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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罐子破摔_非天夜翔-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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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的阿斗,是否也像现在的自己这样迷恋赵云?还是只把他当成父亲一个普通的臣子,不屑一顾?
    赵云想了想,择几件趣事细细说来。
    无非就是赵云给阿斗堆了个雪人,雪人化了,大哭。学走路摔跤了,大哭。在府里被狗追了,大哭……总之只要是他的事,便无一不是与哭有关,最后都在赵云的怀抱中入睡告终。
    阿斗微笑看着赵云,有点诧异,他竟是对自己这么在意,远远超出了一名武将对小主公的关怀,且对从前的那些鸡零狗碎的小事,记得如此清楚。
    “那只布老虎,你还记得不?你每天抱着它,睡觉被拿走了便会……”赵云说到此处,忽然沉默了。
    阿斗知道他想起了甘夫人,心中难受,忙笑着岔道:“看来我有老爸的真传么?”
    赵云被逗乐了,笑道:“你刚出世那会,水镜先生抱过你,是这么说来着,嗯……”赵云学着一副老学究的口气,正经道:“颇像其父,颇像其父!”
    阿斗与赵云同时大笑,不约而同地想到,那时刘备被司马徽讽刺爱哭,脸色定是与茄子无异。
    河面上浮火已逝,长街中花灯被纷纷摘走,人散市声收,渐入冷清之境。
    “夜深了。”赵云拉着阿斗起身,道:“回去歇下吧。”
    阿斗微有点失望,道:“这就走了?”
    赵云看着阿斗清澈双眼,笑了笑,答道:“来日方长,过完一年又是一年,何必感伤?”
    那话一语双关,仿佛在告诉他什么,然而此时阿斗却全然不懂,有什么东西正挤满了他的内心,是一种酸楚与冲动,又似乎是迷路后的恐惧。
    阿斗忽道:“师父,阿斗喜欢你。”
    赵云啼笑皆非,点头答道:“师父也很喜欢你,本事没学好的徒弟,往往最得师父宠爱。”说着为这狗屁不通的逻辑笑了笑。又道:“也不知伯约是否会怪师父与军师偏心……”
    阿斗不顾一切地打断道:“不是那种喜欢,是……师父,是月英师娘对先生的那种喜欢,是我娘对我爹的喜欢。”
    他昏了头,接着道:“是师父,对我娘的那种喜欢。”
    说完这句,阿斗下意识地觉得不妥,心头难过无比,自己又一次伤害了赵云。
    他剧烈喘息,把涌到鼻间的酸楚艰难地忍了回去,等候一个迟早要来的审判。
    
    第17章 锦囊妙计
    
    上元节的灯火仿佛筹备了整整半个正月,只为了在这游灯时节昙花一现地绽放,元夜一过,灯笼便被收了回去,干净且彻底,不留丝毫痕迹。
    那转瞬而过的欢娱尽数消失,一如阿斗在这寥落子夜的心情。
    行人三三两两从他们身旁经过,并好奇打量这面对面站着的二人,那眼神中充满好奇,以及对他们身份,关系的揣测,是父子?师徒?公子与他忠厚的,执着的侍卫?抑或是另有其他?
    阿斗只觉嗓子干灼,几次想转头离去,却终究迈不出第一步,只得等候赵云的回答。
    许久后,赵云道:“阿斗,你知道荆州江畔,渔家养的鹅不?”
    阿斗茫然摇头,赵云微笑道:“雏鹅于蛋壳中破出时,第一眼见到之物,必将把它当成父母,于是便认了个死理,譬如第一眼所见是人,终日便跟在人身后,所见是块红布,亦会日夜守在布旁。”
    阿斗明白了,赵云想说的是雏鸟情结,他无力反驳,只得任由赵子龙仿佛遥远的声音传入耳内。
    赵云又道:“师父不是草木,很承你的情,但……”
    说到此处,赵云踌躇不语,似在思索该如何对阿斗说,方能令他稍稍好过。阿斗看在眼中,忽对自己生出说不出的厌烦与疲倦,答道:“我知道了,不用说了。”
    他只想转身逃离赵云的面前,却被赵云一把拽住手臂,沉声道:“公嗣!”
    他认真看着刘禅双眼,道:“公嗣,你不过是未分清这依恋之情,倾慕之心,你终是要娶妻生子的,师父此生唯一的期望,就是能有朝一日,亲眼看着你当个快活的小皇帝,坐在龙椅上。”
    “为此事,师父纵是粉身碎骨,亦不会有丝毫怨言。”
    “之后呢?”阿斗道。
    “之后。”赵云沉声答道:“你让师父去哪,师父便去哪。我可为你镇守边疆,战死沙场,统领禁军……你用沉戟给你的那一文钱,便可买到师父的命,”
    “然而现下,你若仍把我当作师父,便不得再想此事。”
    “终有一日,你会长大,会想明白,到那时候,师父已经老了,你亦会有你的家。”赵云微笑着摸了摸阿斗的头,道:“在你想明白之前,师父决不会离开你身边。”
    阿斗道:“师父,你喜欢我娘么?”
    赵云点了点头,不再瞒他,答道:“你已长大了,看到你,我便想起倩儿。”
    阿斗明白了,他喃喃道:“我不过是棵枇杷树。”
    赵云不解道:“何来此言?”
    阿斗摇了摇头,道:“师父,马超小师父叮嘱我,来向你磕个头。”旋即拜了下去,把额头碰在砖石地上,一阵生痛,再起身时,赵云却不伸手来扶,目光中露出一丝自己所熟悉的温柔神色。
    “我回去了,师父早点睡。”那是上元节过去之前,阿斗对赵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走过冷清长街,街上漆黑而空无一人,不用回头也知道,他的保护神正默默站在远处,目送着自己走向那未知且阴暗的归宿。
    他转过街角,选了一僻静处蹲下,想认真地哭一会,忽听赵云喊道:“阿斗!”脚步声起,子龙大步追了上来。
    阿斗却起身就跑,在疾喘中跑回了家。
    
    明亮且温暖的房间,与窗外无边无际的寒冷黑暗,形成了鲜明对比,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哑侍依旧是独自一人,坐在案前,不知捣鼓着什么小玩意,阿斗在门口站了片刻,与哑侍对视一眼,哑侍又漠然低头,聚精会神地贴着什么。
    阿斗忽然觉得自己早就该回来的,不,也许上元节这夜,本就不该出去。
    他端起哑侍手旁的杯子,喝了几口热水,旋即走进内间,扑倒在床上,酝酿一会,呜了起来。呜了一会,哑侍正如他意料中的没有半点反应。
    阿斗又大嚷几声。转身一滚,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
    “我去逛灯市了,哑巴。”阿斗喃喃道,他忽有点愧疚,上元节顾着自己,却把哑侍给忘了,早知道该叫上他。
    接着,他把今夜的事一五一十地朝哑侍说了,说着说着,又道:“兴许师父说得没错……我只是仰慕他。”
    这个理由连自己亦骗不过,阿斗心里难过得很,叹了口气道:“但我天天想着他,一刻也不想离开他,看到他就很高兴,看不到他就很难过,他在荆州,我在成都,我天天念着,今天好不容易敢说了,结果、结果……这不是喜欢又是什么……承认吧,你这个废柴,你被发好人卡了。”
    “他只是把我当成他和我妈之间的一个纪念,看到我,就想起我妈……”阿斗突然想到一件令人心里发毛的事,背脊涌起凉意。
    正要细想时,哑侍却做完了活计,把手中一物用三个手指拈着,放在刘禅枕旁的小架子上。
    阿斗转头看了看,好奇道:“这啥?”
    哑侍给他做了一个小兔子灯笼,插进一小截蜡烛点亮了,火光在白色的兔子肚里跳跃不定。
    哑侍走出外间,吹熄了灯,上床睡了,只余阿斗看着那灯笼发了一会呆,道:“他不会是我爸,想太多了。”
    “哑巴,谢谢。”阿斗道:“明儿起来说不定我就忘了。”旋把被子朝头上一捂。
    漆黑的夜里,只余那只小兔子温暖、安静地发着光。
    插在床头的风车轻轻转动,把那一条条的影儿投在墙上,仿佛无尽的时间、光暗的回廊,融进太多的往事,太多的酸甜。
    
    第二天站在刘备与诸葛亮面前的时候,阿斗心中嘀咕,浑没半点心情与这两只老狐狸打交道。
    “额头怎么了?”刘备不悦道。
    阿斗漠然答道:“磕头磕的。”
    刘备朝他招了招手,道:“能磕得又青又紫?过来。”
    阿斗不情不愿蹭了过去,刘备便抬手在他额上揉了揉,这个动作令阿斗很是意外,退了一步,讪讪道:“不痛。”
    诸葛亮笑道:“可见小主公是重情重义之人。”
    刘备点了点头,道:“昨夜成都城如何?”
    阿斗答道:“繁荣似锦,火树银花。”
    刘备道:“如今汉室屈居川中,正是韬光养晦之时……”
    阿斗倏道:“爹,有什么话想说你就直说吧,我知道你和先生叫我来,不是来和我拉家常的。”
    刘备微微眯起眼,阿斗在他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陌生,仿佛在哑侍眼中见过,那气质又有些许差异,刘备目光是枭,而哑侍是鹰?
    刘备道:“日前听军师说,你曾向他面谏治川之策,让你作的文章呢?现且向为父细细道来,看看你这段时日,都学了些什么。”
    阿斗便把儒,法,道三家融汇治国的想法说了;接着言语踯躅,孔明便道:“亮先行告退。”
    “不妨。”刘备阻住诸葛亮,又道:“诸葛先生不是外人,你直说就是。”
    阿斗想了想,道:“成都不能呆太久。”
    诸葛亮颔首,阿斗又道:“可以暂住,不能定都,天府富饶,长久在这里生活,人就会偏于安逸,不思进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如果想一统天下,趁将军们还没习惯,该出兵的时候就得出兵,不能拖。”
    刘备想也不想,反嘲道:“口若悬河,不过是纸上谈兵,你道川中兵士都能一呼百应,为父现便去灭了东吴?”
    阿斗却认真道:“不是东吴,该先打曹操,曹操是窃位自居,又受九锡之礼,你是……我们是汉室正统,宣战名正言顺。要打曹操,就必须先收复汉中。”
    刘备缓缓道:“此话是子龙教你说的?”
    阿斗忿道:“别没事就把我和他扯一处,我难道不能有点自己的想法么!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什么也不懂,只能当传话筒的小孩?”
    刘备受这无礼顶撞却不生气,反笑了起来,道:“你还须修身养性才是。”
    诸葛亮亦笑着与刘备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显是达成了一致意见。刘禅看在眼中,心下起疑,却不能问,只得随口答道:“师父平时教我射箭来着,多练习就是了。”
    刘备却淡淡道:“你不是学武的料子,亦不是学武的命;我刘玄德之子,自是治国安邦的材料,岂可上战场厮杀?”言下之意,竟是让刘禅少学点武艺,虚应着光景。
    “罢了。”刘备道:“先前你说之事,与军师不谋而合。为父开春便要去汉中拜谒系师张鲁……”
    阿斗心头一凛,刘备要亲征了?说是拜谒,实际上便是要明目张胆地抢汉中,打张鲁了。只听刘备又道:“然而荆州之势未稳,又作何打算?”
    阿斗仔细思考这话中含义,刘备想让自己做什么?他明白了。
    “爹想和东吴重新修好。”阿斗道。
    刘备“嗯”了一声,答道:“孟起,翼德随军,庞先生,法先生不可少……军师须留守。”
    到此时,纵是傻子也明白了,阿斗吸了口气,遂道:“公嗣愿为父亲分忧。”
    这么重的责任可头一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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