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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竞技场里的观众陆续涌了出来,他们拿着荧光棒、应援牌,每个人都穿着专门为此次巡演设计的红色文化衫,像是球迷们在庆祝自己的球队夺冠,又像是申奥成功之后的大游行。
总之不像是一场告别,倒像一场庆典。
安音璇没有回答他,反而突然想问肖权一个问题,他也无顾忌地问了出来:“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也能把我的葬礼办得像国庆节一样?”
因为人流关系车行缓慢,但玻璃膜颜色很深,隔绝了外面人的视线,也让车内空间更加封闭。
在漆黑的车厢里,肖权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眼底闪烁着微光,看不出有没有生气,片刻后低沉地说道:“我的工作就是这样。”
他看着外面出神,说道:“你可真够狠的。”
肖权掰过他的脸,渐渐凑近,一字一句道:“这不是狠心,这是专业;这不是欺骗,这他妈是娱乐圈。”
安音璇还是住在周寒的公寓里,只是这些天周寒都没有回来,他猜测是回周家了。白天过得很充实,一到夜晚闲下来,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陆悦扬。
那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活生生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无迹可寻。他试图问周寒,可周寒总能很有技巧地搪塞过去,他想这只是一种体面的拒绝。
其实周寒从来都是强势的,只是这种强势在他面前显得不是那么獠牙外露,以至于让他险些忘记了那人的本性。
这时自动门锁的声音响起来了,周寒应声而入,看见他躺在沙发上发呆,便问道:“怎么还没睡?”
自从白雁岚发布会之后,安音璇已经小半个月没见他了,突然回来有些不适应,敷衍地“嗯”了一声。
周寒脱下外套放在一旁,修身西装包裹着一副好身材,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苏打水喝了几口,说道:“你巡演是不是就要开始了?”
“嗯,下个月第一个周末,燕城两场,之后其他城市十场。”安音璇坐起身来,问道:“你要是想看首场的话,我可以……”
“想看。”周寒甚至都没等他说完,就肯定地回答了。
“那我到时候把票给你。”安音璇对他还是心存感激的,一个是知道了以前他在背后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另一个就是这次能不被周家纠缠,也是靠了这位周家大少。
想到这,安音璇突然问道:“白雁岚好点没?”
周寒走回客厅,坐在了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说道:“我最近没回来就是在家陪他们,已经联系好A国的医生了,下个月就过去慢慢治疗,方姨也会先跟着一起去,都不是着急的事。”
他没说这阵子焦头烂额是因为方青怡在跟他爸闹离婚,离是不可能被同意的,但走是一定要走的,所以最后结局就是不管周江临多么愤怒,方青怡连在那边的住处都联系好了。
只要白雁岚没继续寻死,安音璇就不会再问别的,交恶那么久,重归于好已是天方夜谭,只是不希望他死,但也不是多盼着他好。
安音璇垂眸想事,没注意周寒已经走到他面前,指尖卷起额前一缕发丝,只见周寒半蹲在他身前,说道:“你专心巡演,其他的不用管,一切都有我。”
他不解风情地想,周寒像一道坚韧的屏障,隔绝了所有想伤害他的人,也隔绝了他爱的人。
安音璇的第一场巡演叫做“A…Tour First Love”,在燕城的萨尔瓦托中心举行,这是一个能容纳两万人的场地,未开场先来了一波预热,粉丝抱怨场地太小,很多人都抢不到票。
星云给出的回复是:场地太大山顶座位完全是看星星,观看效果太差,安音璇想近距离接触观众,给大家最好的体验,下一次会酌情增加场数。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有意见,我不能降低你们的体验,那我自己多劳动多唱几场就解决了,这又赚了一波路人粉。
演唱会在周五的晚上如期举行,辰迦刚给他上好妆,这是他第一次万人以上的演唱会,虽然之前彩排好几天了,但面对那么多观众和粉丝,说不紧张是假的,表面上越冷静,心里就越没底。
他身上是一件非常华丽的黑色礼服,黑色宝石镶嵌在有暗纹的衣领与腰间,低调地闪耀着。
还有二十分钟开场,他脑子里在过所有要演唱的歌曲,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原本不想理睬,却看见赫然三个字——
陆悦扬。
他赶忙拿起来,划开一看,是陆悦扬给他发的一段信息。
'音璇,我要去A国了,一会儿的飞机,短时间内可能都没办法回来。在我们没有联系的这段时间,我思考了很久才做出这个决定。你还记得我说过,除却生死,什么都不能把我们分开。而现在,我们却面对了生死,不是你和我的,而是白雁岚的。爱情也许不会一直都在,但责任却是一个人要终身背负的,你是一个坚强的人,我相信没有我在,你仍然能活出自己。我以后没机会再站在公众的视野里了,但你可以,还有更大的舞台等着你,我会隔着屏幕一直一直看着你,看你成功,看你耀眼。'
安音璇呆呆地看着这条信息,马上打了过去,可已经显示关机了,他紧握住手机,骨节都泛起了白色。
这时汪汪推门而入,说道:“安老师,我把弟弟和周总带过来给您打打气。”
他看见安音璇脸黑得仿佛下一秒就能演鬼片,以为是紧张,回头对着周寒笑道:“好在您来了,去鼓励一下哈。”
周寒也发现了不对劲,上前一步问道:“有哪里不舒服?”
安音璇抬头问道:“陆悦扬走了?”
“你问我?”周寒一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逼走他的,是不是?”
“没人逼他走。”
他追问道:“他现在在哪?”
周寒确实是不知道陆悦扬的行踪,说道:“我只是让他好好反省,至于他做了什么决定,或者去了哪里我不清楚。”
安音璇现在明白了,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等了那么久,得到的却是一条没头没尾没解释清楚的道别信息,太荒唐了。且不说与他分不分开,这明显是被周家逼上绝路才离开了。
“你怎么能这样,周寒。他当了九年的艺人,你一句话就让他退圈,你知不知道他多热爱这份工作?”
周寒无动于衷地说道:“我不知道。”
眼见安音璇就要发飙,安洌Ц辖羯侠蠢∷档溃骸案纾妊莩峤崾嗽偎挡怀佟!�
他挣脱开来,崩溃道:“悦扬走了,去了A国,他不要我了……”他捂住脸蹲在了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胸口疼到呼吸不畅。在收到短信之前,他心底还抱有回旋的余地,而现在明明白白的字就写在眼前,他要一个人面对失去爱人的事实,甚至连远远地看看都成了奢望。
周寒的心情一点不比安音璇轻松,虽然爱的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心却离自己十万八千里,他弯下腰,想着至少给予一个拥抱,可就在要触碰到的时候,安音璇抬起头,眼神里有着从未出现过的憎恨,说道:“就因为白雁岚?你让他放弃终身的事业?”
周寒抽回手站直身板,说道:“不是雁岚委托我做这些,但他这个样子也是客观事实,我不会阻止陆悦扬想要补偿的行为。”
他愤恨道:“所以都是悦扬的错,对吗?是悦扬逼迫白雁岚爱上他的?逼迫他醉酒撞车的?逼迫他吃安眠药自杀的?!”
周寒想先稳住他的情绪,毕竟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音璇,你马上要演出了,现在我们不谈这个。”
“我偏要谈!白雁岚是死是活跟悦扬有什么关系?!你们全要算在他的头上,让他来背负白雁岚自杀未遂这个沉重的负担?!”
周寒的立场与他不同,蹙眉说道:“陆悦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对白雁岚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他从头到尾都是白雁岚自以为是的受害者!”他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一旁的辰迦蹙了蹙眉。
“音璇……”周寒本就是顶着父亲的压力强行保住他,但周江临那关太难糊弄了,更何况陆悦扬一走,他们之间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恶劣关系也真的已经无力回天。从今往后,也只能默默地守护这个人了,不再联系不再见面,这样似乎对谁都好。
周寒抚上他的肩膀试图再好好看看这个人,他却一把拍掉了那只手,说道:“你别碰我!只要白雁岚受了委屈就一定是别人的错,你们周家就是这样霸道,不把悦扬当人。你不也一样不把我当人看么!”
“我不是这么想,你现在需要冷静。”周寒绷着脸,保留着最后的颜面。
“我很冷静,你从来不问我是否需要你这样的用心,从来都是自说自话,自以为是,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和你那个没有血缘的弟弟是一样的。”他本来烦透了这种不自由的日子,可现在看来,比起被迫退圈,被监视被软禁原来算是好的。
工作人员一路小跑,过来通知马上开场,艺人和各部门就位。
安音璇抹掉眼泪站起来,辰迦赶紧上前补了妆,他戴上耳返,看都没看周寒一眼,被簇拥着出了休息室。愤怒压抑了不管不顾去追陆悦扬的冲动,跳上升降台的时候他想,自己一直是冷漠的性子,对谁都留三分薄面,唯独对周寒不一样,好像他就是专属出气筒一样。
安音璇渐渐升上舞台,无数追灯打上来,王威喊着点子,音乐响起,是第一张专辑一首快节奏的主打歌,就像陆悦扬祈祷的那样,他走向舞台的正中心,后面曾经属于Mr。Right的众舞者跳起惑人的舞步,无暇多想,他唱了起来。
燕城国际机场的国际出发航站楼里,陆悦扬发完短信就关机了,他怕安音璇打过来,更怕自己听见他的声音就再也离不开这里了。
他迅速过了安检,来到头等舱休息室,果不其然看见了白雁岚和方青怡。
白雁岚按住母亲,示意自己能处理,便走上前来,跟他去了一旁的角落。
“你怎么来了?”白雁岚没化妆,面色很是憔悴。
陆悦扬看见他头顶居然冒出了两根白发,心里一紧,说道:“我欠你一个道歉。”
他摇摇头道:“谁都不欠我的。”
像是要下定决心一样,陆悦扬上前一步问道:“能让我陪着你吗?”
“赎罪吗?没必要,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时隔那么久再见面,陆悦扬已经想通了很多事,保护安音璇和白雁岚的唯一办法就是放弃今生的爱情,他坚持道:“就是想陪着你。”
他曾经跟安音璇开玩笑说,家里人都是医生,要病了可以一条龙服务,结果用上的人却是白雁岚,而且过程和结果都是如此惨烈。
白雁岚落寞地笑了笑,没说同意或不同意。他看了看休息室前台的时间,说道:“安音璇正在开他的第一场巡演。”
“我知道。”陆悦扬当然知道。
他垂下眼眸说道:“我已经是个丧家之犬,而他会越飞越高,越走越远。”
“一定会的。”没人比陆悦扬更坚信这一点,只是……高到谁都碰不到他,远到再也无法追赶他。
白雁岚拉起陆悦扬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热度传来,他说道:“我带你走。”
陆悦扬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没想到最后领走他的是白雁岚,没有丢下他的还是白雁岚。
他们登机的时候,市中心的演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