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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儿-YY的劣迹-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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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正歧吐出一口烟雾,随即将手里的东西扔了过去,正落在张习文脚下。
  “三少!”
  张习文身边的士兵惊呼。
  “怕什么!他还能在这里扔炸弹不成?”张习文怒视属下,低头凝视段正歧扔的烟盒。普普通通,并未见什么出奇,只是——张习文终于发现不对劲!烟盒正面写明了厂家,一个大大的“成”字,旁人不知道,张习文却晓得,这是他大哥名下的烟厂!
  这里喊的大哥,不是如今奉系年轻有为的张少帅,而是张习文同父所生的亲大哥,张习成。自从前年张习成被少帅革除军职之后,张习文一直就没有这位亲大哥的消息。此时段正歧莫名其妙扔了一个烟盒给他,正巧还是他大哥名下的厂家,叫他怎能不多想?
  他放下烟盒,抬头看向段正歧,却只看到对方藏在阴影下的侧脸。
  投鼠忌器,段正歧这一招,玩得可真利索。
  “段正歧。”张习文咬牙道,“你有他的消息是不是?还是说,人就在你手里?”
  “张三少笑话了。”姚二道,“我们将军又不是人贩子,怎么可能到处去绑人?”
  如果许宁能参与,他必定要反驳这句。然而现在显然不是旁人出场的境地,只听姚二笑道:“只是前段时机恰巧遇见贵兄长,有过一面之缘。”
  “恰巧?”张习文冷哼,心里却已经因为这个打岔而犹豫了许多。之前他本是出其不意,占了攻其不备的优势。这会要是再待下去,等过一会,段正歧部署在外的人手回拢,落下风的可要变成他了。难道今晚,就要这样不了了之不成?
  张习文不甘心错过机会,紧盯着段正歧,却见段正歧突然掐断烟头,微微掀起一边嘴角。
  他心下一凛,危机陡升,大喊:
  “撤!”
  话音未落,院外骤然涌入一群士兵,举着枪火将张习文人等围得水泄不通。张习文没料到,段正歧的人手竟然回来得这么迅速!难道他们早有预谋!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孟陆冷笑,“张三少未免也太小瞧我们。上回在金陵没能留住你,这回就请多留几日作客吧。”
  “段正歧!”张习文怒吼,猝然举起手枪。谁知段正歧动作却比他更快,前一刻刚掐灭烟,这一刻已经掏出抢。黑色皮手套在枪支躯干上灵活划过,眨眼间已经对准了张习文。
  “三少!”
  “将军!”
  一场交战不可避免,眼看就要有人伤亡。
  哗啦!
  然而枪响之前,率先响起的却是书页被风翻动的窸窣声。
  所有人诧异地抬头,只见飞飞扬扬,无数纸片和被扯散的书籍,从半空中飘扬旋转落下。
  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大风,更将这阵书雨刮得到处都是,一时之间,满目除了这些白色,竟然再也看不到其他。没有人敢随便开枪,生怕误伤了自己人。原本紧张的局势,倒因此缓和了片刻。
  就是想拼个鱼死网破的张习文,此时也是愣住了,他看着这漫天飞纸,终于循着来源寻到了始作俑者。段正歧的目光同样,和他一起向二楼看去,便看见了许宁。
  只见许宁不知何时竟到了二楼书房,大开着窗户,手边还有一个半倒的空书柜。估计刚刚几乎是将满柜的书都倾倒了出来,也不知费了多少气力。
  “抱歉。”许宁语气平静,“一时失手,没有砸到人吧。”
  然而,他藏在背后的右手已经不住簌簌发抖,需要全力克制才能不显出异样。
  “元谧?”
  张习文喃喃道。
  段正歧沉默注视。
  “我刚才看见两方起争执,本是我无力干涉的事。然而离金陵久了,脑壳竟也变得迟钝,仔细回想起来,其实这些争执,原来不过是因为它。”
  许宁手里执起一封信。
  “当日张习文因它逃难金陵,段将军为它也差遣部下好一番辛劳。”
  楼下诸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移到这信上。
  许宁淡淡道:“既然它才是祸首,不如今日便毁了,正好一了百了。”他说着拿起手边的油灯,就要点燃信。
  “住手,元谧!”张习文忍不住惊呼,“你可知那是什么,那可是——!”
  “是争权的利柄,吃人的魁首。”许宁笑了一下,接着道,“是孙文先生的遗书。”
  一言语惊四座,段正歧目光陡利,看向信的眼神变得势在必得。孟陆和姚二相互对视一眼,已经悄悄退去,向楼上走。
  许宁好似浑然不觉,仍然把信捏在手里,不怎么用力,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走,看得楼下众人提心吊胆。
  “你既然知道了,元谧,你该知道这封信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张习文道,“我把它交托给你,你要辜负我的信任么!”
  “我必然要辜负你了,但是习文,你又是辜负了谁,才抢来的这信呢?”
  张习文哑然无语。
  “终究也只是一封信而已。”
  许宁叹:“孙先生在世时,四处奔走,徒劳无应。利用他的人以他为把柄,憎恨他的人以他为死敌,少数能明白他的人,却不与他站在同一道阵线。活着的时候,没有人听信他的话。死了,却成了价值千金的招牌。就连一封遗书,也动辄引起纷争。”
  “我为先生觉得不值,也不想它再祸害人间。”
  他说着,竟真的一把点着了信。
  “许宁!”
  身后闯进书房的姚孟二人猝手不及,欲要上前抢救,许宁却笑了一笑。
  “来晚啦。”
  他将灯油倾倒在信上,烈火瞬间烧窜出飞焰,许宁忍着手心被火舔舐的痛苦,待信烧得差不多了,才将它一把扔出窗外。
  火星和灰烬洋洋洒洒落下,混着滴落的灯油,很快将地上的书籍碎页也点燃了起来。
  许宁盯着被烈火灼伤的手。
  “这权势的热火,真是伤人啊。”
  楼下诸人还沉浸在惊讶之中,没想到许宁会真将信给烧了,待他们回神时,只见地上的火焰也熊熊燃起,一时间没有人再有功夫忌惮彼此,扑灭火势才是首要。
  “不会吧。”张习文呢喃,“他真把信烧了,会不会是假的?”
  他扭头向段正歧看去,想从这人的反应中看出一丝端倪,却见段正歧面无表情看着火海,火光映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却盯着二楼的许宁,一瞬不瞬。
  这时院外渐渐传来骚动,附近的巡警和住户被这动静和火势吸引过来,二方人马便再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大动干戈。
  今晚,就这样结束了?为何竟感觉有些滑稽?
  张习文正这么想着,只见段正歧突然活络过来,却是整个人猛地扑进燃烧的书海,这小子不要命了么!
  “将军!”
  段正歧不顾周围人的阻止,终于从火焰里抢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将那本书紧紧握在手里,抬头,再次与许宁对视。
  在火光的映衬下,那双黑眸真像燃着烈火。
  许宁后知后觉,想,不妙,不小心把写祝词的那本书也扔下去了。这下,段狗剩又要生自己气了。
  他这么想着,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有读者误会了,说明一下:文中遗书这件事,是我杜撰的。
以后凡是与正史不同的地方,我会特地标明,让大家以做区分。另外,历史上当然是没有段正歧这个人物的。皖系军阀早在段祺瑞手中就土崩瓦解,后继无人了。
文中也有提到过,直奉两派曾于1920年联手围攻皖系,就是在那一次皖系力量基本被消灭了。但是这篇故事里,因为多了段正歧和许宁两个人物,历史会出现一些变动。比如皖系还保留着部分势力,比如段正歧取代孙传芳,占据了江南一带的地盘,等等。
请不要把这篇小说当正史看,毕竟有杜撰,只能说是同人。
但是在大方向和大事件上,我会尊重史实,并不会改动。
    
    第19章 然

  火,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它不过猝然点着,顷刻间便蔓延开来。
  点燃它的人似乎也没能预料到火势燃得如此之快,学生们退后几步,有些被惊着了。他们没想到火这个事物,一旦失去束缚竟是如此凶猛,远超人的控制。
  “跑,快跑啊!”
  不知谁先喊了起来,学生们失控地向外逃去,什么都顾不得了。
  许宁站在院子里,呆呆地望着焚烧着楼牌的大火,有些失魂落魄。怎么会这样呢?他想,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被逃离火场的学生们挤促着,脚下一个趔趄,摔到在地。
  身后楼牌轰然倒塌,火星四溅。
  地上到处是被学生们翻出来的贵重器皿和物件。这些曾被拿来当做曹汝霖卖国的证据,如今却四散各处,没人管了。许宁试着爬起来,却发现小腿不知何时扭伤,竟然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你在这干什么!”
  大火中,有人对他呵斥:“怎还不快跑!”
  隔着烟雾,许宁看不清那人的脸。问话的人听他没有回答,便冲过火烟前来扶他。许宁这才看清了人,这人脸颊上还有几道淤青,身上还有伤口——不正是刚刚在门口被他们痛殴的巡警么?因为竟然保护曹汝霖这种卖国贼,之前他被学生们打得抱头鼠窜,不敢还手。
  而现在,他身上的警服还没脱下,却扶着许宁往外走。
  许宁被他送到门外,由其他学生扶住,那送他出来的人竟又返回了被大火吞噬的楼里。他伸手想要抓住人,却连一片衣袖都没碰到。
  “楼里好像还有人呢。”
  “不会被烧死了吧。”
  “没想到会这样……”
  逃出火场的人们议论纷纷,许宁瘫坐在地,却已经听不进。四周漫是难闻的灼烧味,许宁低头嗅着,却只觉得从心口到肺腑,都被这气味刺激得剧烈抽痛起来。
  许宁再也没见到那名巡警。
  这是1919年,5月4日。
  这一场火,以后七年,日日夜夜都在他梦中燃烧。
  ——
  许宁蓦然睁开双眼。
  他首先对上的事一片红色,愣怔了一下,以为自己还在梦中。过了一会,许宁才看清楚,那红色是床幔,因为太过刺眼,竟然艳丽如火。
  红色的床幔?
  许宁坐起身来,可手刚触碰到床沿,就倒抽一口冷气。
  他看向自己的掌心,被白色的绷带缠得厚厚实实,就像一个发涨了的白面馒头。他用左手试着戳了一下,又疼得流了一头冷汗。
  “啧啧,还差几分火候可就熟了呢。”有人调侃他,“到时候你就可以就着酱油,吃自己的红烧手掌了。”
  许宁抬头望去,只见孟陆坐在窗边,未解衣衫,脸又疲色,似乎在窗边坐了一夜。
  “将军要我看着你,以免你出什么意外。”孟陆解释,“不过那天晚上,你真是让我大开眼见啊,许先生!”
  “这是哪?”许宁不理会他的讥嘲,左右环顾了一眼。
  “还能是哪?原先的府邸被你一把火烧了,北平也待不下去,我们只能连夜往天津转移。”
  “天津。”许宁一惊。
  “放心,没有把你接到租界。”孟陆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现在将军去租界里看望老将军了。这是在外面的房子,专门用来金屋藏娇的。”
  怪不得这床幔如此艳红。许宁心想,那少年威武的段将军,不知在这张床上与多少美娇娘行过周公之礼。他顿时觉得有些不适,既有一种窥见旁人隐私的尴尬,也有一种无可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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