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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小孩就开始表演了,他伸长筷子夹远处的菜,怎么也夹不着,眼看着就要叫哥哥——
秦平迅速上前,把这道菜换到了他面前。
谢庭星瞪着他,眼珠子都快出来了。
就你机灵!
就你会看眼色!
就你闲!
秦平笑眯眯:“舅少爷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小人,夫人顾不过来,还有小的们呢。”
得到了楚暮投过来的赞赏眼光。
谢庭星看到眼睛都直了,一丘之貉啊这是!这小厮就是得了讨厌鬼示意这么干的!
阴险,太阴险了!
楚暮得了夫人关怀,十分受用,提议道:“弟弟难得上门,正好又放假了,腿伤不方便,不如在家里小住些日子?”
“可以么?”谢庭星十分意外加惊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还没发力,机会就来了!小孩赶紧放下筷子,拽住谢庭月袖子晃了晃,眼神充满期待,“哥——”
能天天和哥哥见面!顺便还能看住那讨厌鬼,不准讨厌鬼做坏事,欺负哥哥!
谢庭月却蹙了眉。
虽说楚暮在家中地位不一般,只要他没意见,家里一定不会反对,但——“不合适,星儿还是回家吧。”
谢庭星眉眼眼看着失去光彩,耷拉了下去。
失望间,看到讨厌鬼沉色瞳孔里似乎滑过一道流光,就像一只狡狐,正在打什么坏主意……
小孩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他听到楚暮对哥哥说:“正好我近来身体不错,时间也宽裕,听闻弟弟功课不太好,你若信得过我,让我代几日师长如何?小孩子心思活,你让你家妈妈掬他在你家读书,不如在这里,能学到东西,还能看到你。”
谢庭月立刻反口:“好,稍后我亲自去请见祖母和母亲,允星儿在家里小住。”
弟弟的功课一向是他心中不能承受之重,太烂了,楚暮愿意教当然好!外面人人都夸楚暮君子风雅,不只是相貌性格,占大头的其实是学识。
楚暮因病极少走动,最喜看书,刚好楚家业大,藏书颇丰,楚暮曾跟有名望大儒清谈,得夸赞无数,教谢庭星简直易如反掌,甚至有些浪费。
谢庭月切切叮嘱楚暮:“星儿不成器,教不会也没关系,要紧的是你自己的身体,他若不乖,你随便打,要是抹不开面子,直接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谢庭星感觉自己的屁股隐隐作痛。
他哥说的这话绝对是真的!
哥哥疼是真疼他,揍起来也是真揍,一点也不留手,尤其因为功课时!
小孩单腿站起来,一脸肃穆,为表示自己是个坚强的大人,都没扶桌子:“我想了想还是太打扰,没这样的道理,我还是回家吧……”
话还没说完,他就见那讨厌鬼握住了哥哥的手,笑容特别温柔:“我会好好照顾弟弟,你放心。”
弟弟个毛线!
谁是你弟弟!
别叫那么亲热!
再看哥哥,已经‘十分亲切’的看了过来:“还不说谢谢?”
这表情,这眼神,简直在说:你敢跑试试?
小孩怂的一抖,感觉健康的那条腿也站不住了。
楚暮那讨厌鬼还火上浇油,‘十分意外’的问:“弟弟这……难道不喜欢读书?”
小孩搓了把脸,脸色严肃的像赶赴法场的烈士:“不,我爱学习,功课就是我的命。”
楚暮笑容怜爱(怜悯):“看来以后,我们会相处的很愉快。”
小孩看了眼自家哥哥,咬、牙、切、齿:“当然!”
……
接下来禀告长辈,给弟弟选院子,收拾房间,又是好一番忙碌,谢庭月回到房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楚暮仍然在灯下等他。
手上执着书卷,眼睛半眯,像是等的太久,睡着了。
谢庭月小心走回去,轻轻拿下他手里的书。
楚暮睁开了眼睛。
“抱歉,”谢庭月笑,“我弟弟……麻烦你了。”
刚从睡梦中醒来,楚暮眼梢微翘,有些慵懒,声音也有些哑:“你弟弟就是我弟弟,谈不上麻烦。你放心,我们会相处的很好。”
谢庭月看着楚暮眼睛,很久才又说话:“可是你的样子……并不像开心。”
“与此无关,”楚暮很坦诚,“我做了一个梦,确实不大能让人高兴。”
谢庭月坐到他身边:“什么梦?”
楚暮垂眼:“我很想知道……哭泣,是什么感觉。”
小崽子有点闹,但有句话说的对,会哭,会撒娇,是因为知道有人心疼;知道不会有人管自己,就不会哭泣撒娇。
楚暮:“我从记事起,就不会哭。”
谢庭月有些意外,所有人都知道,楚暮的病是胎里带来的,但记事起不会哭……得受了多少罪?
“我也从不会醉,饮多少都一样,或许……是因为生病,体质生了变化。”楚暮眼神很安静,“我很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会觉得轻松么?会心灵受到慰藉,轻飘飘,忘记所有痛苦?”
谢庭月心尖一紧。
突然很心疼楚暮。
哭泣和大醉,很多时候是发泄情绪的手段,楚暮不可能没有积攒的情绪要发泄,他只是……不会。
他拥有别人很难学到的坚定,睿智,通透,可别人轻而易举拥有的东西,他却没有。
知道哭泣没用的人,不会哭,知道身边无亲友可靠的人,不会醉。
楚暮握住谢庭月的手,眸底似有潮汐起伏:“你可以教我么?”
“这没什么,”谢庭月尽量说得轻描淡写,“就是人性脆弱,偶尔想要撒个娇而已,拥有不见得特别珍贵,没有也不见得是遗憾。咱们人活着,本就不断面对得到与失去,很多时候前者是后者的引子,你不会哭泣,但你因此得到了坚韧与强大,别人恣意沉溺哭泣撒娇,却失去了十分珍贵的成长时间。”
“四季流转,皆是上天馈赠,你能赏梅花风骨,也不要羡慕别人拥有夏花香气,每一种都是很好很好的,只是大家美的不一样。”
“人生百味,没有谁能全部拥有得到。楚暮,在我心里,你已经很优秀很优秀。”
楚暮看着眼底满满都是他倒影的谢庭月,心柔软的一塌糊涂。
他一直都知道,谢二不一样,跟任何人都不一样。
“那夫人只做冬日红梅,好不好?”
谢庭月:“嗯?”
楚暮修长手指轻扶他的脸,声音很轻很轻:“因为我只能赏梅花风骨,你若变成夏花,我便找不到了。”
第37章 密道
夜有小雪; 安静挥洒人间,簌簌,微寒。
凉风拂过窗外枝桠,拂起床前幔帐,有人起了身。
谢庭月睡的很熟; 右手握着拳抵在腮边; 乖巧的像个孩子。感觉到身边轻响; 他修眉蹙了蹙; 下意识伸左手摸了摸身边人——
楚暮递过一只手去。
谢庭月安了心; 眉间舒展,呼吸再次均匀。
楚暮微微俯身,一个轻吻落在谢庭月指间; 视线久久流连; 怎么都看不够。
这是他的夫人,只属于他,带着寒梅的风骨和幽香而来; 不畏冷; 不怕寒,愿意和他誓盟白首,永世相伴。
“我大概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小子……”
人世间打滚一遭,他不是傻子; 那些道理不是不知道; 不是不明白; 可谢庭月说的; 他就是想听,就是听不够。书上说,男人适当示弱可以引夫人心怜,果然没错。
楚暮倾身亲吻谢庭月额头。
夫人,说过的话可要算数,答应了嫁给我,就是一辈子。
窗外遥远寒空有夜鸟长啼,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微寒。
楚暮把谢庭月的手塞回被子,替对方理了理脸侧发丝,方才下床,将幔帐密密整理好,悄悄走出房间。
身体久病,他走的很慢,姿势也不好看,坚持到外间坐到轮椅上时,呼吸都变的很快,但他已然能站起来走路。
“呼——”
楚暮捏了把自己的腿,低笑:“还是要继续努力啊……”
打开房门,长随秦平已经在外面等。
“主子。”
楚暮嗯一声,放开转轮椅的手,让秦平推着:“走吧。”
廊外细雪簌簌,伴着淡淡冷风,明明是和以前一样无尽寒冷的夜晚,今日却因为心中某个人,变得温暖,变的眷恋。
“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连声音都比往日更温柔优雅,这在没外人的往日是很少见的。
秦平注意到自家主子心情不错,胆子也大了几分:“回主子的话,都办好了,很顺利。可您帮了夫人,为什么不说出来?”
悄悄避着人吩咐他,暗里地里给夫人的商战各种帮忙,夫人哪个放出来的消息没响,他就敲个重锤把人引过去;夫人下一步需要用到谁,偏这人没在,他就帮忙把人找回来,务必让夫人用的时候顺手;所有钱庄都打了招呼,只要夫人有用,全力帮忙……
连戚文海那个八竿子打不着一边的,因为这次同夫人合作,有什么需要,他们也当上宾,好好在侧提醒帮助着。
可夫人太忙,主子做了这么多,又都在暗处,根本没看到啊!
楚暮笑声伴着雪,清润温朗,十分愉悦:“我不帮,他也会成功,只是时间长一些。”
“小的也是觉得夫人厉害,一准能行,有点没必要……”秦平还是不明白,“可帮都帮了,自然得让人知道,您之前说过的,施了恩不说,别人怎么找过来回报?”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
照主子对夫人的这个热乎劲,瞧着都不知道怎么讨好卖乖了,这么大一个机会,放掉多可惜?
楚暮眼梢斜过去:“夫人是别人么?”
秦平哪敢说是,立刻摇头。
特别大力。
这么个大个子硬生生表演拨浪鼓,也是很卖力了。
“他很好,有能力做好自己的事,不用我插手,我若非要表现,反倒是信不过他。我只是——舍不得他太累。”
男人都有在自己领域的征服欲,谢二如今对他又还没——
楚暮非常不确定说出来的效果,以谢二性格,肯定会说一句感谢,但心里未免也会有遗憾。而他此生永远,都不想谢二遗憾。
“你不懂。”
楚暮幽幽叹气,充满别样忧郁,就像在说,都怪我的夫人太聪明,太让人转不开眼。如果娇娇软软软,折到小小一只,时时塞在我怀里由我护着捧着,该有多好。
秦平:……
他是不懂。感觉还有点撑,好像被硬塞了门口大黄吃的狗饭,好几盆。
可今晚并没有吃宵夜啊……
庑廊到了尽头,便是书房。
楚暮敛了神情,平心静气:“谢庭星的事,你亲自去吩咐,他心里该是有了什么主意,小崽子需得多历练,你吩咐好了,先让他蹿,只一点——务必把人给我护好,少一根头发,你和所有人一起领罚。”
秦平肃容:“是!”
轮椅稍停,秦平将墙上壁灯转了一下,书架墙突然划开,露出一条密道,密道两侧燃有烛光,灯火通明。
秦平推着楚暮往里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狭长密道慢慢变宽,再慢慢的,由安静到有声。
无人喧哗,人数也不尽多,只是所有人都在忙碌。
阅读各种纸片,分析誊抄有效信息,再整理成卷宗,分门别类归档放好……
每个人都很忙,只在楚暮轮椅经过身边的时候,束手行个礼。
楚暮去往最新消息的柜子,看了几卷,修眉微蹙:“‘根苗’还没找到?”
秦平有些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