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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云逸尘已是十分不易。岳卿涟也曾想过,这云家虽是世家,但在云隽这一辈成为武林之主,无疑是十分有能力且有魄力的,这样的人显然不可能和云逸尘一样生的慈眉善目,一派温和。如今这一见,果不其然,这云隽和云逸尘并不是十分相像,剑眉厉眸,刀削的刚毅脸庞,是比墨言看着还要凶猛的兽,包裹着斯文的衣服。若不是一旁有云逸尘,怕是对方身上传来的压力会让岳卿涟站不住脚。
“爹!娘!你们回来了啊。”云逸尘起身相迎,还不忘拉着岳卿涟一起。“这是我朋友,卿涟。”
“青莲?”被长袍严严实实裹着的云夫人从云隽怀中探出头,她苍白病弱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那是一张和云逸尘九成想象的脸,若说云逸尘似佛,那这云夫人便是那大慈大悲的观音娘娘了。她看着岳卿涟,似乎很吃惊自己儿子那亲密的姿态,但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好奇地问着岳卿涟的名字。
“是卿本佳人的卿,涟漪何处起的涟。”自己当时随口说的话,他倒是记得比谁都牢。
“哦原来如此。是个好名字。咳咳。”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云夫人便是一阵猛咳,靠着自己丈夫的胸口,柔弱地几乎站不住。
“你们慢慢吃,我先带你娘去休息。”云隽不多说什么,急急忙忙便横抱起妻子往后院里走去。
“你娘看着身体似乎不太好。”想起白日里刘蕊儿提起的咳症,原以为只是普通的伤寒,如今看来却是没有那么简单。
“我娘身子骨一直很虚弱,这几年得了咳症反反复复一直不见好。”
“原来如此……所以你走南闯北其实也是在替你娘找药找大夫吧。”以云家的名声和势力,一个病拖了这么久都治不好,必然不是什么小病了,回到桌前给自己舀了一碗汤,岳卿涟准备结束自己的进食早些回房。不知怎么的,那云家家住看他的眼神总让他有些不自在。
“不如卿涟替我娘看看,比起那些所谓的神医,还是卿涟更可靠。”
“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子,我不过就学了个皮毛,真正懂歧黄之术的可是我姐姐。”他自己的小命都还攥在姐姐手里,可不敢随意给别人看病。
“你姐姐?”
“我姐姐你就别想了,她是绝对不会踏足云家庄的。”
关于岳青萍和云家人的恩怨情仇岳卿涟曾一言带过,云逸尘自然也是记得的,便就此打住这个话题。吩咐好下人那些剩菜如何处理之后,便带着岳卿涟回屋了。
岳卿涟懒洋洋地横躺在躺椅之上,百无聊赖地从书柜中抽了一本游记随意翻看,而云逸尘也不回主卧,就在那书桌前练着字。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两厢无话,倒是气氛和谐,相安无事,如果云隽没有上门来的话。
“这么晚爹你怎么来了?”
“你许久未归,我特意来看看你,和你的朋友。”看着从躺椅上坐起的岳卿涟,云隽一言不发地走到云逸尘面前,看着他纸上所写的卿涟二字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几年里成长了不少啊。”
“游历了许多地方,涨了许多见识。”说着他放下手中的毛笔,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这是我从苗疆那找来的药,据说对咳症有奇效,想让娘试试。”
“明日我让汪叔看一下,若是没问题便让你娘服下。”
父子两人不冷不热地对谈,显得有些疏离。云隽那不苟言笑的样子,即使是自己的儿子也是会觉得有些拘束的吧。
“对了,卿涟,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师从何派?”岳卿涟在一旁发着呆,猝不及防话题转向了自己。
“啊。”他还有些发愣,不知自己是坐着好还是站着好,“那个,我姓岳,岳卿涟。”不自在让他没有功夫去观察云隽的表情,因而也就错过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震惊。
“卿涟不是江湖人,没什么门派。”一旁的云逸尘似乎不喜自己的父亲让岳卿涟这般窘迫,帮忙出声道。
“你长得和我的一位故人有些神似,恰巧我这位故人也姓岳,要不是我那故友只有两个女儿,我都要以为你是我故人之子了。”似乎是回忆起了陈年往事,云隽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有着一丝疲惫与酸楚,他长叹了一口气,似是自己在否决着自己的猜测一般,缓缓摇了摇头。
“逸尘他从未结交过朋友,这次有你陪着他一同回来,我和他娘都很开心,还请不要太过拘束,权当是在自己家中便好。”
如同来时毫无预期一般,云隽又和云逸尘交代了几句之后便离去了。留下岳卿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带着打探味道的一番嘘寒问暖拉家常究竟是为何。
“我爹就是这样,卿涟莫见怪。”
“嗯。”看着融入夜色之中的男人,岳卿涟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下巴,这是他一贯陷入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为什么总有种不自在的感觉呢?
第二十二章
云隽自那晚拜访之后,倒是再没有刻意来见岳卿涟。云逸尘当真如自己当初承诺的那般带着岳卿涟四处吃喝,到处玩耍,不过几日功夫,岳卿涟已经给自己的师傅攒了好几壶的美酒,就连准备送给挽月的朱钗香粉也买了不少。玩闹够了,岳卿涟的懒筋便犯了,开始整日赖在那躺椅上,连坐着都嫌麻烦。云逸尘对此也不说什么,一个人在说桌前铺着宣纸整日不知画些什么,画了许久却只是一堆团成一团的废纸,终不见成品。
原本这样的太平日子再过上几日,岳卿涟也准备打道回府了。云隽的相貌早刻在他心上,只待他回了旗山画给墨言,而姐姐那边总是快些回去的好,毕竟谁也不知道岳青萍究竟什么时候会回旗山。别人都说天高皇帝远,但对岳卿涟而言,姐姐在哪都能威慑他。
原本以为这日子也就这么闲闲淡淡,平静无波了。结果云逸尘的爹娘却忽然生出了给他相亲的念头,那日只见被云隽叫去的云逸尘黑着一张脸回了房,在岳卿涟面前来来回回地踱步,晃得他甚是心烦。在手边的书扔过去,他也只是弯腰捡起送回他手中,一言不发。
然而并不是他不说就没人知道了。
翌日一大群的媒婆带着方圆百里姑娘们的画像进了云家的大门,那盛况即使是岳卿涟都不由得赞叹。不说那门槛几乎被这络绎不绝而又丰满的媒婆们踩烂,那高高垒起的画卷也颇有点君王选秀的意思了。
“真是不得了啊!”云逸尘在那头焦头烂额,脸上一贯云淡风轻的淡然都挂不住了,岳卿涟则是啧啧称奇。
“卿涟!”看着岳卿涟翻动着女子们的画像,一副欣赏的姿态,云逸尘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我等会便让我娘都还回去,你别捣乱了。”
“这怎么是捣乱呢?这可是在给你挑未来的媳妇,可不得替你掌掌眼,把把关。”
“我大哥至今都尚未娶亲,怎么也轮不到我啊。”说着便唤来仆人们,将那一大摞的画卷抱起,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
“真不看啊?这些可都是天姿国色啊。”
云逸尘对岳卿涟的话充耳不闻,一心一意只想赶紧把手里的烫手山芋都送出去。
本以为云逸尘这么不给面子,云隽怎么也要教训一番。结果这事也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明明一开始那般声势浩大,结果结束的却是这般无波无澜。被狠狠折腾了一番的云逸尘,岳卿涟觉得应该好好安慰一下,懒了几日的他难得准备邀他一同外出玩耍,结果却被拒绝了。
“我今日有事,实在是抽不开,不如下次吧。”
“好吧。”撇撇嘴,岳卿涟也不追问些什么,二郎腿一翘,继续自己横卧的生活。
这本也没什么,本来这些武林人士就总是在忙,多管闲事,标榜正义,反倒是这云逸尘自打和自己相识以来,如同丢了自己佛公子的称号一般,整日同他吃喝玩闹,半点正事都没有。
然而当他当真忙了起来,几日都见不着人影的时候,岳卿涟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些不爽快的感觉。
这日,云逸尘依旧大清早就见不着人影,睡醒的岳卿涟已经习惯了每日给自己送来三餐的仆人。说来也可气,这云逸尘安排给他的下人全是男丁,一个丫鬟的影子都见不着,也不知在防些什么。
午间的饭菜依旧是岳卿涟喜爱的那些,一边啃着酱卤猪肘,一边喝着上好的女儿红,正吃得欢,忽然就有人气势汹汹地推门闯了进来。
“岳卿涟你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啃猪蹄!”素来刁蛮却多日不见的刘蕊儿毫不客气地走到岳卿涟面前,食指恨恨地指着他,一身的怒气藏都藏不住。
“我吃猪蹄怎么了?”把嘴里的咽下,顺手擦了擦油腻的嘴,岳卿涟不明白自己又哪得罪这位大小姐了。
“我……我本来都准备放弃了,若是云大哥……云大哥有此喜好,那我输了也没什么。可你啊!怎么这么不争气!”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壶往书架上一搁,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刘蕊儿不由分说便要拉岳卿涟起身,“还坐着干什么,快给我起来!”
“喂喂喂!刘小姐你这样可不对了吧。我好好吃我的饭,你这大吵大闹的算怎么回事?”嘴上虽是这般说着,但还是乖乖站了起来,这小姑娘分明气红了一张俏脸,眼角还带着泪花。“到底是怎么了呀?”虽已经擦干净,但手上到底还残留着猪蹄的酱香味,岳卿涟站在原地,轻轻挥开了小姑娘的手。
“你还问我怎么了?云大哥都相亲这么多日了,你都没感觉吗?”
“相亲?不是媒婆上门那日他就把那一大摞的美人画卷都还回去了吗?”
“那些庸脂俗粉怎么能和公主相提并论,这几日云大哥都在外面陪着公主游山玩水呢!”
“公主?”岳卿涟一听这公主两字就觉得脑仁疼,那之前惹了公主情债的严鹏此刻不还在这盘云镇上当镖师吗?怎么就又来了个公主呢?
“那公主之前被个男人骗了,特意来这散心,伯父便让云大哥去陪她了,郎有情妾有意,天天早出晚归的,再过几日云大哥说不准都要当驸马了。”说着说着,刘蕊儿就委屈地哭了起来,“输给你就算了,那半路杀出来的公主算什么?都是女人,她有什么了不起的。”
总觉得这小丫头的话听着有些奇怪,但姑娘家梨花带雨,总是让人疼惜的。还有那公主,虽不知皇帝到底生了几个女儿,但皇家的人,都不是善茬,他也实在想象不出从不近女色的云逸尘,能跟哪个女子谈情说爱的。再思及这几日他早出晚归的,两人几乎碰不上面,明明是他盛情相邀,不惜和墨言大打出手,他才勉为其难地来他们云家庄做客,如今把他随意扔一边和别的女人游山玩水的算什么!更不提那日自己好意相邀还被拒绝,所谓有事,原来是忙的这等事。“你云大哥可不是一般女子能入得了眼的,好了,别哭了,我替你去闹一闹。”
“闹?”
“对啊,闹一闹,把那公主闹回京城便是了。”
刘蕊儿听岳卿涟说要去闹,心里不由得有些解气,但是一想到这一闹岂不是世人皆知她的云大哥是断袖了,这名声今后岂不是就臭了,不由得又有些犹豫。
但当岳卿涟换好衣服,喊她进去帮忙的时候,她却不由得惊呆了。
“愣着做什么,帮我再画个妆梳个头呗。”穿着一身湖蓝色裙衫的岳卿涟捋了捋自己散下的长发,冲着刘蕊儿招了招手。
“你让我给你找大件的女装,是准备自己穿的啊!”
“不然呢?难道你要我一个大男人去棒打鸳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