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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玙平日里束发总有些手上发松,虽然也梳理得整整齐齐,但是,他却习惯了只用一根简陋的木簪固定,差不多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之后,簪子掉落,没有再行整理的头发自然也就略显凌乱的散着。
九皇子伸手抚了把从书玙耳边划落的发丝,触手柔顺丝滑,他微微俯下身子,凑上前去在书玙的耳畔低声说道:“等下我会唤人取来你的衣服,现在先等一会儿。”
说完,九皇子站直身子,仿佛感觉不出冬日清晨,刚刚从被子里钻出来时空气里聚集的冷意,一派从容的脱去里衣,露出结实的上身,然后拿起刚刚侍女送进来的衣物换好。
书玙看着九皇子换衣时露出的光裸的背脊,眼尖的发现他的左侧后肋下面,还有几道清晰的抓痕,那几抓痕此时已经有些浅浅的结痂了,却仍旧是红彤彤的一片还凸出来一点——显然,刚刚被抓伤的时候,少不了破了皮甚至还见了血。
书玙就算不想,也知道身体那个位置的伤痕是怎么来的,尤其又是几条明显的抓痕,想起那夜的情景,书玙的脸色微微泛白,太过剧烈的疼痛和之后的麻木,让他的记忆都有些混乱了,甚至于有些分不清真实和梦境。只是,自己左臂脱臼,右手臂却无事这一点,却在不断的提醒着书玙,九皇子左后肋处的那几条长长的抓痕是怎么来的……
不过是些微的困窘之后,书玙很快恢复了平静,他低垂着头,有些咬着嘴唇的暗暗心想,不过才几条抓痕而已,就算出了血,伤口虽然有些长,但是却并不怎么深,没准伤好了之后,连条疤都不会留下,为这种小事耿耿于怀,简直是太可笑了……
偏偏书玙不知道的是,九皇子杨靖泽恰好就是轻微的疤痕体质,只是九皇子从小养尊处优,身边从来一大群人服侍照看着,从来没有机会受伤所以不曾在身上留下痕迹而已……
最终,九皇子左后肋上那几道都已经见了血的细长抓痕,因为伤处特殊而没有专门的请御医诊治,竟然就真的留下了很是清晰的痕迹,数年过去都没有消掉。每每被书玙看到,回想起最初那一夜的情景,都忍不住咬白了嘴唇……
就算是不小心咬在九皇子杨靖泽结实的肩膀上的一个牙印,竟然都能留下许久不退的疤痕——而书玙因为发现了这些,以至于在什么时候,只要意识还清醒,就不敢用明明已经修剪的够短够圆润指甲碰到九皇子的皮肤,更不敢随便张嘴咬人,已经是许久之后的事情了……
虽说九皇子派人给卓府送了信,说书玙前天夜里染了风寒病倒了,怕他在回府的路上再一折腾病的更严重,索性便将书玙留在了自己那里照顾,九皇子的府上自然有御医诊治,等过几天书玙的病好些了再送他回家。
可是,毕竟是除夕佳节,又紧跟着上元节,便是朝中大臣也都暂且放下朝中事务,有了一个不算短的假期,除了一家人的团员宴外,还要整日在家中忙着准备走亲探望的礼物等。在这种时候,“生病”的书玙因病不能回家,显然是一件有违常理的事情……
只是,九皇子都差人送了话去,眼看着赵太尉向九皇子和德妃一系示好,自己的计划同样被打乱的卓尚书总不能忤了九皇子的一番心意,身为朝中大员,朝中势力碾轧倾覆闹得正混乱的时候,趁着过年这个休假的空档本人直接去九皇子府上拜访,也显得有些不妥。
卓尚书和卓夫人商议过后,最终还是由卓夫人出面,派了个府中的小厮,也不说进去探望书玙的病情,只是到九皇子府上门房处知会一声,从下人口中打探打探小厮,或者是听听九皇子可有什么安排。
不过是一个小厮,九皇子是不会见的,甚至于,卓府派人来询问事宜这件事,九皇子都没让书玙知道。
只是让门房那边回了话,还是之前旧的说辞,书玙病了,外面天寒,回府路上怕再被冻着,总要在这里将养几日才好。
等到卓府的小厮带着话回禀了卓尚书和卓夫人,一身年前新裁制的漂亮衣裙,淑瑜也跟在卓夫人身边,听了那个小厮的回话。
打赏了那个小厮,让他下去之后,卓尚书只是兀自捋着自己的胡子,脸色慎重,脑子里思来想去九皇子这么做的意思,以及书玙能有怎样的影响,锐利审视的眼睛里含着深意。
卓夫人则是神色温婉,还带着些慈母般的担忧,只是为了开解卓尚书似的,笑容清浅的柔声说了两句:“书玙只是偶感风寒,想必过几日就会大好了。九皇子与书玙自幼相识,素来得太后喜爱,和太后一样又是个有善心的,殿下怕书玙路上再冻病了不放人,也是应当。”
卓尚书听着卓夫人的宽慰,面色又柔和了几分。
唯独淑瑜,听了小厮的回禀之后,想起之前和书玙两人私下里交谈时提到的一些事情,又听着卓夫人提到九皇子和书玙两人自幼相识什么的,掩去脸上的笑意,低垂着头微微皱眉之后,同书玙极为相似的淡琥珀色眼睛里满是若有所思……
直至正月初十,九皇子终于点头肯放人,不太禁冻的书玙——小时候下床喝口水第二天早上就能冻得直接发高烧——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明明纤瘦的身形,愣是被九皇子用自己厚厚的毛皮披风围成了一个大号的毛团,尤其是衣领那里,一小团不知道什么皮毛做成的毛茸茸的浅色滚边,软软的围在书玙的勃颈处,加上厚厚的毛边帽子,小半张脸几乎都被掩在了柔软的毛绒里。
毛绒绒的书玙毛团从马车上下来后,卓夫人一脸慈爱关切的赶紧让人搀着书玙回房间休息,毕竟是刚刚大病一场,可别在外面又沾了寒气。
之前躲在门后,看到书玙的样子就惊呆了的淑瑜,一直等到卓夫人带着丫鬟回了屋,才转了身躲开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叫上两个自己身边贴身的大丫鬟看门,然后自己就施施然的掀开了书玙里屋的门帘,曼妙纤巧、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对着早就赶了丫鬟出去独自坐在床上的书玙调皮的眨眨眼睛,明媚娇俏的脸上,笑靥如花。
“我猜,弟弟,没生病吧?”淑瑜站在那里,笑容明媚还带着丝调皮,她浅浅的弯着嘴角,柔声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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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九皇子:毛绒绒的,软软的,好像捏一下脸……
书玙:o(》﹏
30·第十章 五更寒(下)
“是不是的,反正都已经不重要了,”书玙却是和平时完全不同的反应,笑着摇头,一副漫不经心的说道。
淑瑜微微一怔,似乎是没有想到书玙竟然会这么回答。稍稍迟疑了一下之后,便停下了刚刚想要说的那些话,顿了一会儿之后,才轻声说道:“我越来越猜不透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书玙将毛皮披风之类保暖的衣物脱掉,虽然他不经常回家住,可是,自己的屋子里却一直有丫鬟收拾,冬天里门上又有厚厚的帘子挡风,也很暖和。
淑瑜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明媚笑容,漂亮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甚至流露出了几丝掩不住的失落,她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看着书玙的一举一动,半响,才慢慢的走到了桌边,自己拽了个凳子坐下。
书玙弯着腰认真的在自己的床上将九皇子的毛皮披风叠好,顺手放在枕头一边,然后起身走到桌边,伸手将桌上翻扣的茶杯正过来,然后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淑瑜。
淑瑜默不作声的接了,漂亮的双手一起握住白瓷茶杯,然后低着头,慢慢的小口啜着。淡淡的茶香间,仿佛有一股水汽烟雾般,迷迷蒙蒙间,让人看不真切淑瑜脸上的神情。
书玙看着淑瑜慢慢的喝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之后,才拿出凳子坐下,轻笑了一句:“就算能猜到我想要做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呢……”
“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总是有违常理,所以,猜到也没有任何意义么?”半响,淑瑜才轻轻的开口,她的声音轻灵悦耳,可是说出的话,却尖锐的让人心惊。
书玙闻言却是失笑,他单手托着下巴,稍稍侧过头来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淑瑜,“你看,你又猜到了不是,说实话,姐姐,你真得聪明的让我惊讶。”
“我不明白……”淑瑜收起了总是挂在脸上的明媚笑容,此刻,这个容貌明艳性格活泼娇俏的少女就像冰雪一般,她的眼睛里还带着些困惑不解,却清冷的让人诧异。若是让任何一个和淑瑜熟悉的人来,看到淑瑜的脸上露出这般冷漠的神态,恐怕都会以为,这其实是另一个陌生人。
“倒是少有你不笑的时候,”书玙答非所问的叹了一句。
“就和你真正的笑起来一样少。”淑瑜毫不示弱的笑着顶了一句回去,脸上的笑容又是明媚如初。
毫无疑问,淑瑜是个心很细的人,在很多人、很多事情上,她还有着超乎寻常的判断力——尤其是面对相熟的人和事的时候。这种敏锐和心机,就算是心思玲珑的卓夫人和老谋深算的卓尚书,恐怕也比不上。
以至于,淑瑜在卓尚书、卓夫人面前撒撒娇,甚至是每日早起去问候父母的时候,卓尚书和卓夫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词句,都会被淑瑜觉察到,进而联想推断出许多事情。
卓尚书真正的心思,就是和他夫妻多年的卓夫人,恐怕都没有淑瑜看得透彻。再加上书玙看事情的时候习惯性的大局观,姐弟二人对卓尚书的想法和打算,甚至是朝堂之上顺势万变的局势,有些时候,恐怕比卓尚书还要来得透彻。
而对于书玙,淑瑜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太过熟悉的两个人经常会忽略掉对方的变化——九皇子直到前几日伤到了书玙之后,才算是弄清楚了自己的心思。可是,素来心思细密的淑瑜却不会。
也许别人无从察觉,可是,淑瑜的心里,却是自始至终都有这样一个模模糊糊的感觉,书玙对任何人,仿佛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疏离感。书玙待人一向温和,笑容也不少见,可是,淑瑜却总是有些古怪的觉得,书玙对人露出的笑容,有一种很廉价的意味。不管是府里伺候的丫鬟还是小厮,还是卓尚书和卓夫人,书玙都是同样温和的笑容,那种笑意,却从来只是浮于表面。
换句话说,书玙眼睛里的笑容太假了——永远笑靥如花其实也是永远对着别人在假笑的淑瑜有些震惊的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书玙脸上露出的不假的笑容,在淑瑜印象里,似乎只有小时候,姐弟二人一起玩耍之时,还要加上自己之前送给他生日礼物的时候,书玙的笑容似乎和平日不同。而当面对卓尚书和卓夫人的时候,书玙的孝顺知礼,在淑瑜看来,永远都透着一股应付的意味——当然,淑瑜承认,她自己面对卓尚书的时候,也是应付多过孺慕。
“做一件事,总得有个理由吧……”淑瑜看着书玙,有些自语般的喃喃说道,“就算我对人从来笑容明媚的样子,在父亲身边撒娇,也只是为了能够探听他的心思打算,经常去外祖家,也算是从另一个角度了解各人的心思。我不想和母亲一样,出嫁前在家里学着女红管家,出家后在夫家侍奉公婆,相夫教子,然后一辈子就那么局限在这一方后院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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