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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榆洲闻言一愣,停下了脚步,陆卓曦道:“前者,卓曦做到了,现在的陆家即使没了卓曦也不担心会像六年前一样了。”
六年前?不正是陆家老爷,陆卓曦的父亲去世那年吗?听赵一叔说那年陆家很是贫苦,是陆卓曦一手经商,将陆家给救活的。
贺榆洲敛眸,就听得陆卓曦再次开口,声音带了丝干涩:“另一个,卓曦做不到了。”
贺榆洲闻言,心中一涩,忙低下头。
“陆家没落了,嫡子只卓曦一人,其他皆旁亲,本还有个素闲……”
说着,陆卓曦沉默的抿紧了唇,沉重的闭上了眼。
贺榆洲听得难受,不由开口劝道:“若素闲在世,不会希望有人为他如此伤心的。”
“是吗?”陆卓曦苦笑:“卓曦倒觉得,若她在世,必定是恨透了卓曦。”
当年的约定让她等了十几年,等到了死去,都未曾等到他去接她,她心底肯定已经恨透了他……
贺榆洲听着奇怪,不由说道:“知晓有一个疼他的哥哥,他高兴还来不及,如何会恨?”
“小姐是这么想的吗?”陆卓曦眼闪了闪,问贺榆洲。
贺榆洲应道:“不仅我是这么想的,素闲……也会如此想。”
说着,他重新推起了轮椅,陆卓曦闻言淡淡的笑了:“和小姐聊天,卓曦心里舒畅多了。”
贺榆洲微微笑了笑:“是陆少爷逼迫自己太紧了。”
陆卓曦闻言轻笑了一声,不再搭话。
夜晚,景色迷人。
漆黑的苍穹布满了点点星辉,明月高高悬挂在空中,月光像是轻薄的纱,飘飘洒洒的,映在地上,像撒了一层碎银。
齐琰歇在院中,回想白日里看见的场面,心,不由的烦躁。
为一名男子制造“轮椅”,推他去散心,该说这人没有一点防备之心,还是该怀疑他真如村中人所传言的那般?
不过,想想他为男子,齐琰又按捺下了自己浮躁的心。
但同陆卓曦坐在一起,尤其是陆卓曦还坐着那把“轮椅”,齐琰就没由来的烦躁,他摇动了几下手中的折扇,端起茶杯,起身回了屋。
陆卓曦斜眼瞄了瞄他,没有出声,而是仰头看了看明月,从腰间取出了一支长笛,放在嘴下轻吹。
贺榆洲是被陆卓曦的笛声吸引出来的。
月光淡淡,洒在那人的肩头,似是给他披了一层薄纱,如梦如幻。
笛声悠悠,带着忧郁,淡淡的悲伤萦绕在心尖,贺榆洲不由放下了手中所忙之事,坐在了他的对面。
“这是什么曲子?”
陆卓曦闻言停了下来,看向手中的长笛道:“还没有取名,这是在守墓的时候为素闲写的。”
“……”贺榆洲沉默,陆卓曦为贺素闲的死这般……伤心……但真相却是……
贺榆洲难受的撇开了头:“素闲不会希望你如此。”
“或许吧。”陆卓曦苦笑。
贺榆洲看向他,他的眼底哀愁浓的化不开,他的面色在月光下更显惨白,他的眉眼很精致,却从未见过他展开,他的心思很沉,带着忧郁悲哀的沉。
他的回答,是敷衍。
他的心底有着对贺素闲的“结”,无论贺榆洲白日里说过什么,或者现在再说点什么,他都走不出来。
旁人的劝慰只会让他当时间心里轻松一些,却不能让他心中的“结”就此打开。
也许只有贺素闲本人才能让他走出来。
但他……怎么可能再做回贺素闲。
贺榆洲叹气,朝陆卓曦伸出了手:“能借笛子一用吗?”
陆卓曦一愣,将长笛交给了贺榆洲。
贺榆洲放在嘴下,闭眼轻吹,这首曲子是他在另外的那个世界听到的,当时候他就很喜欢,这后面还有一个故事……
一曲完毕,陆卓曦楞然的看着贺榆洲,贺榆洲将笛子还了回去,陆卓曦没有接:“这笛子便送予小姐罢。”
“刚才的曲子很安静,却又很悲伤,悲伤似是在心底浓的化不开,明明是如此安静的曲子。”
“这曲子叫‘罪孽’”
“……”陆卓曦愕然。
贺榆洲望着手中的长笛道:“它有一个故事。”
他缓缓开口:“曾经,有一对孪生子降生,弟弟体弱多病,哥哥从小对他爱护有加。弟弟觉得自己拖累了哥哥,因为自己时常需要人照顾,为了照顾他,哥哥很多事情都做不了,所以,他讨厌这样的自己,他想要他哥哥放弃他,他开始朝他哥哥大发脾气,开始任性胡为,做尽一切他哥哥讨厌的事情,只求他哥哥放弃他。”
“但哥哥仍旧默默的照顾他爱护他,从没有抱怨过一句,陆少爷知道为什么吗?”
陆卓曦道:“因为疼爱,因为怜惜,因为血缘。”
“不。”贺榆洲摇头:“因为……愧疚。”
陆卓曦一愣,贺榆洲道:“孪生子在母体内便已经开始争夺养分,哥哥觉得弟弟会如此体弱多病是他抢夺了弟弟的养分造成的,所以一直对他怀有愧疚,这个愧疚不管是多少疼爱多少怜惜多近的血缘都无法代替的,怀着这个愧疚,哥哥无法抛下弟弟不管,无法正视弟弟,弟弟每发病一次,每求他放弃他一次,他心里的愧疚就多一分,但是他从没有跟弟弟说过这件事,所以弟弟一直不知道他的愧疚,一直以为自己拖累了他,一直对他这样的哥哥怀着感恩、感激与感动,所以他写下了这首曲子‘罪孽’,说的是他自己的罪,争夺养分的‘罪’和隐瞒真相的‘孽’”
“……”陆卓曦沉默。
贺榆洲也沉默,这首曲子如今最适合他的心态。
他对陆卓曦充满了愧疚……
他有罪孽,他隐瞒了他是贺素闲的事实,让陆卓曦如此的伤心难过。
与陆卓曦坐了一会,夜深了,贺榆洲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当贺榆洲举着油灯进屋的时候,床上有个黑影,窜了上来,贺榆洲惊了一跳,就被捂住了嘴,湿热的呼吸喷在耳廓,耳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我,瑜儿。”
齐琰?
贺榆洲松了口气,转身扳下了他的手,举着油灯看着他在灯下隐约可见的容颜,皱眉生气:“你做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吓我吗?”
“如果我还有那样的闲情就好了。”齐琰自我挖苦了一下。
贺榆洲眼一闪,将油灯放在了桌面:“所以呢,什么事,你的房间在那一边。”
“去厅堂谈谈吧,秦欢已经睡了。”
齐琰朝床里面扬了扬头,贺榆洲一愣,往里边看了看,是乖巧的秦欢,这几日都是和他睡在一起的。
他柔了柔面色,放轻了声音,举着油灯和齐琰走了出去。
“这么晚了,有事不能明日说吗?”贺榆洲问齐琰。
齐琰叹道:“有些事,不搞清楚,在下不安心。”
“什么事?”贺榆洲疑问。
“你与陆卓曦什么关系?”
☆、第59章 谈心
“你与陆卓曦什么关系?”
“……”贺榆洲沉默,撇开了头:“村民的流言和赵一的话不是真的。”
齐琰闻言,微微皱起了眉,这样避重就轻的回答明显不能令他满意。
他在黑暗中望着贺榆洲,望了许久,抿唇说道:“瑜儿,一起出去走走吧。”
“现在?”贺榆洲一愣,望了望外面的天色。
夜已深,但月亮高高的悬挂在高空,将院子照的很亮,却是有些看不出是深夜了。
他望着外面沉思,半响敛眸应道:“走吧。“
出了院子,两人走的很轻,东厢房的灯火已经灭了,陆卓曦已然入睡了,所以,他们推开了门,走出了院子,就着月光,沿路走在了小道上。
“陆卓曦很有才华。”齐琰突然说道。
贺榆洲应:“是啊,要不是有病在身,只怕如今已经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了。”
“所以,瑜儿对他另眼相看么?”齐琰问道。
贺榆洲顿住了脚步,皱眉:“我与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你能否与我说个明白?”齐琰也停了下来看向他。
贺榆洲苦笑:“为什么我与他人亲近了一些,你们总爱误会?”
贺榆洲叹气:“村民这样情有可原,那是他们不了解情况,为什么赵一叔、琮大哥都要误会?”
“甚至是你,曾经对你说过我是男子的你,都在误会……”
他嗤笑一声“陆卓曦他是陆家的人……我怎么可能……”
说着,贺榆洲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然住了嘴,齐琰一愣,望向低头的贺榆洲。
月光妙曼,洒在他的肩头,如同让他披上了一层轻纱,男子的服饰穿戴在身,修长的身影显出几分飘逸的味道,先前以为他是女子,觉得他出尘秀美,如今这修长的身影在月光下却显出了几分俊逸,比原先更令人寻味。
齐琰瞧着,眸色暗了暗。
贺榆洲道:“总而言之,我与陆卓曦绝对不会是你们所想的关系,他当我兄长还差不多。”
齐琰闻言一震,微微瞪眼看着贺榆洲。
兄长?
说起来,他曾打探过贺素闲的身世,姓贺却不是贺家的血亲,而是……陆家的血亲。
齐琰眼闪了闪,心底似乎隐隐知道了什么,他望向贺榆洲,贺榆洲一脸的纠结,他突然释然了。
“呵呵呵……”他低笑出声,扶额,就地而坐。
陆卓曦,陆卓曦,陆府的少爷,他竟然没有联想到……陆卓曦的‘妹妹’其实就是贺素闲,而贺素闲不正是贺榆洲么!
他竟然吃了贺榆洲兄长的醋,齐琰失笑。
果然是因为太怕失去,产生嫉妒了么?
贺榆洲奇怪的看着齐琰,不知道他笑什么,他皱眉蹲下道:“你莫不是中邪了?”
“中邪?”齐琰望着贺榆洲,突然伸手将他拉进了怀里:“确实,像是中了一种名为‘贺榆洲’的邪。”
贺榆洲一愣,挣扎着起身:“你在胡说什么?”
齐琰也跟着站了起来,避开了贺榆洲的问题,说道:“所以,刚刚在院子里的那个故事,是说给陆卓曦听的,你……对他有愧疚。”
因为隐瞒了陆卓曦自己是贺素闲的事实,因为欺骗了陆卓曦贺素闲已死的事情,对伤心难过自责的陆卓曦抱有愧疚。
贺榆洲猛然一震,回头狐疑的望向齐琰,愧疚他从何得知?
齐琰闪了闪神道:“我的意思是,因为你对他无好感所以对他有愧疚了?”
“……”贺榆洲无言,敷衍道:“算是吧。”
“不对……你都听到了?”贺榆洲问齐琰。
齐琰笑了笑道:“不多,从你吹笛的时候听见的。”
所以,之前没有听见?贺榆洲望着齐琰,他面上的表情不似撒谎。
贺榆洲撇开了头。
齐琰道:“那首曲子能单独吹给我听吗?”
贺榆洲望了望齐琰:“那首曲子不适合你。”
“那……怎样的曲子才适合在下?”齐琰好奇。
“……”贺榆洲无奈的望着齐琰,叹气:“……虽然这不是我特长。”
自言自语的说着,他四处望了望,借着月光从不远处摘下了一片适中的叶子,轻轻擦拭了上头的露水,抿在了嘴间。
曲调悠悠,带着欢乐的节奏莫名让人舒畅,但舒畅之后又带着点点缠绵,丝丝紧缚的感受,奇特的曲子。
一曲吹完,贺榆洲舔了舔唇道:“这曲子才适合你,看似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