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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他总是被教做人-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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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她便是柳家大小姐,柳如言。这霍江北方才出言侮辱她亡兄,难怪她会这般生气。
  但我看着她满面怒容,这为维护哥哥命都不要的模样,竟觉得眼眶发涩,险些以为是嫣儿回来了。
  我被人冤枉侮辱时,她定也是这样,忍着眼泪,拼命维护我,打不过也要打,吵不过也要吵。
  只为了这个,她心中盖世英雄的,我。
  我暗自叹气,但既然她是柳家大小姐,想必这姓霍的当不敢为难,这柳家与多家势力结亲,洛尘最看重利益,若敢得罪柳家,他亦会亲自清理门户。这江湖到底还是看权势,他能随意摆弄穷人家的女儿,世家小姐,却是碰不得的。
  其他人亦惊慌地劝道:霍兄,她是柳家大小姐,咱们不好得罪。
  不想这霍江北已穷凶极恶,眼中闪过狠绝之色道:“你们没听到吗?她可是想要我性命。这女人但凡毁了清白,便不值钱了,听闻这柳家小姐能怀灵胎,若是怀了我的孩子,便是一家人,哪里还会为难?柳姑娘,你不是要嫁盖世英雄吗?看我如何?”
  便令人将她按住,掏出药粉,混入酒中摇匀,要迫她喝下。
  我岂会不知那是什么药?
  我眼睁睁看着那土陶酒坛,看着那些人或笑或冷漠的脸,看着小柳姑娘逞强却又惨白的脸,形势危急,搬救兵已来不及了。
  这时却见有把刀破风而去,将那酒坛击得粉碎,自按住柳如言那人的胸口穿心而过,将他活活钉死在身后墙上。
  我正惊奇是何人看不下去,要帮这死去的哥哥救妹妹。环顾一周才发现根本无人,仔细一瞧,插入墙上的不正是我腰间的窄刀吗?
  原来这刀是我射出的。
  可我贪生怕死,又冷血无情,怎会明知打不过还要出手。
  想来,使我飞出这刀的应当是那个师妹心中,无可比拟的我吧。
  事已至此,无论该或不该,都已动手,只能应战。小柳姑娘便趁众人怔愣急忙奔至我身后躲着,猫儿般的双眼警惕地盯着这些人。
  我最看重小命,这条命是要留着为师妹报仇的,但眼下,看到别人家妹妹受人欺负,露出这强撑又惊瑟的模样,她的哥哥却已不在,我果然,仍然会感到心痛,便将她挡在身后道:“快走,这里交给我。”
  她刚还怒容满面,宁死不屈,见到有人保护她时却又泪珠滚落,楚楚可怜,叫道:“我不怕死,绝不丢下恩人自己逃!”
  我救人时被人反捅一刀会寒心,但此时却希望她不要管我自己离开,因为无论她走不走,都无任何帮助。
  我见那霍江北回过神来,那宽刀向我攻来,不肯放她离开,便将她朝门口用力一推,低喝道:“去对面客栈天字间找一个人,就说再不来可没酒了!”
  接着躲开那对我劈下的宽刀,劈手夺下左手边攻来那人手里的剑,重重一推,折断他手臂,提剑再战,照霍江北右臂斩去。他使得也是刀,却是宽背大刀,厚重强劲,如密不透风的墙般挡下我的剑,我虽剑势灵活,却也未占到便宜。
  我没见过他,但今日武道大会他是认得我的,见我竟敢出手,便嘿嘿笑道:“你这叛徒,武林盟通缉你,你倒来送死。也好,捉到你也是大功一件!”
  我不应声。见其他人纷纷上前助阵,先出手将右手边的人捅个对穿,再挡面前宽刀,他功力胜我一筹,这招则更为凶猛,挡下他的攻击,我竟觉得手里的剑如枯木般,几乎折断,震得虎口发麻,这时身后便有人照我心窝刺下。
  右手仍在发麻,我急忙换手接招,这剑本就不是什么名贵宝剑,终于不堪负重地断了,那剑只打偏过去,刺在我的左肩,血汩汩地流,染红了我的青衣。
  伤口不及一寸,却很深。
  我无暇去捂流血的伤口,眼中杀机毕露,一柄雪亮的匕首自袖中滑入右手掌心,抹向对方脖颈取他性命。
  那血仍不住地流,我感到力气正快速流失,却苦苦支撑,总觉得再多坚持一会,说不定……能等到他来。
  便以那小巧匕首格挡住霍江北那厚重的宽刀,果然抵挡不住。他再次出刀,却是对着我胸口砍下,周围有人阻住去路,我避无可避。作战已成为本能,未及思考便向右偏去,令这刀对左臂斩下。
  这样虽会失去左臂,却可保住性命,并且我右手的匕首亦会在他靠近时插入他的胸膛,届时只要再杀其余四人便能活命。
  我本以为必死,却能以一条手臂换这禽兽性命。
  值得很。
  便冷冷盯着,只等这刀砍下,不知怎的,这动作却在我眼中意外放慢、定格,此刻分外漫长,我能听到周遭万物的声音,刀剑声,喊杀声,落叶声,但这些声音却统统远去,唯一清晰落入耳中的却是自街边而来的,那熟悉的,肃杀的飒飒秋风。
  只听咣当声响。
  落地的并非我的左臂,而是武林盟左使的宽刀,以及一截血淋淋的手,甚至手指还微微动弹,血自血窟窿喷涌。
  长剑回到门口那人手中,连血滴都未曾沾上。他再次出剑,剑气如虎啸龙吟,片刻间连斩其余几人手臂,待无人再有余力出手时,才一言不发走至我面前。
  我惯来单打独斗,从未期待过有人相助,但这次却怀有那么丝毫期盼,认为他定然会来,即便是为了酒,也会来。见他终于来了,才松了一口气,无力地跪倒在地,右手捂住肩上的伤,血自苍白的指缝渗出,显得触目惊心。
  我抬头想道句谢,却见他面色沉着,似乎隐着怒意,手中剑锋微动,割去我靠近伤口的衣袖,洒上伤药,旁若无人地为我包扎止血。
  然而那霍江北虽也受伤流血,却咬牙切齿叫骂不止道:“你这手下败将,不过是仗着有靠山罢了,上回也靠着别人才赢的阿翎!”
  仗势欺人有什么不好?
  我正想反驳,却瞄到剑寒清脸色极为冷肃,便不敢吭声,连顶嘴都不敢。
  他并不搭理那人,待包扎完毕,已无大碍,寒意凛冽的眼才终于露出笑意,道:“难得你想做好事,不给你点奖励,是不是说不过去?”
  我张口,声音发哑,道:“我……”
  说话间,又是招呼都不打,便有股比先前更要强横霸道的内力冲入体内,我咬牙承受,隐约感觉有人轻抚着我的侧脸,对我说道:“不如奖励你一个当英雄的机会吧,想必你会喜欢。”
  由于不是头次,这回比上次好受得多。待它汇入丹田后,我甩了甩手腕,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这至阳内力我用了十五年,比呼吸还熟悉。慢慢攥紧五指,指节捏出咔嚓声响,久违的力量重新在掌心翻涌。
  我竟激动得想要落泪。
  虽然身子仍有些虚弱,但我的精神却极为亢奋,亢奋到忘了疼,亢奋到浑身战栗。五年了,我险些忘记自己曾如此有力过,几乎以为自己生下来便这样绵弱无力,这才想起,若武功未废,我也该有如此功力了。
  便拔出我的刀,对剑寒清点头道:“多谢英雄,这回真的喜欢。再劳烦您蒙住这姑娘的眼,在下须做点孩子不能看的事。”
  小姑娘柳如言不服,叫嚷着姑奶奶有什么不敢看的!却被剑寒清毫不怜香惜玉地捂住眼拎了出去。
  这才转向霍江北,唇角不由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道:“便请左使大人,好好见识见识在下这武功未废时,能轻易救你兄长的功力吧。”
  霍江北亦练得左右刀法,我们都因流血太多脸色苍白,他身材却比我壮硕强健,这回左手使刀向我劈来,与右手几乎无异。我冷冷一笑,不躲不闪,内劲化入手中窄刀,迎上这惊涛骇浪般刀势。
  这次,细密如铁的刀墙终于现出丝丝裂纹,我狠辣的刀如一条灵活游走的青竹蛇,趁缝便钻,瞄准的却是他腿间罪行累累的根源,手起刀落,伴着一声几乎划破天际的惨叫,将那东西挑至街上,恰好被路过野狗叼走。
  想必这东西他来世也不能用了。
  我看着他痛得满地打滚,衣服混着血污狼狈不堪,才以刀指向他喉咙,冷冷问道:“木匠家的女儿,便可随意摆弄了么?”
  他已痛到听不进去,我也不指望他的回答,只以刀背砸断他的喉骨,便见血雾倾洒,令他于痛苦间悄然死去,半句话未来得及出口。
  我便割下他首级,搁在桌上,缓缓走向其余手下。他们认为我残忍嗜虐,惊恐万分,纷纷叩头叫饶命。我向来讲道理,这霍江北是主谋,其他人只是助纣为孽罢了,便给他们机会,问:“你们说呢?”
  他们连连磕头,道自然不是。
  我叹气,那便是明知故犯了,果然该死。
  便手起刀落,理所当然地将他们人头砍下,依次在桌上摆成一排。
  待清理完毕,酒楼中已是遍地残骸,唯独那两坛酒未被波及,似乎打斗间本能地避开了。
  我便留下一锭银子作酒钱拎起酒离开,刚出门,柳如言便感激万分地扑入我怀中,脆生生问道:“英雄叫什么名字?我是知恩图报的人,来日定当报答。”
  剑寒清给的内力只是暂时的,却让我想起许多,比如过去与人战斗时灵魂沸腾的感觉,比如小柳姑娘抬起的眼眸中溢出的,我最常见的仰慕。
  虽说我从不认为自己是错,也不惧蝼蚁的评价,但这江湖哪个女儿不希望救自己的是个盖世英雄?即便不是洛尘那样的青年才俊,也定然不该是我这恶名昭彰的长生殿护法。
  我怕她失望,沉吟片刻,便答道:“无门无派,剑寒清!”
  剑寒清正在旁慢慢喝着酒,闻言差点呛到,咳了好半天却忍不住扶额大笑,柳如言便问哥哥姓名。
  剑寒清被问住了,只好答道:“闾阎酒鬼罢了,没名没姓。”
  我怕说多错多,便弯腰摸摸她发顶,哄道:“快回家吧。我武功低微,并非英雄,咱们今日能得救全靠这位英雄才是。”
  她却眼睛亮亮地盯着我,振振有词道:“怎么不是英雄?倘若武功最高的人便是第一英雄,那总有武功更高的人吧?真正的英雄,不须武功高强,却敢为弱者,向更强者拔剑,这样的男人,才是我心中的盖世英雄。有人这么说过。”
  我感慨万千,越看越觉得这小柳姑娘无论语气,神态,性格,都像极了嫣儿,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却不敢再多问,怕生出多余牵挂,届时会变得怕死。
  眼见暮色笼罩,时候不早,小柳姑娘便与我们告辞,年纪不大,讲话却老气横秋,笑嘻嘻道:“多谢清清哥哥,咱们后会有期。”
  清清哥哥?
  清清……
  我再看剑寒清那张英气的脸,实在很想笑,又怕被他收拾,强行维持着平静与她告别,待她走远,还是没绷住笑了一下,但马上敛容严肃道:“您能给我一个做英雄机会,在下感激不尽,方才多有得罪,实属无奈……”
  未说完,他便在我额头戳了一下,笑道:“装什么?想笑便笑吧!”
  长街落满枯叶,放眼望去遍地秋意,被肃杀寒风吹得沙沙作响,我偷瞄着他的表情,才到了声失礼,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发颤才止住。
  叫剑寒清清清,也太好笑了。


第十九章 伤药
  回客栈时才刚入夜,剑寒清的房间自窗户便能观赏西湖夜景,宁静祥和。
  先前我的青衣左袖均被划破染脏,伤口仅简单止血,他将两坛酒在桌上搁好,又令我脱去重新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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