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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自然也是由锦绣代答,“老伯伯,我看你腿脚有伤,章侍卫要是赢了你,也是不公平。”
薛惟凯壮志万千的一拍那条伤腿,“这点小伤算什么,老夫给朝廷效力了那么些年,受过大大小小的伤,还不是随手抹掉血,继续上阵杀敌?八少夫人,我求求你了。唉,大约你一个妇人不明白高手遇到高手时的渴求。”
锦绣被他眼中闪动的泪光感染,回头求庞邈,“小姐,你就答应老伯伯一次吧。让他们点到为止,过过招,尽兴尽力就好。”
“薛老先生不如问问章牧的意愿吧。”庞邈终于开口。
武人之间的比试,让他们自己决定是最尊重的选择。
虽然不算答应下来,但薛惟凯喜出望外,连连拜谢,庞邈示意锦绣将他扶起。
不多时,祯元楼到了,右手边的小巷子有块空地,薛惟凯请章牧去那边比试。章牧知晓老人家即将启程离开帝都,不忍扫了兴致,便也同意比试两招。庞邈和锦绣去祯元楼里吃喝了一会儿,打包了糕点出来,锦绣又被打发去前面街角的书摊买点东西,庞邈则回到马车上等两拨子人回来。
左等右等半天,章牧和薛惟凯还没比试完,庞邈差车夫去寻。
这一去,竟又是不复返。
车夫是被高手过招迷住了?
庞邈刚要动身,一只手掀开帘子,露出薛惟凯疲惫但不失兴奋的脸庞,眼睛亮亮的,像暗夜里的一抹朦胧光亮。
“多谢八少夫人成全,我和章侍卫过招的很高兴,真是难得一见的年轻高手,难怪晋夷总喜欢缠着他。”他一边说一边钻进车厢,垂下的帘子在他身后飘动,挡住了街市上的喧闹,“老夫侥幸赢了他,此生没遗憾了。”
庞邈听到薛惟凯又“呵呵”的笑,不像是胜者了无遗憾的高兴,相反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您家的车夫在旁边看的时候,不小心被我掌风扫到,受了点小伤,章侍卫搀扶他过来呢。”薛惟凯主动说道,“唉,年少的小家伙为了看新鲜,都不顾危险了。”
大概是近来思考劫案的原因,让庞邈变得敏感。
为什么他一句话还没说,薛惟凯就这样积极的讲明情况?
马车动了一下,外面响起骏马的嘶鸣,打断了庞邈的思考,他转眼时正对上薛惟凯探究的目光,那样目不转睛,似乎想透过一双眼睛来看透他心中所想。
庞邈很不自在,“锦绣还没有回来。”此时马车已经越走越快。
“啊,老夫急着回家收拾包袱,不如我们去前面接她吧。”薛惟凯眨了眨眼睛,探究之色从眼中消失,取而代之的依然是老者卑微的恳求。
但是,语气显然没有恳求的意思。
薛晋夷是庞邈认识的人,但不代表此时此刻可以放松警惕,他高声喝道:“停车!”
马车没有停下,街市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什么东西翻倒的撞击声,帘子飘扬而起,扫在薛惟凯的后背上,坐在车辕上的人赫然是个陌生的青年,更没有章牧的身影。
此时,城外山林。远处崇山峻岭,薄薄的山岚萦绕不散,几只乌鸦聒噪的在树枝间蹦蹦跳跳,小黑豆似的眼睛好奇的注视着树下几人,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惊得乌鸦扑棱棱的飞起,在天空上盘旋。
一人身手敏捷地从慢跑的骏马上翻身下来,稳稳的落在站着血迹的草地上,“禀告大将军,属下在前方野道的草丛里发现了这个。”
曹律垂下眼帘,看到那人手心上躺着一枚刻有“靖昭通宝”字样的铜板。
“此路通往西北,绕过那座山后,可以回到帝都南门。属下仔细检查,才发现一枝折断的小树枝,显示有人曾经从那里走过。”
追捕的队伍全部往东,却没想到贼匪胆大包天的折返帝都。万幸百密一疏,他亲自操练出的军士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
曹律目光一凛,当贼匪绕过山头,来到帝都南门附近的时候,城内已经为此事戒严,进城的人都会受到严格盘查,除了标志明显的各官宦贵胄家的马车。如果是官家勾结贼匪,他们必然需要在附近再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装运赈灾银,势必还会留下痕迹。
另一种可能——真的贼匪,他们携带大量银钱,人多显眼,不能再继续成群结队的行动,只有分批悄悄离开,势必会影响到他们逃离帝都的速度。
如今已过去两天,说不定城外仍有贼匪逗留。
曹律当即率领众人策马奔向帝都南门外的大路。
挥舞不歇的鞭子抽打在拉车的马身上,疼痛刺激的骏马撒开蹄子不停的狂奔,一路横冲直撞,奔出帝都东门,掀起漫漫尘烟。如此之快的速度,曹家暗卫勉勉强强的追赶得上,薛惟凯不屑的冷哼,飞跃下马车,与那纠缠不休的暗卫打斗。
剧烈的颠簸,让庞邈头昏脑涨,有点想吐。
他忍着不适的感觉,仔细的从杂乱的声响中辨听后方打斗的声音,直到再也听不到,他双手用力,挣脱薛惟凯绑缚他手腕的布条。
薛惟凯再小心,但也没料到他是个男人,从衣服上撕下一条来草草的绑住双手,便以为他奈何不了。
庞邈拿掉塞嘴的布团,将帘子掀开一条缝,观察驾车的青年。
此人身形高大壮实,尽管一身书生打扮,但撸起的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显然是练过武功的。此刻因为薛惟凯落在后面,他渐渐的放慢速度,丝毫不曾觉察到后面有一双窥探的眼睛。
尽管速度慢下来,但快速倒退的树木在告诉庞邈,摔下去会很疼。
再疼,也比被发疯的薛惟凯杀了要强得多,如果能拖延住,使得曹家暗卫追的上来,或许有一线生机。而颠簸的马车让他站立都很困难,从背后偷袭一个练家子更是难上加难。庞邈扯掉发钗,咬咬牙,抱着脑袋,跳下马车。
身体无法控制的翻滚,与地面撞击的那一侧身体疼的无法言喻,并且在向全身蔓延,庞邈只顾咬紧牙关,紧抱着脑袋,万幸没多久便能停下来。
庞邈艰难的支起上半身,喉咙里一股腥甜,张嘴吐出一口血。
马车还在继续前行,不知赶车人是没发现,还是发现了但是马已经停不住了。
庞邈望向来时的路,也不见薛惟凯的身影,此时半个路人的影子也瞧不见。
他拨开挡住视线的散乱发丝,尝试着站起来,可是稍稍一动,腿脚上传来钻心的疼,低头看了看,幸好没有流血。
走不了路,还有手呢。
庞邈用泥土掩盖血迹,然后一点一点往路边的矮树丛爬去,尖利的石子划伤了手臂,他用袖子胡乱的擦了擦,防止地上留下血迹,让追上来的薛惟凯有所察觉。
单纯用手臂的力量爬动,是吃力的,每一次向前挪动那分毫的距离,都需要使出全身的力气,每前进一点点,就会觉得嘴里的血腥之气越发浓重。他专注的盯着前方能藏身的矮树丛,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他还在想,未看到大仇得报的那一天,未在母亲跟前尽孝……
还有……他想到了曹律,温柔的面容在脑海中越发清晰。
也许人在危及性命的关头,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最重要的人和事。
而这些,给予了最大的支持。
庞邈没忍住笑,觉得自己很傻,最后终于在不懈的坚持下,尝试着翻身,滚进了矮树丛后面浅浅的土沟里。
他仰面躺着,望着高耸的树枝,轻轻喘气。
之前在马车里,薛惟凯出手在猝不及防之间,双手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薛惟凯能打败章牧,他又岂是对手,就在眼前越发模糊,快要窒息的时候,手松开了。
薛惟凯依然“呵呵”的笑,但状如疯癫,布满血丝的眼睛更显得面容狰狞恐怖。
“不对,不对,我不能让曹律的妻子死的太简单。”
他不停的重复这句话,一句一句越发的咬牙切齿,似乎恨不得将仇恨的人生生撕碎。
庞邈无法理解薛惟凯为什么会对曹律有如此深切的恨意,但显然敌我双方力量悬殊的现下,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
至少他清楚薛惟凯不是临时起意,今日都是经过筹谋的,也就是说薛惟凯早就想杀人了,而曾经的身份,如今的状况却成了最好的掩护。暗卫守在马车周边,他挑选的比试地点显然越过了范围,可暗卫是不会关心一个老头和侍卫的生死,伤了章牧之后回来,在阻挡暗卫视线的马车里,猝然动手。
只有他们两个人知晓,偏偏他根本就不是薛惟凯的对手。
耳边再度响起马蹄车轮声,庞邈扒着土坑边沿,透过矮树丛的缝隙往外看去。
人影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庞邈心头一紧,曹家暗卫失败了。
人影和马车最后在矮树丛前的道路上汇合,赶车的青年说道:“人跳车跑了。”
“哼,一个弱质女流跳下马车能走多远?一定就在附近,快给我找!”薛惟凯气急败坏的大叫。
青年不大乐意,抱怨道:“你给我们的钱虽然多,但我们到底是合作的关系,老子不是你手下,语气好一点!”
眨眼间薛惟凯又恢复了可怜的模样,好言好语的哀求道:“我一定要找到她,我一定要杀了她,求你,帮我找一找,好吗?满足一个将死的老头的愿望,你一定能长命百岁的。我多分一点钱给你,好不好?做完这件事以后,我保证再也不会找你们了。”
“哼”,青年的脸色缓和了些,北面的树林走去。
庞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看着薛惟凯向这边走来,他恨不得用土将自己掩埋。
作者有话要说:
薛惟凯先森已经疯掉了_(:з」∠)_疯掉的人没有逻辑,他要搞死曹律及其最亲近的人,嗯……
第80章 林中鬼影
薛惟凯一瘸一拐的靠近矮树丛,眼神渐渐变得像鹰一般锐利,扫视郁郁葱葱的树林子。
那只受伤的脚滑了一下,他眯起眼睛。
一层黄沙下,鲜血渗进泥沙中,分外的刺眼。
“呵呵呵……”薛惟凯招呼身后的青年过来,对着毫无动静的矮树丛开口道:“曹八少夫人,快点儿出来吧,老夫知晓你藏在这儿,别耽误大家的时间,好不好?”
他的口气像是在哄劝孙女儿乖乖吃饭的慈祥祖父,却与面色格格不入。
矮树丛里依然没有声响,青年在路中央停下脚步,抱着手臂看戏。
薛惟凯的耐心有限,伸手拨开矮树丛,一眼就看到了后面的土坑,以及——
“哎呀!”漫天的沙土扑面而来,有不少撒进眼睛里,他痛苦的大叫,踉踉跄跄的挥舞着双手,碰到树枝扯叶子,抓到树干就一顿乱挠。
青年一见情况不太好,正要上前来帮忙,一道人影飞扑过来,他急忙闪避开,心道来者似是高手,于是撩开外衫,从腰后摸出一把家伙来,对着来人狠狠的砍过去。
“乒”一声,电光火石,高手过招。
曹家暗卫有伤在身,手里的剑勉强的挡住那把锋锐的家伙,豆大的汗珠缓缓的从额头滑下。他咬牙出招,一招招势如闪电,意欲快招取胜。
这边,庞邈从土坑里爬出来,刚才躺了一小会儿,身体的疼痛感已经减轻了些,顺手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