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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如此作为,难道就不怕众人非议吗?”不远处有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对周祭这人面兽心的怪物产生了深深的厌恶之情,陶令章素来是不爱管闲事的,连他自己的事情都未必上心,可今日,他难得的发出了不满之声。
周祭此时气在头上,迎面看见了陶令章,心上一凛,“原来是母后的新宠,如意馆的画师陶令章啊。怎么?你今日得闲,没在母后榻上侍候着?”
陶令章容色冰冷,走了过来,“臣奉劝太子殿下一句,王上膝下虽然子嗣不多,也未有及得上太子的,但太子殿下若一味放纵成性,难道王上就真的别无他子可立么?况且江陵孟氏一族是江湖上的泰山北斗,备受推崇,若太子殿下得罪了他们,将来就算登基为王,焉能做得长久君主?”
“我教训我的人,与你何干?”周祭冷然道。
“臣井底之蛙,竟然不知孟先生成了太子的人,若是王上听见,不知又作何感想?”陶令章面无表情,凭风而立,衣带随风飘起,傲然如冰莲。
“本太子怕什么?本太子起码没有觊觎父王的女人,而某些人就……”周祭不以为意,反唇相讥,话适时地收住了,给人无限想象的空间。
“够了!”孟衍喝道,眼里从茫然空寂到缓缓添了□□,他看向周祭时,表情再无半分其起伏波澜,“太子殿下,请你离开。”
太子殿下……
周祭心被拧紧,将手中带了血的长剑猛扔在地上,无一刻停止大笑,无一刻敢抬起头看孟衍。
*
“太子殿下,听闻陈国于博望坡一战大败,连他们的常胜将军谢沉舟都两股皆伤,难以下榻,被迫向我越国乞降称臣,实在是可喜可贺啊!”郭外斜一个劲地向周祭示好卖乖。
前世时,博望坡一战爆发时,他孤身在巴蜀之地,大摆筵席庆贺,以舅父魏延为榜样。然而这一世,幸得留在平城,还能亲眼见到这一幕。
他记得,此战之后,陈王为表忠心,将自己的独子崔恪送往越国为质子,一送便是十二年,崔恪回国之后,励精图治,以区区两年时间壮大国家实力,狠狠压了越国一头。
老冤家啊。
周祭一想到过几日越军班师回朝时,自己便能见到前世的宿敌崔恪,心里痒了痒,感到难言的快感,到了我的地盘,非要整死你不可!
自从和孟衍闹翻之后,他一直觉得心中很压抑,难得遇上件高兴事,想来想去,决定去跟孟衍说一说。
毕竟,这王宫虽大,能耐心听他说话的人,也只有孟衍。虽然,他根本听不懂,也不在乎周祭说得到底是什么,但只要有人听总还是好的啊。
“先生,我来看你了。”他笑得一如往出,好像前些日子那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不是他,而另是他人一样,脸皮厚,还健忘,是他最大的本事,最可以拿来炫耀的资本。要坏了旁人,估计早就钻入地缝,再不见孟衍了。
“回禀太子殿下,孟太傅他出去了。”宫人道,自从有了上次小太监的前车之鉴,永乐宫中的奴才们日日悬着心,生怕周祭过来,其他各宫各院的人也都害怕被调到这里来办差事,大都是没有关系、不肯疏通人脉的人,才被派到这里来做事。
“他能去哪儿?”周祭一笑,孟衍是个能闷在房间里几个月不出门的人,而且王宫之中又没有他熟识的人,他能往哪里去?
宫人支支吾吾,闪烁其词,“奴才……奴才不清楚。”
“说!”周祭沉声道,内心有了不好的预感。
“……孟太傅去如意馆向陶大人讨教画艺了。”
周祭一震,眉往中心拢了拢,“好啊,好啊,他果然开始择别枝而栖了,好啊,实在是太好了。”
宫人不敢说话。
周祭自言自语了一阵,笑得比苦还难看,“从此以后,若是孟衍敢踏出这永乐宫一步,本太子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牙关打颤,跪倒在地,“是是是!”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补,赶榜单写得好粗糙啊,等到全文完结之后,一定要要修改一下,不能总拿感情来水了。而且没时间修改了,,,赶榜。。。。
第20章 第二十章
坐在达越的马车上的,是崔恪和李歇。
“放着好端端的王侯陪读不做,反而跟我一道去越王为质,李歇,你莫不是数钱数多了,脑子不好使了?”崔恪乜斜着眼,看着身侧的男子,黑眸之中无数情感暗涌。
李歇笑眯眯地道:“听闻越人豪放洒脱,用钱不拘一格,歇来此,才能更好地发家致富啊。”
他笑着笑着,发现崔恪丝毫不为所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他忙笑:“怎么啦?公子莫不是感动的想哭啦?”
“你放肆。”崔恪低哑着声音,带着些笑,一拳捶过去,快要接近李歇时,拳头变成掌,搂住了李歇的脖子,将他往怀里一带。头搁在李歇发冠上,轻轻地摩擦,“李歇。”
李歇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如何不知崔恪此时的心情被亲生父亲当做礼物送来为质子,就算他内心再强大,也会受不住的吧。
更何况,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看上去如一头漂亮狐狸的男子,是有多么的害怕被抛弃。
“李歇。”头顶再次传来崔恪的声音,低低近乎喑哑。
“公子有何吩咐?”李歇乖乖不动弹,垂着眼问道。
“我想母亲了。”怀中人的温度让他的心回暖,从不曾示于人前的脆弱一触而发,他再也不想强颜欢笑,只想将心中的孤寂与无奈全都说出来,一字不落地告诉他。
“公子以后过得好,夫人也会倍感欣慰的。”安慰人实在不是李歇的强项。
“我想建康城的酒了。”
“只要攒够了钱,什么办不到?到时候买个建康的酒馆过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想回去。”崔恪忍不住浑身发颤,两道浊泪喷涌而出,他紧抿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只要攒够了钱,付了赎金,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的。”李歇慌了起来,他……竟然在哭?
“好。”崔恪吸了一口气,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对于怀中人的顺从,他感到十分的满意。
李歇摸了摸袖中的几吊钱,异常的绝望,何时才能攒够赎金啊?
以前贪钱是为了吃喝玩乐,以后却……为了赎他,这么一想,李歇不禁笑开,若真的赎了他,他再也不要他回陈国受罪,他要拐了他去五湖四海,逍遥一生,让他不要再背负太多的东西。
这是个遥远的理想啊。
军队昼夜不歇,距离抵达越国,还有三日时间。
*
孟衍从如意馆回来时,天色已黑,月光垂洒,满地青光,他正在沉吟间,一抬头,瞥见了跪在永乐宫外的两排人。
“你们在干什么?”孟衍道。
宫人不敢说话,直向他投求救眼神。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孟衍温声道。
“先生回来了啊。”周祭推开门,如他所愿地回了他。
孟衍感到头皮一下子炸开,面上添了愠色,指着宫人们道:“你今天又发什么疯?”
周祭拍掌叫好,“好啊好啊,跟了陶令章混了几天,都会骂人了,不错不错,用不着我再来带坏你了。”
“让他们起来!”孟衍不悦道。他也不明白,为何眼前的人能总能轻易地让他不再冷静,变得焦躁不安。
“他们能不能起来,要看先生怎么做了,光动嘴皮子可是不行的,再怎么说,也要来点实际行动吧。”周祭如沐春风地笑,从何时起,调戏孟衍,用言论激他,变成了他乐此不疲的爱好。
“你以为我当真怕了你吗?”孟衍目光不闪不躲,对向他。
“怎么?你想杀了我?不错,这是一个好主意,但是——”周祭瞥了瞥他的剑,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嘲笑,“一个都不敢拔剑的人,你认为你能杀得了我么?”
孟衍道:“我从未想过杀你。”
周祭一怔,旋即问道:“即使我万恶不赦,为千夫所指,你也不会杀我?是不是……”
孟衍的话没说完,下半句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早晚会自食恶果。”
“好好好!”微微表露的善意收回,周祭面露凶煞,一把走上去,托住他的下巴,不耐烦道:“是么?但在我死之前,我一定会毁了你!我要看着你两手都是血,看你毫无尊严地在我面前摇尾乞怜,我要你成为我的傀儡,终生都是!”
孟衍被他恐怖的想法震住了,他至死也不明白为何他的入室弟子一个比一个不堪,一个比一个邪恶,人人膜拜的天下第一剑客、江陵孟氏的家主竟然从未收过一个称心如意的弟子,反而是每每被弟子折腾得丢了半条命,说出去都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孟衍扣住他的手腕,将托住他下巴的手死死钳制住,携带着巨大滔天的力量,一字一句地,他道:“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好起来?”
想都没想,周祭道:“是啊!不过,是欲、仙、欲、死!对了,先生这么高风亮节的人,肯定是不知道这些淫词艳句的吧,那我就来给先生解释一下,只是言语未必说得明白,我要以身相传……”
话还没说完,孟衍已经用胳膊夹住了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径直向永乐宫中走去。
跪了一地的宫人们惊呆在原地,一直以来被太子压得只能妥协的太傅,敢情是要反抗了?看来这个夜晚,不会安宁了。
“你想做什么?”被孟衍扔到床榻上的周祭,瞳孔一缩,眉毛皱成川字。
“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么?”孟衍面无表情道,他解下了床钩上吊着的帷帐,毫无章法地压了下去,一面扯弄自己的衣带,一面拽住周祭的手。
他竟然……
可他的眼睛里却是深深的嫌恶,好像这么做,是有多玷辱了他纯洁高贵的人格似的,他竟然那么厌恶自己么?
“先生这是举大义而舍身么?”他道。
孟衍没有理睬他,如同奋力耕耘的犁牛,在专心地扒扯着衣裳,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只是照着周祭之前的样子依样画瓢,可惜得很,他只得貌似,未学精髓。
“够了!你以为你陪我睡一次,我就能弃恶从善么?不可能的!绝不可能的!”他猛然推开孟衍。
孟衍没有料到他这一举动,被推的撞向了墙,骨头几乎都要散架了,骨节发出了错位的声音,他抬眼,看着周祭正双掌撑着床,怒视着他。
孟衍自己也不知为何,脸上如同涂了辣椒水,他道:“……你为何推拒我?”
“你知不知道你这副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模样很让人讨厌?!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认为因为你的存在,就能让别人改变?你看看这天下,多么的肮脏不堪,你想独善其身,你想伸大义于天下,你想做你的万世圣贤,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话如连珠,洒在地上,清脆的回音,震破万里长空。
周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一溜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孟衍一人,伸手抚摸着被上他留下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