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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明鉴,只是如今太子去了,这位子还不知道是哪位殿下的呢?”佩欣不禁动心起来,她知道当年明珏被废是因为萧焰的出生,如今萧焰死了……
“是谁?总不会是我的儿子了。”周皇后马上打破了佩欣的幻想,“我如今只守着琅哥儿好好过日子就是了,其他的就让他们去争吧!”周皇后颓然地说道,眼下一片死寂,早在英帝被俘的时候,她就放弃了当太后的希望了。
寿康宫
“太后,坤和宫的哪一位小殿下去了。”惜弱小声地说道,可是在空旷的佛堂里却是那么清晰。
“去了好,那孩子活着也是受罪,倒不如早些去了。”太后眉目慈祥,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残忍。
抬头对于太子萧焰的意外去世,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其实当年李皇后有孕之时,她就曾安排人手在坤和宫所用的蜡烛里掺了药,只是不知道是剂量不够还是李皇后格外好运,竟然顺利将孩子生了下来。可惜那孩子虽然早慧却到底伤了根本,自小就是个药罐子,到底不是个有寿数的。
“太后说的是,怪只怪太子投错了胎。”惜弱附和道,她在深宫中待了一辈子,早就没有什么怜悯之心了。唯一值得称赞的,也就是对自己主子的忠心。
“罢了,哀家也是作孽,今晚将哀家亲手抄写的往生经给那孩子烧一些。”太后流露出一丝不忍,但转瞬即逝了。
“蕲州那边儿可有消息?”
“昨日陆珩修刚刚传信来,说是肃王殿下很好,读书和武功都大有长进,在蕲州很受爱戴,有明主之风。”
“好!好!哀家的苦心总算是没有白费。”太后欣慰地笑道。
“只是听说蕲州蛮夷之地,军队势力强大,殿下难以收服。”惜弱犹豫着说出了不好的消息。
“这孩子的根基还是太薄了些。往后的日子还是要看他的造化。”太后倒也不是十分在意,她早就知道这不是一条通顺的大路。
太子萧焰死后,李皇后伤心过度,一病不起后宫诸事都撂了开来。而瑞王引诱太子玩乐,以致太子感染风寒,一命呜呼,虽然是无心之举,但还是招致了朝堂上不少的弹劾,尤其是以庆王为首的一众大臣更是死咬住不放。于是备受睿帝宠爱的瑞王被贬为庶人,其母嫣妃被贬为嫔,终生不得踏出毓秀宫一步。
事情到此为止已经结束,最大的受益者便是庆王。他及时地抓住了时机精准有力地打击了自己的对手,朝堂之上再无人与他争锋,若是没有后来的变故或许他就是最后登上大位的人。可是世事无常,而他注定功败垂成。
睿帝虽然一贯倚重庆王,却并没有让他继承自己的皇位的意思,毕竟庆王出身太过卑微。睿帝自己也是身份低微,凭借自己的能力夺得了皇位,却还是不愿给自己儿子一个机会。人就是这样,宽恕得了自己却不肯饶过别人。
太子虽然只不过是个幼稚小儿,但仍旧是国之储君,这下子太子薨逝,内里的问题倒是一下子涌了上来。睿帝一边儿应付着自己后宫里的动乱,一边儿还要对付每日劝说他立庆王为太子的大臣,实在是累得心力交瘁。
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蒙古大军在时隔十年之后再次大举进攻边境。边境连连告急,还有几处已经失守,可是朝廷却没有可用的将才。十年前跟着英帝亲征的将领,都没有回来,而帮助睿帝篡位的将领们,后来也都被他一一剪除了。
睿帝自己虽然是十分出色的将领,却万万不敢御驾亲征。一则他已是久不上沙场,即使亲征也未必就能够保证胜利;二则有他哥哥英宗的前车之鉴,他又如何敢轻易离开京城呢?
于是边境的形势越发危机,战火很快便烧到了西北边境的蕲州。
蕲州是边境,虽然难免荒凉,却是军事重镇。蕲州附近几个州县已经沦陷在蒙古的铁蹄之下了,蕲州却还是坚守着。但也是陷入了孤城的危机之中。
蕲州的兵马都统名叫詹台宏,是个典型的武夫。他没有读过多少书,也不曾考过什么武举,如今的成就都是一颗一颗的人头和战功积累下来的。他也是个悍将,平日里虽然与明珏多有龃龉,从前他在蕲州时雄踞一方的霸主,自从明珏来了之后对他的权威多有挑战。
但现下战时情势紧急,他不得不奉皇命去援救被攻陷的大宁城,一家老小却只能留在蕲州,他要仰仗明珏照看家人,自然也要改善二人的关系。
“殿下,詹台将军前日率军援救雁城,刚刚才有捷报传来,说是大宁城已被夺回来了。不过我军伤亡也十分的惨重。”陆珩修得了前线的战报,第一时间报告给明珏。
“没想到詹台宏如此英勇,既然雁城的围困已解,我们蕲州也不再是孤城了。唉,我真想像他一起去前线抗敌。”明珏如今十五岁,正是年少气盛的日子,十分向往金戈铁马的征战生活。
“殿下,刀剑无眼,您是千金之子,不能冒这个险。”陆珩修马上出言拒绝,以防明珏真的一个任性去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简之你知道吗?有时候你啰嗦起来的真的很像一个老太太。”明珏抱怨完迅速地瞥了陆珩修一眼,像一个孩子不小心做错了事情一样。
陆珩修则有些无奈地扶额,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那个隐忍、沉稳的少年会慢慢变成这个样子呢?又或许这才应该是一个十五岁少年应该有的模样吧!陆珩修想着有有些欣慰,他多年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
当年他第一眼见到怯生生地明珏时,就决定了一定要好好保护他,而在后来相依为命的日子里,这个念头更是有增不减。如今看到明珏走出了自卑与怯懦的阴影,渐渐成长为一个独立的少年,难免有一点儿“吾家殿下初长成”的欣慰。
“我要去和李一陌切磋武艺去了,如今日子不太平,我不能松懈。”明珏一脸正色就要离开。
“殿下,现在是文镜先生讲课的时间,您不能去。”陆珩修截住了想偷偷溜走的明珏,“殿下,读书骑射都是有定时的,您不能任性而来。”
“好吧,我是怕了你,简之。”明珏见自己的计划泡汤,也没有多少不悦,心甘情愿地去书房了。其实他也只是对着陆珩修才会耍些小孩子脾气,而在洛文熙、陈定甚至是李一陌、天枢面前都是一副少年老成、端庄稳重的样子。
洛文熙是有大才又不迂腐的人,圣人之言、帝王心术都信手拈来。讲起史书来也像讲故事般娓娓动听。开始陆珩修主动请辞,要将讲师之位让给洛文熙时明珏还大闹了一阵子,后来听过几次洛文熙讲课也渐渐默认了。
“先生安好。”明珏进了书房,看到洛文熙正在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先施了一个学生礼。
“殿下。”洛文熙回手还礼。他做了肃王的西席先生,也算得上一个幕僚,却越发地仙风道骨起来,反倒比之前做隐士的时候还要显得高深莫测。
“先生,今日要教什么?”明珏恭敬地问道。如果说陆珩修是他最亲近信赖的,那么洛文熙就是他最尊敬的人。
“殿下请坐,今日我就不授课了。我们来讨论一下当今的局势。”洛文熙果然将书什么的全部收了起来,在桌子上铺了一张大纸。
“殿下对当今的局势如何看?”洛文熙铺好了地图,对着明珏问道。
“当今的局势?”明珏思索片刻明白了洛文熙的用意,接着说道:“如今天下隐隐有动乱之相,太子既死皇后病重,原本朝堂上的平衡就被打破了,内斗是不可避免。而与此同时蒙古进军,更是使我大明陷入了内忧外患之中。”
“哦?这些都是殿下想到的?”洛文熙有些怀疑是陆珩修分析给明珏的,他觉得陆珩修和明珏亲近,自然应该什么事情都会告诉他。却没想到陆珩修行事沉稳,自从他开始教明珏之后就不再插手明珏的教导之事了。
“是。”明珏如实回答道。其实陆珩修每日庶务缠身,忙碌得根本不会有时间和他像往常一样纵论天下大势了。
“殿下知道蒙古进军犯境,可猜得到原因吗?”洛文熙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循循善诱地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龙战于野
第21章 巨变前奏(一)
“还能有什么理由,蒙古蛮夷一向不讲道理,如今自然是缺东西了,要来我朝劫掠一番。”明珏说着便带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在里面,蕲州地处边境,他来了之后没少见到蒙古军骚扰劫掠,可是朝廷不管他也是无可奈何。
“殿下真的以为,蒙古这样大的阵仗,只是像以往一样劫掠一番吗?”洛文熙目露精光反问道。
“那难道有什么隐情,先生若是知道就快些告诉孤吧!”明珏马上反应过来,急切地问道。
“我从数年前便关注着蒙古的动向,如今老汗王的身子已是油尽灯枯。蒙古的大王子勇猛无双,可是却只是个没有头脑的匹夫。可是他也不会眼看着汗位落到自己的弟弟手里,于是打算趁着老汗王还在,再立些战功好争取筹码。眼下蒙古的攻击就是大王子等不及的结果。”洛文熙没有将一切和盘托出,继续引导着明珏思考。
“哦,我知道了。”明珏恍然大悟。脑子里零零碎碎的片段此刻都连贯起来。“先生说过蒙古最有可能继承汗位的是亲汉派的二王子,那么与蒙古的此战就关乎着汗位的继承人问题。而谁继承汗位又关系着父皇能不能回国。”
洛文熙在心里想“孺子可教也”便笑着点了点头道:“殿下聪明,想到点子上去了。若是太上皇能够顺利回国,那么天下的局势就真的要大变了。”
“先生描绘虽然美好,可孤瞧着却仍旧是漫漫长路,蒙古将来会由谁来继承,父皇又能否顺利回国还有回国后的夺权之斗都还只是未知之事。“
“岂不闻‘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事情尚未成定局,殿下又何必先生了恐惧呢?”洛文熙目光坚定地鼓动:“如今正是上天赐予的好机会,我们不能白白浪费,事在人为,只要殿下尽人事便好,又何必过多考虑最后的结果呢?”
明珏听了洛文熙的话,只觉得多日来胸中的抑郁之气都一扫而光了,就像是大雾过后的晴天一样让人遍体舒爽。拍手大笑赞道:“先生的话真叫孤茅塞顿开,大丈夫生于世间,又岂能怕前怕后的呢?”
“先生,依我之见我应该亲自带兵上沙场的,詹台宏与我是面和心不合,倘若是他大胜归来,气焰必然要超过我。若是他战死沙场,那我们就更是要陷入孤军奋战的地步。无论如何,我都不应该在蕲州城里苦守。”
“殿下既然已有决断,为何不付诸行动呢?”
“因为简之……简之他说……”明珏犹豫了一下还没有把话说完,洛文熙便摆手示意自己明白了。
“陆公子那里,就让我去说吧!”洛文熙主动将事情包揽到了自己身上。
“那就多谢先生了。”明珏站起来像模像样地作揖行礼,大喜道。
洛文熙一向是个行动迅速,不好拖延之人。他既然答应为明珏去说服陆珩修,当天晚上便去了陆珩修的房里。
“洛先生?”陆珩修见洛文熙深夜前来不免有些惊讶,“这么晚了您来找在下可是有事情?”
“陆总管莫要见怪,洛某深夜打扰,确实是有事相商。”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