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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南攥紧了拳头。
刘念猛地站起来:“人呢?”
翟律道:“同伴在安抚。。。王叔,要怎么做?一旦那姑娘入京,兵部必然会知晓,这事告到御前,父皇那。。。”
翟南说:“既然瞒不住就不要瞒了,你送那姑娘入京,我这就进宫。”
想要闹到人人皆知,那他助他一臂之力。
只是那几人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
翟律黑着脸出去。
翟南对刘念道:“接着找,生死不论。”
“是。”
翟南出了营帐,又骑着马往回赶。
今日是他下聘的日子,翟元帝特许他不用上朝,这时看见他也是奇怪。
翟元帝说:“怎么了?”
翟南跪了下来,先做足礼数才道:“臣弟失责,请皇兄降罪。”
翟元帝在榻上盘着腿,听见这话挺好奇的:“你一向稳重,几乎未曾犯过错,是发生何事让你这般忐忑?”
翟南说:“昨夜有六名士兵趁着军中欢庆,逃离了军营。”
翟元帝眉头狠狠一跳:“什么?”
翟南又说:“还骚扰民女。。。”
翟元帝被这帮不识好歹的刁民气到了:“砍了,都给朕砍了。”
翟南不语。
翟元帝喘了两口大气,指着翟南说:“找到人就地处决,不必带回京审,朕看看他们是不是真吃了雄心豹子胆,死也不怕!”
翟南见翟元帝都被气的从榻上站起来,不敢再刺激他,离开了寝宫。
等他从宫里出来,翟律也带着人到了应京。
那村落离应京有一段路程,若非翟律带着人凑巧到了那里,怕是会和这位姑娘错过。
士兵逃营这事立即从应京中传开。
多方势力风起云涌,朝中暗流缓缓滚动。
一连三日,身为司马大元帅的翟南受多位文官口诛笔伐。
尤其是历经数日翟南还没有找到人,失职之罪可见严重。
翟元帝面色阴沉,却一直没有发作。
翟南每日从朝堂出来都会去军营,倒不是着急自己的位置,而是怕了那些人的登门拜访。
于是合情合理的,他那位还未过门日日思念他的未婚夫也被忘在了脑后。
士兵失踪的第四日,翟南出了城径直往军营。
因为逃兵这件事,军营上下风声鹤唳,几乎每人都提心吊胆做事,深怕自己一不小心触了霉头。
翟南还未靠近主营,就敏锐地从空气中闻到一股腥味,他倏然加快了脚步。
主营外摆着六具尸体,都被白布盖着。
翟律第一次近距离面对死人,脸色青白地站在一边。
翟南松开缰绳,拿眼神询问他。
翟律哑着声道:“他们拒捕。”
翟南蹲下身子,用手挑开一张白布,死灰色的脸露了出来,和已经鲜血染遍的上半身。
军服换了下来,穿的是寻常百姓的衣服。
“在何处找到他们?”
腹中又隐隐有翻滚之势,翟律连忙挪开视线:“我们怀疑他们根本没有藏身山林,在这眼下,唯有应京最安全,于是我和刘大哥便趁夜搜查京中客栈,在。。。在一处青楼。”
翟律虽从军不久,可他生性清高,又有傲气,自然看不上这些人调戏民女不成又寻花问柳的作为。
翟南站起来,双眸划过一道凌厉的光,语气却半似感叹的说:“这折子可不好写。”
翟律问:“是要如实上告?”
翟南反问:“你认为不妥?”
翟律咬了咬唇,淡粉的唇被他咬出一道白痕:“王叔和刘大哥会受牵连。”
翟南道:“所以你打算徇私舞弊?”
“我。。。我知道王叔不会高兴我这么做,可。。。可这不是你的错。”
少年还是缺少磨练,凡事以亲疏而论,若是平凡人家,不能说不好,只是。。。他们终究是要一条道走到底的人。
翟南鲜少喊翟律的名字,一旦这种时候,翟律便知道他的意思。
“律儿,人在什么位置,就得承担什么责任,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是一军之帅,军中有人逃营,如何能说不是我的错?”
翟律抿紧了唇。
翟南的目光迅速从翟律身上划过,落在那六具尸体上:“虽然他们是自己轻贱了生命。”
“我们从生下到死去,从来身不由己。”
少年在原地杵了许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的神情似乎有一丝迷茫,眼神空荡荡地望着前方,半晌才看见一抹光。
在此期间,翟南已经对刘念吩咐好事宜,尽管下场都是死,可好歹留了个全尸。
想要下葬是不可能,扔在乱葬岗又实在占地方。
翟南直接说:“火化,找个地方把骨灰撒了。”
刘念没有吱声。
翟南还要进宫,见翟律还在发呆,喊他:“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回府好好睡一觉。”
翟律叫他:“王叔我同你一块入宫。”
翟南迟疑一会,点点头:“嗯。”
两个人一路上的脸色都不好。
入宫的路上见了他二人者都选择避的远远地。
常公公见翟南身边还跟着翟律,脸上露出疑惑,但仅仅只是一瞬就恢复正常。
“皇上正在批阅奏折。”
“劳烦公公带路。”
宫殿内点着舒宁安神的香,可翟律觉得他此时无法享受。
他很紧张,尽管高位之上的是他的亲生父亲。
翟南轻轻按了下翟律的肩膀,然后行礼:“臣弟参见皇兄。”
翟律回过神,也揖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翟元帝从奏折上抬起头,放下笔:“你们怎一块来了?”
翟律先道:“儿臣想念父皇了。”
翟元帝笑道:“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过来,让父皇好好看看。”
翟律走过去,任翟元帝将他看来看去。
“没瘦。”翟元帝握了握他的手臂,壮实壮实的。
翟律去军营的日子也就大半个月,就算一开始有不适,后边也调整了。
翟元帝看向翟南,却收敛了笑意:“找到人了?”
翟南回道:“已经死了。”
翟元帝又问:“砍了?”
翟南陈述道:“因其拒捕,在擒拿中发生争斗而丧命。”
“啪。。。”的一声巨响,翟律吓得连忙屈膝跪下。
被翟元帝用奏折扔中的翟南依旧挺直了背跪着。
翟元帝气红了眼,怒气冲冲道:“你带的好兵。。。还敢拒捕,是想朕诛他九族吗?”
翟南俯首作揖:“臣弟知罪,请皇兄责罚。”
翟元帝怒道:“与此事有关者连降三级,你。。。等你成亲了再收拾你。”
翟南面容平静道:“臣弟遵旨。”
翟元帝被气的不轻,翟律一边担忧一边跪爬过去,斗胆帮翟元帝顺气。
翟元帝靠着椅背,他的眼角还有盛怒残存的余红,像随时会刮起一场暴风雨,让人心惊不已。
翟律怯生生地模样让翟元帝多少回过神。
翟元帝抚摸着他的头,问:“你在军营也有些日子,对此事如何看?”
翟律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儿臣先请父皇恕罪。”
翟元帝被他的模样取悦了:“你要说的话很大逆不道?”
跟翟南一样耿直的少年迟疑着点点头。
翟元帝的笑脸渐渐拉下:“那朕更要听听了。”
翟律像是在斟酌用词,沉默好一会才开口:“儿臣不能让每个人都臣服于我。”
这话何止是大逆不道,简直目中无人,在皇帝面前说这句话,无疑是嫌自己活得太舒服。
果然,在翟律说完这话时,翟元帝脸色骤变,手也扬了起来。。。连翟南都摒住呼吸。
翟律本能的闭起眼,可等了许久,疼痛都没有传来。
他半眯着眼,翟元帝已经放下了手,脸色也恢复如常。
翟元帝伸手扶起翟律,说:“你是朕的儿子,今日这番话朕就当没听见,可日后说话就得过过脑子,知晓了?”
翟律揖礼:“儿臣谨记。”
翟元帝摆摆手:“都回去吧。”
翟南和翟律同时道:“臣弟(儿臣)告退。”
第13章 13
翟律跟在翟南身后出来。
他不敢看翟南的脸色,王叔并非不喜欢他聪明,是讨厌他自作聪明。
小时候因为这没少吃苦头。
王叔以为他会长记性,可他却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叔侄两人一前一后,一直沉默不言到宫门口。
翟南身上的气压极低,翟律知道他是生气了。
眼见就要分道而行,翟律还是没忍住,先开了口:“王叔,我知错了,对不起。”
翟南停住脚步,他微微侧着头,从翟律的角度只能看见脸部流畅的弧线:“你说得对。”
说得对并不代表没错,翟律是他看大的,已经精通翟南的文字游戏。
可翟律并不后悔,所以他闭口不言。
翟南见他没后话,吩咐道:“早些回去休息。”
说罢迈开脚步,从宫人手中牵过马,调转马头朝南王府奔去。
翟律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也许他不得不承认,相对决定他人生死的父皇,他更怕王叔对他失望。
他忽然很想陆池,这样想着,他便策马去陆国公府。
有士兵逃营这事陆池已经从多方面得知,消息自动送到耳边,根本不用刻意打听。
他知道发生这件事对翟南意味着什么,若不出所料,军营中的势力将得到清洗,等找到尸体,后续便是物是人非。
陆池并不担心翟南,他只是想见他。
好不容易更近一些的人,陆池怎能忍受明明同处一片天空却不能相见的痛苦。
但陆池随时都在把握着尺度。
翟南虽然没有拒绝他的告白,可也绝对不会喜欢他太突然地靠近。
第一日,陆池在房中想翟南。
第二日,陆池在如寄楼想翟南。
第三日,陆池在陆府想翟南。
第四日。。。翟律来了。
夜晚的国公府亮如白昼,如寄楼中烛光一片,灯火如豆。
只是主人没有安心下榻的心思。
陆池躺在床上睁大一双漂亮的眼。
出神地望着床帐,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翻过身,侧着身子,盯着床前的鞋子。
是今夜翻王府的墙还是明日光明正大地拜访,陆池在两者之间踌躇许久。
一直护在手里的小豆丁长大了,是何种心情?
他怀着这样的疑惑,迷迷糊糊地睡去。
隔日,天刚破晓,应京在沉睡中清醒,百姓又开始一天的忙碌,南王府门口早早便站着一个身影。
这人长得甚是好看,眉目精致,一双眼睛最是传神,身材清瘦,立在秋风中,发丝随着衣袂飞扬,好似一个脱离俗世的仙人,随时都会飞升而去。
门房不明其身份,看面孔又的确陌生,但杵在那的姿势又自然得体,好像丝毫不在意过往路人的目光,便将此事告知了老管家。
老管家躲在门后偷看,问门房:“站多久了?”
“半个多时辰了。”
那就是天刚亮就在这了:“没上来过?”
“没有,我们也不好下去问。”
老管家嗯了声:“王爷快回来了,你们机灵点,想个法子让他离开。”
门房应了声。
陆池瞅着时辰,约莫翟南该从宫里回来,便敞开手整了整衣裳,完了又理了理头发,若有处地方让他照照,指不定还得练习下面部神情。
现在没有镜子,只能靠感觉,于是陆池的唇角微微上扬,让自己露出一个不会暴露紧张心情的笑容。
远处有车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