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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里管这么多,眼下只想快点离开这诡异的地方去找公孙律他们。他看着眼前的树林,漫无目的地沿着那羊肠道一路飞奔,却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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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玄素只觉脑袋的刺痛膨胀之感越来越清晰,他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却并无用处,头重脚轻的感觉猛然朝他袭来令他步伐飘忽,就像是踩在软软的棉花上根本使不上劲,头疼剧烈之间,掩藏在他脑海中最不愿记起的黑暗如同妖魔般爬出一点一点侵蚀他的意识。
——“怀央快走!!跟着南宫叔叔快走!!”
——“孩儿要和爹爹在一起呜呜呜。。。。。。”
——“阿义,怀央拜托你了。”
——“我会照顾好他的。”
——“爹——”
他记得,父亲看他的最后一眼,是那么的痛苦与不舍,还有那清晰的恨意,他知道父亲恨的是何,因为那也是他现在所恨的。
——“皇上有旨,叶余山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他记得,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似乎连空气也被冻住,七岁的男孩躲在围观的百姓中,他一言不发,表情凝固,亲眼看见断头台上,血流成河,染红了一地白雪。
“珩珩,安哥哥好像不对劲。”公孙律皱着眉心提醒道。
连珩疑惑地看向身后的安玄素,被对方那眸中突然掉落的泪珠吓到,对方好像失了魂魄一般定定地站着没有一点儿表情,但眼神却是痛至心灵的挣扎。
“安宸?怎么了?”连珩着急起来,提高声音唤道。
安玄素好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凭眼中的泪水浸湿面庞,忽然他浑身发颤起来,无助与悲痛爬上他的面庞,张了张口沙哑地喃喃:“爹。。。。。。”
——“怀央,你抱着阖儿先跑,我断后。”
——“可是南宫叔叔。。。。。”
——“没有可是!你和阖儿一个都不能有事!!”
他记得,那一年的紫红鸢尾开得特别美,红艳得如同南宫家的那一场烧了一天一夜的火,传说鸢尾毒是最悲哀的毒。。。。。不知为何,如今更是他最喜欢的毒,妖冶而阴森的颜色。
十八年过去,他依旧能把这印刻在心上的一道道疤痕记得清清楚楚,即便用千种方法遮掩,但那刀疤依旧还在滴血。
仇恨,一旦割在心上就不会消失,对公孙一族,他从来没想过要仁慈放过,而对那个将南宫家一把火烧尽的男人。。。。。。血债血偿。
忽然,清脆乐曲牵引着华胥中的安玄素离开梦魇的控制,轻灵的乐声缓慢但清晰,如同翠叶落地,忽而又被清风扬起,抑抑扬扬,飘飘华华,又如娇花落地无声,像是丝滑的衣袂滑过青石,心中的安宁牵连而生。
安玄素缓缓睁开眼睛便对上连珩那清澈温柔的褐眸,如同从阴影走向阳光般,压抑的气息一点一点地被蒸发成泡沫,消失在空气中,安静地听着对方用叶子吹奏出清脆悦耳的音律,就是这悠然闲适的音律将自己从噩梦中拉回来。
良久,连珩放下手里的叶子,担忧地看着怀里的安玄素:“好点了吗?”
安玄素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躺在连珩怀里,顿时挣扎着要离开,而连珩也不做阻拦,扶着安玄素坐在自己身边的石头上。
“安哥哥你真是吓死我了,刚刚呆呆的不停掉眼泪,还好小珩珩在,一直抱着你。”公孙律拍拍胸脯后怕道。
“不知道,刚刚突然没了意识。”安玄素垂下眼眸淡淡地说道。
“应该是这岛上的毒物迷惑心智,我已经布下防御,安宸你别离开我身边便可。”连珩严肃地说道。
“嗯。”安玄素平静地点点头。
“呆在这儿也没用,我们还是继续走罢,应该能走回海边的。”公孙律建议道。
“嗯,走罢。”
连珩说着便扶起身边表情有些呆滞的安玄素,由公孙律领头继续走着。
第21章 迷岛求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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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砰。
心口好像又一块铅吊着,一下一下地撞着钟,像宫里每日三次的敲打,伴着他在其中度过了风雨的十八载春秋。
越飞越快,心里越来越急,如同在方才的比试中扰乱了心神,李尽沙只觉心跳如密集的雨从天而落,愈来愈快,愈来愈无所顾忌——为什么眼前的树林仿佛越来越相似,仿佛自己在绕着无意义的圆圈,在树林里无尽的徘徊?
他一个心急,抽出腰间的鞭子狠狠甩开,欲将那挡在眼前的古树枝抽得七零八落。
然而,仿佛如抽打空气般,那鞭子掠过了树枝,落了个空,缓缓地回到李尽沙跟前。
“什么……”
他颤抖地伸出手去触那枝条,摸到的却是虚无一片。
骤然回头,看见背后那无止境的丛林路,跟眼前的别无二致,这诡异的相同的两头路,如同那个白衣男子的脸在向他嗤笑。
“我的孩子……”
浑身一个冷战,李尽沙僵硬地循声望去,但见一个黄衣女子不知何时站在身侧的丛林中,那脸却是被烧得乌黑可怖。
“滚……”
李尽沙连连后退,他想起方才白衣男子说的话,下意识地猜测这就是对方所说的自己的母亲——但他不认识这个面目全非的女人,也不想知道自己的双亲是谁,他甚至都不敢想自己在进宫前后那些晦涩的一切一切。
那黄衣女人向他伸出手,焦黑的脸愈来愈近,丝毫不在意般,用着那慈爱宠溺怜惜的语气铺天盖地地汇成了凄哀的哭泣朝他涌来:
“我的孩子……可怜的孩子啊……呜呜……”
“别碰我……滚开,别碰我!”李尽沙害怕地吼起来,抽出鞭子便狠狠向那幻影的女子抽过去,却和碰到那树枝的结果无异。
他发疯地要后退甩开那恶心的幻影,却脚下如同灌了铅,一下子陷进那泥土里,整个人的身体直线下坠。
顿时耳边一片轰鸣,眼前一汪朦胧。
他挣扎着,眼前便真如那白衣男子所说,走马灯般开始摇晃起那一幕幕——他又看见了宫廷的窗棂,是他刚伊始在宫里度过的全部记忆,小小年纪便懂得了绝望到想一死了之的心境;他看见了小时候懵懂无知地练着大内的武功,痛得撕心裂肺地在叫,还被老师父用鞭子对待畜生似的狠抽;他看见当年的南宫绫,边笑边向他施舍女人富余的同情,同时让他迈入后宫你死我活的斗争爪牙;他看见先帝公孙戎,残忍暴虐地□□女人,将宫中嫔妃宫女肆意玩弄,而对他们则是百般拷打无尽;他还看见那时沉默不言的侍卫长和曹通,在彼此阴暗的权谋斗争中成了他上位的利器。
救他,有谁能来救他。
这些昏暗肮脏的记忆,冲荡他混沌的思绪,催生要将这一切毁灭的冲动。
杀杀杀,将这末日王朝的一切一切毁灭殆尽,尸骨无存——狠狠的扼住那朝廷咽喉,湮灭至死,至万劫不复。
恍然间那白衣的男人便如上天神灵,带着温煦无害的笑容,仿佛纯净得一尘不染,让人看了若坠仙境。那男人缓缓向他行来,伸出手,那修长无暇的手指,仿佛引向圣地的救星,勾勒出美好的桃花源境。
“拉着我。”
男人的声音极其温柔,好像慈爱的天神,要拯救末日王朝的众生,包括深陷朝廷之潭的他。
李尽沙看着那只手,只觉全身都在不停下沉,宛若要在公孙王朝的末日中坠入渊薮,再也没办法爬起来。他害怕,心口剧烈地跳动,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于是颤抖地伸出手,向那微笑的白衣男人道:“救我……救我……”
话音刚落,对方便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将他整个人拉出了泥沼——他只觉身体接触到了空气,仿佛摆脱了全部的阴暗和可怖,触碰到了理想境地的光明。
他下意识地抱紧白衣男人,紧紧依靠着对方如同在汲取所剩无几的力量,他鼻尖只觉对方身上有如桃花源境的芬芳和美好,如同在这个黑暗的尘世中的一朵莲,出淤泥不染,濯然自清,纯净无暇若仙人。
他感觉那双拯救之名的手覆上头,轻轻地抚慰着他的发,若圣人抚慰在尘世中被折磨殆尽的芸芸众生——他那如天籁般的声音如此神奇,仿佛有不知名的力量,让心口那快到窒息的跳动缓了下来。
“莫要怕。”
男人抬起他的脸,手指轻抚上他眼角边那颗泪痣,黑色的笑起来的眼望着他:“照我说的做,一切都会结束。”
一切一切,结束结束。
如同咒语,在脑海里转了一个又一个圆圈,盘旋地落在心口,化成了肯定的符号。李尽沙只觉所有的意识都被集中在了此时此刻眼前的人身上,他木然颔首,而后被对方缓缓牵起手,站起身,迈开步子,随波逐流地跟着这神一般的男人走去。
他看着前方,而后无意识地垂下眼,视线恰落在那被牵起的左手,注视到那还戴得稳稳的红玛瑙扳指。
红玛瑙扳指……
李尽沙只觉脑子猛然被什么轻敲了一下,一扇门缓缓打开,熟悉的声音飘了出来。
' 南国的红玛瑙——死人妖你不是说要值钱的嘛,小爷就给你带了这个,总该比红豆值钱罢?'
' 别这样嘛,红豆也有,玛瑙也有,红豆不喜欢就吃了呗?'
' 哟呵,送你的东西还养的这么好,眼下这么反倒还和我闹不欢了?'
公孙律的影像愈来愈清晰——高兴的、怨念的、嚣张的、兴奋的、狡猾的甚至少有的正儿八经:那眉飞眼笑时浅浅的灰眸,仿佛里面生了一簇小火苗;那风流倜傥时的嘴角轻勾,不知勾走了多少的男女心;那向自己道歉时故意装出的委屈;那少有正经神色,让他看了心跳如雷,一下一下,仿佛要跃出来。
他好像一簇最真实的火光,将他拉出了梦途的幻境。
一刹那,如日破迷雾,李尽沙眼前顿然一片天旋地转,从虚伪的梦幻中退出,原有的景物逐渐清晰——那汪湖泊,那些萤火,那片飘在湖面的枯叶,以及他现在身前的那个白衣男人——这些才是真实的。
他猛然反手作掌,狠狠地朝那白衣男人劈去,直取头颅——
对方措手不及,但内力和意识却迅速十分——李尽沙的手只劈向了他的右肩,将那雪白的衣角撕裂,露出浅浅的伤口——他立即旋身反击,李尽沙抽出鞭子与他重新展开对决,湖立刻被翻腾得水花四溅。
白衣男人的笑意尽失,手上燃起青光,其可怖程度丝毫不亚于李尽沙方才在幻觉中看到的女人,但见那双眼眸扭曲起来:
“果然还是小看你了,连岛上幻术也无效。”
“以巫蛊之术动摇国之根本,还想通过操控我来控制内廷,阁下的想法也是有趣。”李尽沙冷笑,他渐渐明白了这个白衣男子的计划——以巫蛊之术扰乱内政,顺便以此为诱饵将他引到岛上,先礼后兵,拉拢不成便打算以巫蛊操控,虽这巫蛊之术不能操控内力深厚之人,可这岛上充斥着强烈的幻毒,再配以巫蛊之术完全有可能将他操控。。。。。。可为何还要把安玄素也引过来?难道只是凑巧安玄素也来查案便打算一网打尽?
白衣男人眯起眼,手变幻了个角度,只见湖里的水忽然化作一根根的细柱,将二人团团围住,很快那水柱变大,顷刻间密不通风,压抑得窒息。
“既然如此,今日便别想活着出去。”
下一刻声响如天崩地裂,整片湖泊被翻了个底朝天,湖水带着绿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