣丢给我便离开。
  待回客栈时,那酒楼的人均已散去,街上只有稀疏行人,总算安然无恙地回来。我一路心惊肉跳,刚暗自松了口气,却在客栈门口,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小小的少年身影。
  他如木桩般怔怔立着,见鬼似的,连手都在发抖。
  我也愣住,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果然,转眼间他黑白分明的眼中便现出极端愤怒的杀机,想必又嫌我给他丢脸想杀我雪耻,清朗的声音传入耳中。
  “谁让你这么穿的?”
  未等我回答,冰冷剑光已破空而来。
  然而这次朝向不是我,而是我身旁的,剑寒清。
  剑寒清不躲不避,拍剑迎上,我想起他已答应我,若被人认出便会帮我灭口。


第二十章 冤枉
  两剑相交,一个萤萤之火,一个皓月之光。
  陆星临这小子连我都打不过,加之右手受伤,拿剑都发颤,怎会是剑寒清的对手?
  但他偏就要以弱搏强。
  这击落败后,身型晃荡,右手发颤,几乎握不住剑,一道血线自唇边溢出,却仍骄傲笔直地立着。
  他年纪太小,有天生剑心,剑寒清到底手下留情了,好奇问道:“这位小友,你白日还说要亲手杀这妖人,怎的夜里便要救他了?”
  陆星临抬手抹去唇角的血,喝道:“这妖人我迟早要杀,但绝不许你辱我青城派弟子!”
  我知晓这小孩最维护门派颜面,我给他丢脸便记恨到现在,也不愿与他纠缠,只想息事宁人尽快离开,剑寒清非要招惹,闻言不屑地道:“他早非青城派弟子,某想怎么管教便怎么管教,轮得到你这前师弟插手?”
  我实在是佩服剑寒清,短短一句话,先辱这小子师门,再承认此事是他逼迫,最后还不忘嘲讽这小孩一把,每句话、每个字都踩在小崽子痛处。
  果然这话刚刚说完,陆星临手中剑势疯涨,剑光激闪,如照破苍茫夜色的电光,带着不甘不愿的怒意陡然冲上三尺之高,再次对上剑寒清的剑。
  两道剑气相撞,发出震天翁鸣。
  街上狂风大作,碎石飞溅,枯叶乱舞,狂涌的罡气将两人衣袖吹得猎猎抖动。
  有如此天资,若他已二十六岁,或许能有一战。
  但他只有十六岁,激怒之下使出这强悍的剑气便已太过勉强,剑寒清大他一轮,即便留手,他仍退了五步,单膝跪倒在地,剑从本就重伤的右手脱手而出。
  我无声地叹息,想必认识到实力悬殊,这小子总该老实回去练剑了,正要劝剑寒清别再惹事快些离开,他却再次晃晃悠悠站起,吃力却坚决地拾起落地的剑,抬起寒星般的眼眸,道:“事关师门荣誉,我不认输!”
  还如小时候那般,打架打到伤痕累累仍不认输,倔强又骄傲,与我曾经那么像,我正想得出神,却见剑寒清黑黢黢的双眼正审视着我,不知为何突然说道:“小护法,这回我不会留情。”
  我看这小子右手绝无法承受任何重击,若是再来,且不说还能不能用剑,怕是性命保不住,心里骂他兔崽子,面上却敛容肃然道:“够了,他逗你的。是我自己喜欢这样,与他无关,你若觉得我丢了你的脸,便回去勤奋练剑杀我,莫要牵连无辜。”
  不甘自他清澈的眼底变作满腔怒火,凶狠地瞪着我,叫道:“你不是!”
  我平静道:“怎么不是?魔教妖人哪有底线廉耻?再不走,别怪师兄心狠手辣,不念旧情了。”
  我讲得有理有据,他终于相信,双目猩红得像要吃人,眨眨眼却有豆大的泪珠滚落,衔恨喝道:“谁跟你有旧情了?我没你这样的师兄!”
  我走时这小孩还不过十岁,他是我亲自带大的,想必因我受过不少嘲讽与指摘,不知多少次躲在屋里落泪,先前被我打得那么狠都没有哭,却在我承认自己就是毫无廉耻的妖人时支撑不住当着外人掉了泪。
  就让他这么失望吗?
  我不愿看,也不愿想,只觉得这眼泪已化作重重无奈将我淹没,喘不上气,忍不住想开口收回刚才的话,但却没有说出口。
  即便他信了又能如何?难道离开青城派跟着我做一个叛徒吗?还是在我离开人世后,也如我活着时那般受人唾骂?那颗骄傲又脆弱的心,能承受吗?
  不可能的。
  都走到这一步,我已亲手绝了自己退路,不渴求谅解,不接受道歉,更不要任何牵挂,孤注一掷。
  最终我什么都没有说,只冷漠地转身上楼,不愿再与他纠缠。
  走至楼梯上时,远远听到剑寒清蛮不在乎地笑道:“哭什么?某看你剑法不错,来陪我喝酒!”
  剑寒清总能找到各种借口劝人陪他喝酒。
  心情不好,喝点酒就好了。
  打架要尽兴,必须喝点酒。
  景色不错,怎能不喝酒?
  我没细听这回的理由,急着换下衣裳,对镜检察并无异样,想想便将余下的那坛酒也带下楼。看到陆星临正挨着剑寒清静默坐着,小脸冷若冰霜,见到我的瞬间却炮竹般站起嚷道:“放我走,我不认识你们!”
  我被他吵得心烦意乱,也不发话,面无表情地将酒搁在桌上,默默离开,想着便让这两祸害一起喝酒吧,别来纠缠我,然而没能走到门口便听到剑寒清的声音,这次是命令:“回来坐下。”
  我顿住,既不再走也不回去,犹豫片刻,还是不敢招惹,怕他疯起来当众教训我,便忍着气若无其事地坐下,仿佛不是被他逼迫回来的。
  小崽子板着张晚娘脸,与我相看两相厌,我们都被他以武力胁迫不得着面对面坐着,却互不说话。
  剑寒清眨眼间已灌他两大杯酒,道:“陆小友,你有天生剑心,浸心仇恨会断送剑道,不值当,不如放过他吧。”
  陆星临这回却没如过去那般蹦起来争吵,似是喝醉了,只压着怒火瞪着我低声道:“你杀了师父,又屠杀无数武林盟众,还不肯留下服刑,反叛逃至魔教。”
  我面无表情道:“就是我杀的,我就是不愿受罚,怎么样?有本事便来杀我报仇!”
  没等小崽子回应,便听剑寒清声音微沉,道:“好好与你师弟说话。”
  我已本能地紧张,再看他眉角稍冷,是我熟悉的威胁。我虽能收拾得了小兔崽子,却不敢惹这尊神不快,直喊冤枉。
  他问你哪里冤枉了?
  那夜我到师父房中时便发现他已断气,胸口插得竟是我的剑,我预感不好,所有人却恰好赶到看到这幕,再看那遗嘱竟也改作将掌门之位传给我,又的确是我的字迹,人证物证俱在,我百口莫辩,只有师妹那样的傻子才会无条件相信我。
  我想想便对他道:“我说师父不是我杀的,有人信吗?”
  剑寒清问:“我不是人么?”
  我怔了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他愿意相信我吗?
  不,他不该这么说的。
  他不是应当像往常那样,以武力迫我认罪,或嘲弄我这妖人至今仍要反咬一口吗?那我都能理直气壮地承认自己就是那弑师背叛,仍不肯承认的穷凶极恶之徒。
  我疑心这是新的逗弄花样,就着清冽酒香观察他隐在烛火后的轮廓分明的面庞,却见他神情坦荡,一派云淡风轻,理所当然地继续喝酒,不似诚心戏弄,倒让我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们明明不熟,彼此印象也不太好,为何相信我?
  再看陆星临不过被灌了几杯便趴在桌上,小脸哭得满面泪痕,直喊着不要走。我喉咙艰难地动了动,拿起酒杯喝口酒压压惊,待放下心思已走了个来回,终于开口问道:“您不了解经过,为何相信我?”
  他挑了挑眉,瞥了我一眼,嗤笑道:“了解你便够了。你这张嘴,半点用都没有,没事时废话连篇,真正有事哪次说得出话?”
  怎么没用?我求饶时他分明很享受,要不是靠这巧舌如簧的嘴我能活到现在?
  我不服,正欲辩驳,却感到胸腔中情人蛊突然不安地躁动,当是母蛊出现在附近,我腾地起身,险些撞翻桌椅。情人蛊血脉相连,我先前打斗时剧烈消耗内力,想必少主已察觉到来找我了。
  眨眼间感应越发剧烈,是他离我越来越近。我心跳得几乎突破胸腔,忙拱手快速说道:“抱歉,在下有急事必须离开,下回请您喝酒赔罪!”
  说完甚至没等他回应,也不顾陆星临喝了多少便仓惶逃离客栈,怕被少主认为我在外交了朋友,虽然我与他并非朋友,甚至关系还要差。
  亏得我走得快,刚出门便迎面遇到少主,他的黑衣与身后的莽莽夜色融为一体,更衬着那张脸淬透的白,本是旖旎的眉心也凝了层霜,透着寒意。
  正是菩萨般的面容,蛇蝎样的心肠。
  我忙跪下恭声道见过少主。
  他没令我起身,只弯下尊贵的身子,手指在我左肩渗出的斑驳血迹上轻轻按着,便有更多血洇出,我瞥到那指尖沾了血,显得越发白润,这轻微的刺痛却令我的身子在他掌心下战栗不止。
  让自己受伤是极大的罪过,上回便因被打折手被他狠罚,这次可比上回重得多,不知会受到怎样的虐待。
  他却收了手,冷声问:“那人还活着?”
  我忙道那人已死,他嗯的一声,身上冷意稍褪,令我起身,回去路上听我将事情始末去了剑寒清部分细细讲述,待讲完已回客栈。他又令我脱去衣服察看肩膀伤势,那麻布包得并不精细,挺像我自己单手包扎的,他也未生怀疑,只顿了一下,垂眸看着我,道:“本少爷记得,那霍向北还有个哥哥。”
  我马上领会这是要灭霍家满门。这魔头自小被教杀人,却不曾被教过怜悯,我也杀人屠门,或出于泄愤,或出于任务,只是坏而已。他却杀人如呼吸,无喜无悲,无任何感觉,就如人心情好或不好时,都可随意碾死几只蚂蚁,无须任何理由,哪说得上好坏?
  甚至无法说他是恶人,他只是单纯的不把人当人看罢了,更何况这蝼蚁敢招惹他的人,便是打他的脸。
  我倒不是心软,只是一来担心他追究此事牵扯出剑寒清,怕被知晓我曾多次被他羞辱玩弄之事,这是比死还重的罪,二来虽说这霍江北是好色之徒,哥哥霍江南却是个相貌堂堂的少侠,又不曾得罪过我,实在没必要迁怒,便打算息事宁人,道:“不如算了吧。属下已取他性命,这点小事实在不值得您出手。”
  少主琉璃般的黑眼珠动了动,忽然问:“你心里在骂本少爷心狠手辣,对吗?”未等我诚惶诚恐地下跪磕头,他便接着说道,“可是明月,你正因做得不够绝才屡遭报复,你跟我这么多年,你可见有人来与本少爷寻仇?”
  我愕然问道:“少主英明,可那些人总有师长亲友,即使灭门又该如何处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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